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利不断地摇着头:“绝了,绝了,只有她能想到。”
“想到什么?”于玫的传统插花属于入门级别,在空心花语主要负责财务和招生,她其实对插花这门行业没有太大兴趣,能坚持下去完全是因为跟贝利利和成若白的友谊。
但贝利利沉浸在那个作品中,用手机不断拍细节,嘴里一个劲儿地念着“学习”,完全顾不上回答于玫的问题。
高旗便低声帮贝利利解释。
他先指出古邱雪作品里暗藏的门门道道,然后开始一条一条分析成若白的。
“成老师的作品里只有一只梅花,但把‘朝三暮四’完全展现出来。一是顶部有三朵花,一天开始为‘朝’,三朵花自然就是‘朝三’。”
于玫不耐烦道:“最浅显的我也能看出来。‘暮四’就是底部修掉枝丫。一天结束为‘暮’,‘四’就修掉四个枝丫。你说深一些的。”
高旗耐心地说:“在我看来,成老师的作品,比古女士的作品,更贴近‘朝三暮四’的本质。”
“朝三暮四”成语愿意是一群猴子,跟主人索要桃子。主人给它们白天三个,晚上四个,它们不满意。于是主人换了个办法,白天给它们四个,晚上给它们三个,这样一来,它们就满意了。
古邱雪的七朵花只是在浅层次解释了这个词,但这个词主要是形容人容易见异思迁,但见异思迁之后却没什么变化的。
因此成若白那四个修剪完,什么都没有长出的枝丫,更好地诠释了劳而无功的意境。
于玫还是不明白,忧心忡忡地问:“不就是四个切口吗?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成若白这个作品除了简单,没有别的优点,能压住古邱雪那个含义深远的篮花。”
高旗说不是这样的,虽然成老师只剪了四个地方,但细看每个地方的切口都不一样,有个地方是模拟的是折断,有个地方模拟的是大风刮断,有个地方模拟的是自然枯萎,有个地方就是锯子锯断……
这些模拟了花朵本身严苛的生存环境,更贴合传统插花里“虽为人作,宛如天开”的标准。
而且盛放花朵的篮子外面被她信心地抹上泥巴——泥巴是成若白就地取材,从刚才别人送的花篮里抠出来的。因此她的的作品看起来,比古邱雪的更有田园气息,这是用篮花的特色之一。
最绝的是这副作品的构图,致敬的是南北朝诗人渝信把春天的杏花放在铜盆里的作品《金盘衬红琼》。这个作品吴淡水用杏花和铜盆复原过。但成若白采取了相反的方式,以冬天腊梅对春天杏花,用绿篮对金盘……也出了这么好看的作品。
“想来成老师早就看出古女士想要讨好吴淡水,用日式小原流取巧,所以直接用传统文化作为回击。”成若白每次做出的作品都能让高旗大为惊叹。其实古邱雪在传统插花上的造诣不低,但碰到成若白,就像《三国演义》里的周瑜遇上诸葛亮,只能生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成老师不到三十岁,但作品里总有股‘大道至简,大道至深’的风骨在里面,我想,业界很少有人能做到。”
于玫虽然觉得成若白能赢值得高兴,但听着高旗这番话,总觉得有点把成若白吹过头了。
她侧脸看了眼高旗,想提醒他低调点、别立flag,却见对方的眼神胶着在成若白脸上,温柔、闪亮、坚定,好像不光是迷弟表现出的敬佩,还带着男人看女人的宠溺……
于玫心咯噔一跳,暗叫不好。
高旗虽然对插花有那么点见解,而且知己般理解成若白,但他绝对不能跟她交往。
因为这家伙是个无业游民,自己的前途都没保证,怎么给成若白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