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城艺术插花博物馆大厅。
一匹骏马腾空而起,横贯上下两层天井。
马身由灰褐色巨型树根制作,飞散的树枝仿佛丝丝分明的马鬃,树枝间缠绕着零零星星的花。
富丽堂皇的红色牡丹、坚韧不驯的白色腊梅花、明艳动人的黄色波斯菊、大气沉稳的粉色芙蓉……
死的枝与活的花形成鲜明的对比,在厅内灯led背景灯的照耀和雪白树脂云朵的围绕下,展现出了中华民族文化复兴的气魄,还有无与伦比的生命张力。
虽由人作,宛自天开。
不愧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参观者为之震撼。
一名穿着中山装的白发老人,拄着拐杖,在展品前深情凝望。
快被皱纹掩盖的眼里,流露出陷入历史长河的沉静,佝偻的身形,也因为那股精神气,显得挺拔许多。
成若白在角落安静地观察老人。
她黑发柔顺及腰,皮肤细腻如玉,丹凤眼美妙灵动,神情冷清剔透。
金丝盘扣对襟领改良中式绛紫色上衣、米色薄呢阔腿裤和黑色绣暗纹布鞋……在其他二十多岁姑娘身上定会显得老气的打扮,衬得她身姿秀丽挺拔。
等老人欣赏完,准备离开,成若白鼓起勇气,走上前:“张先生,这副《奋斗》的灵感来源于徐悲鸿的同名山水画作《不用扬鞭自奋蹄》,不知道您是否喜欢?”
明明是问询,语气却森森的。
张先生伸手摸了下皮肉重叠的后颈,发现身后没有空调冷风,一扭头,看到成若白那美丽却冰冷的表情,吓得捂住胸口喘气:“姑娘你是?”
低头看了眼作品下方的作者介绍,他狐疑:“你是这部作品的主人?李庆?她不是已经……过世?”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漏风的牙齿中挤出来。
面前女子黑洞洞的眼睛让张先生有些萎缩的腿禁不住颤了几圈。
他想,难道是作者见他太喜欢这部作品,诈尸现身?
“不是,李庆是我的朋友,我带她去参观国画,为她提供了灵感源泉。”李庆的作品“借鉴”了成若白的创意,而后因为心虚,借口旅游躲到日本,哪知吃河豚中毒身亡。成若白提起她,内心纠结得跟麻花一样,表情却不带半点波澜。
这并不是口是心非,而是因为她从七岁起,就拥有了一副厌世脸。
高兴,那样;生气,那样;害怕,那样;吃饭,那样;放屁,还是那样……
在网上聊天的时候,可以加入符号;在现实中跟人说话,她只有从包里摸出打印的卡通喜怒哀乐卡,表明自己的情绪。
但此刻面对的是空心花语的潜在投资人,成若白知道自己不能用那么幼稚的道具——
张先生虽貌不惊人,比成若白还矮一个脑袋,却是有名的爱国华侨。
他在a市投资了许多博物馆和艺术品,对非物质文化遗产非常感兴趣,据说过世的张太太太太热衷插花……
很可能对她们的花艺工作室感兴趣。
因此成若白尽力把嘴角往耳后扯,露出友好的“笑容”,递了张名片给张先生:“我是a大美院国画系毕业生,和两个同学开了家传统插花工作室叫做‘空心花语’,离博物馆不远,请老先生有空过去坐坐。”
台词是早就背下来的,成若白说得很流畅,觉得自己棒棒哒。
老人却瞳孔缩小,仿佛听到了来自地狱的邀约,急速后退,跌了个踉跄,好在身后有个年轻男人,将他拦腰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