尾声 关关,到我右边来

何之州骄傲挺胸:“可不是,没一个有我当年的风采。”

沈关关鄙视地看他一眼:“我是说,看人家小学弟们,多青春多鲜嫩,不像有的人,老了就是老了,不承认不行啊。”

何之州眼睛一眯就要发怒,下一秒他又狡黠地笑了,凑到她耳边,慢条斯理地小声说:“我老不老,咱们晚上见真章。”

沈关关啐他一口:“流氓!”

两个人溜达到公园电影院,看到墙上贴着4d爱国主义教育电影的海报,沈关关颇有兴趣:“我还没看过4d电影呢,要不要看看?”

何之州神情复杂地看她一眼:“你自己提的,可别后悔。”

于是他掏出钱来买票,票价倒也便宜,只是售票员看他们的眼神很耐人寻味。电影还未开始放映,两个人捏着票根坐在电影院外等候进场,不多时,只听见外面吵吵嚷嚷地涌进来一堆小学生,足有几十个,叽叽喳喳的,像春天的麻雀一样。

得,看来这场电影就他们两个成年人。

可不是么,人家是爱国主义教育电影,可不就是组织给青少年观看学习的。

但是来都来了,票都买了,两个人也只好厚着脸皮硬着头皮,在小学生们异样的眼光里走进放映厅。

一刻钟后,沈关关扯着何之州的上衣下摆灰溜溜走出放映厅,一脸狼狈地跟何之州控诉:“那椅子针对我!针对我就算了还起起落落!水喷得毫无预兆!还有那老鼠,满屏老鼠冲着我跑过来,吓死我了!原来网上说的都是真的,我再也不要看4d电影了呜呜呜。”

何之州憋着笑:“好奇心害死猫啊,你既然觉得不好玩怎么还硬撑着看完了?不会拉着我溜吗?”

沈关关哭丧着脸:“我哪儿敢啊,那教官多凶!站在门口跟大力金刚似的!”

电影开场前,带小学生们来的教官声如洪钟地训话,说电影有一定刺激性,受不了的就立刻出去,一旦电影开场,不到放映结束不许出门,训完话就到放映厅门口站着,双手向后背,十分英武严肃。

何之州哭笑不得:“你又不是他带的小学生!”

沈关关脖子一缩,可怜巴巴地嘟囔:“那也不行,我对教官有心理阴影,见到就膝盖打战,还不是怪你!”

都怪他,那年他在这儿军训,她跑来偷看,被好事的教官逮个正着,最悲惨的是,过两年轮到她军训,带她们班的教官竟然就是当年那个……

走出电影院,外面已经是黄昏时分,金灿灿的夕阳照在树上,被风摇落,一地碎光,这是个散步的好天气,也是个骑车的好天气,远远地,沈关关看到leslie和陆嘉许站在脚踏车租赁处,沈关关起了兴致,拽着何之州的手臂跟他撒娇:“咱们也去骑车吧。”

他们租了一辆双人脚踏车,两个人优哉游哉地骑着车往公园深处去。

秋风飒飒阳光灿烂,沈关关仰起脸来,闭上眼睛,感受着秋风拂面的温柔,有何之州把着方向,她一点也不担心,甚至可以偷个懒儿,把双脚缩上去,让何之州一个人用劲踩……

何之州感觉到她在偷懒,警告她:“别耍滑头!快把车蹬起来!”

他们蹬着脚踏车,路过了一棵又一棵大树,沈关关望着何之州的脊背,十三岁那年开始,她一直梦想着能够坐上他单车的后座,十三年过去了,现在她觉得,和他一起蹬一辆车的感觉也不错。

就在她满足地自我陶醉时,一辆小马车“嘚嘚嘚”地从他们眼前跑过,沈关关精神一振:“婆婆快看!马车!”

可不是吗,马车,一辆由矮矮的小白马拉着的南瓜造型小马车。

且慢,那车上坐着的人怎么这样眼熟?

车上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两个,小马车在他们前面不远处停下来,车上的人跳下马车来同他们打招呼,是沈关关大学时教历史选修课的李教授夫妇。见到沈关关和何之州在一起,李教授并不觉得诧异,他笑眯眯地说:“我还记得你,你是沈同学的男朋友,那个什么都好就是历史不好的法学院大才子。这么多年了你们又在一起,真好。”

听到他前半句话的话,何之州有些窘迫,听到后半句却又有些愣怔。

他和沈关关,不是“还在一起”而是“又在一起”。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此刻他们在一起,这样就够了。

沈关关笑靥如花地问李教授:“教授和师母怎么也在这里?”

李教授回答她:“这里在办一个展览,你师母就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素材。”

可不是,师母是作家,过去沈关关还在读书时,在李教授的课上常看见她笑眯眯地坐在后排,认真听课,工工整整地做着笔记,那时她在写一部历史小说,所以来丈夫的课上取经,也做他的学生……

那时候,沈关关羡慕死他们了。她还曾经憧憬过,如果以后何之州留校搞学术,她一定要去他的课上旁听……

李教授和师母坐上马车又“嘚嘚”跑远了。

沈关关也和何之州回到自己的脚踏车上,继续骑着车向深林处探索。

突然间,何之州开口说:“关关,你有没有想过再回去读书?哪怕不要学位,只是旁听。”

沈关关吃了一惊:“为什么?”

何之州说:“你现在做婚介,总会遇到一些相关的法律问题,求人不如求己,与其总是找外援,不如把丢下的功课捡起来,把没学完的知识学完,这样也算是提高职业素养嘛。”

沈关关撒娇:“不是有你在吗?”

何之州摇摇头,他温柔地看着沈关关:“不一样的,我希望那些你因为我而失去的,都能失而复得。”

国庆节过后,各大高校正式开课。

在何之州的再三敦促下,沈关关提心吊胆地走进政法大学的大课堂。

好在现在的孩子们都成熟,一个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个个都有一米六五以上的个头和发育良好的胸部,精致的妆容一化,倒衬得特意素面朝天来校的沈关关仿佛一个真学生妹。甚至还有男生来搭讪她:“学妹看着眼生,来旁听的吗,哪个系的啊?”

沈关关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已经结婚了。”

男生张着嘴巴失望离去,沈关关“扑哧”一笑,打开课本,等待着老师的到来。

她的课表是何之州帮她做的,根据她“鹊桥仙”工作上的需要选了几门课,每星期她只需要来个两三次就够了。已经久出校门被老板生活养得怠惰的她曾经向何之州抗议:“这些不都是你擅长的吗,你在家教我就好了啊,为什么还要我巴巴跑到学校混在一群小孩堆里旁听?”

何之州仍旧是用那句老话打发了她:“不一样的,我希望那些你因为我而失去的,都能失而复得。”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深邃深情款款,带着一点忧郁一点悔恨,沈关关只得缴械投降。

正想着,上课铃响了。

教授夹着讲义走了进来,沈关关抬起眼皮看一眼,这教授她认识的,是何之州当年的专业课老师,和何之州关系特别好,曾经开过她和何之州的玩笑。

教授把讲义往讲桌上一摊:“今天我们上一节案例课,课本上那些你们都不爱听吧?教授们讲了一代又一代都已经老掉牙的东西你们也都从师兄师姐们那儿听腻了吧?今天我给你们请了一位大几届的师兄来,让他给你们讲一下他最近在工作里遇到的新鲜案例,鼓掌欢迎!”

沈关关噌地坐直了身体。

她瞪着眼睛朝门口看过去,金色的阳光里,一个人逆光走了进来,看不清晰五官,但那双长腿,那窄腰宽肩,无一不是她所熟悉的,尤其是那条黑蓝色的领带,还是她今早跪坐在床沿边亲手打的结呢!

这位年轻英俊的师兄一露脸就搅动了一池春水,大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女孩子们眼冒爱心,连男孩子都在“啧啧”赞叹。沈关关早已经呆了,直勾勾地盯着站在讲台上的何之州看,他怎么还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一副斯文败类模样,让她想,让她想……

讲台上,何师兄推一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开口:“请有些女同学注意形象,擦干口水,打开课本,是的,没错,说的就是坐在最后一排那位穿姜黄色粗毛线开衫的女同学。”

夕阳西下,上完了课,何之州和沈关关一起回家。

何之州没有开车来,两个人一起在公交站台等车,沈关关在左,何之州在右,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长,虽然已经快要日落,但阳光仍然耀眼,沈关关不自觉地抬起手遮挡住刺目的阳光。

突然间,她听到何之州说:“关关,到我右边来。”

他拉着沈关关的手,把她拉到自己右边站着,这样一来,她就站在他的影子里了,他那样高,影子那样长,把她遮挡得严严实实,再也不用自己抬起手来挡骄阳。

五年前的圣诞,他说,关关,到我右边来。如此为她挡住了刺骨风雪。

五年后的今天,他说,关关,到我右边来。如此为她挡住了刺眼光线。

曾经为你挡过风雪的人,多年后还在为你遮挡骄阳,那么,到底是“还在一起”还是“又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

沈关关的脸颊浮起两个甜蜜的酒窝,抱住何之州的手臂,紧紧地依偎在他的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