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学又说:“人生的时间很宝贵,应该尽可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另外,就算你不做别的,带孩子已是很大的功劳。需知一个尽心尽责的育儿嫂每月创造的价值也不止一万块。你并不会白白浪费时光,和孩子在一起,看着他成长,是人生最快乐最美妙的体验。”
薇薇听了十分感动。东学这样体谅她、为她着想。他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正不自私的人。
东学又说:“但我只是建议,一切仍由你自主选择。你若还是喜欢上班,不妨就上班。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只要你快乐。”
他又说:“放心,我是家里的男人,挣钱由我来,经济问题你不必顾虑。只要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去做就是了。”
东学这样开明,全力支持她,薇薇反倒有恃无恐,放下了包袱,一时也不急着辞职,只是踏踏实实地做本职工作,做一天是一天。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过渡。环境毕竟是和以前不同了。如今的同事人人都知道她的故事。职场本就是非多,她的丑闻会在这间银行代代相传,甚至成为别的支行以及整个上海市分行都熟知的故事。离职是迟早的事。她不打算等自己四十岁的时候,身边还有二十出头的后生晚辈在茶余饭后窃窃谈论她十几年前的丑事,并且是经过添油加醋、一传再传、被人们坑脏的想象力润色了许多遍的版本。
又过了几天,王希终于要走了。这天下班,她单独请薇薇吃饭。
薇薇是有点受宠若惊的。她和王希的关系毕竟只能算一般,没想到王希却很把她当朋友,要离职了还单独请她。
王希带薇薇去的是巨鹿路上的一家私房菜,价格相当不便宜。薇薇知道,王希现在的经济环境是不一样了。
饭桌上,王希就那天的事稍稍安慰了薇薇几句,转而却开始大篇幅地讲述她自己的事,倾吐心声。
她说:“我知道大家背后怎样议论我。实话告诉你好了,franksup/sup有家庭,但有什么要紧呢?他能给我我想要的,我能给他他想要的。我想薇薇你是能够理解这种关系的吧?”
薇薇愣愣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原来普天之下的男女故事都差不多。日光之下,没有新事。
那个叫frank的男人,显然就是另一个陆正隆。如今她走出了泥潭,王希却赴了她的后尘,并乐在其中。
王希接着说:“人们大可以说我拜金、虚荣,说我出卖也好。谁不是出卖呢?现在的大都会里,哪个女孩子嫁人不是明码标价?”
是这样吗?薇薇想。凭王希的条件,找个门当户对的适龄青年,应该也是可以的。就算生活中遇不上,哪怕去相亲呢?现在很多人都是通过相亲找到伴侣啊,又为何不尝试?
王希仿佛知道薇薇在想什么,接着道:“我不是没好好找过人,也不是没去过什么相亲活动。那些男士个个都一样,都喜欢谈工作,谈房子,声明自己年薪多少多少,声明自己的房产是没有贷款的。看看,谁说婚姻不是买卖?多少女人大学一毕业就给自己定了价格。相亲是在相什么?谁真的在乎对方的灵魂——看什么书、听什么音乐、世界观、理想?这些太虚无了。既是买卖,就直截了当。多大的房?开什么车?月薪多少?年收入几何?灵魂普通没关系,年龄大也无所谓。一个有钱,一个有青春,各取所需。既然婚姻都是如此套路,非婚姻的男女关系又为何不能如此套路?既然大家都在买卖,我又为何要贱卖?我有青春,有美貌,有能力,有修养,我就应该获得有品质的男人,获得等值的物质回报,无论用什么方法……”
薇薇听着,并不作声。她看着王希身上价值不菲的珠宝和手表,心里叹息,其实凭你自己的工作能力,好好努力几年,或许也能赚得这些,又何必为了所谓的物质回报搭上自己整个后半生?
“是,我自己也赚得到钱,也买得起房子和车子。”王希总能猜到薇薇的心思,“可作为一个女人,若要消耗自己最宝贵的青春在职场上累死累活地拼杀,而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男人来保护你、宠惯你,为你摘天上的星星月亮,枉为女人了。”
“你真的爱他吗?”薇薇忽然脱口而出。问出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有些惊讶,也稍稍有些后悔。
王希愣了一愣,随即说:“什么是爱呢?我想,爱在大多数人心里是个模糊的概念。它不那么激烈,不那么重要,不是牺牲、奉献,不是一见钟情、矢志不渝,更不是天翻地覆、海枯石烂。它是一张房产证、一辆好车、一枚钻戒,或者只是一场电影、一顿西餐、一台他妈的大电视。生活太累了。爱情太麻烦、太虚无了。还是就着自定的价格找买家来得省事。”王希说着笑了笑,“别说我俗,薇薇。当今社会,谁不俗?谁不是满心浊念,贪慕奢豪?衣食住行、功名利禄,人活着不就为这些事儿吗?只是有些人运气好,能够碰到灵魂相契的伴侣,可以脱离俗的命运,去追求更高的东西。比如,薇薇,你。”
是吗?薇薇想,是自己运气比别人好吗?如果没有遇到一个超凡脱俗的郑东学,她现在沦落在何方呢?也在世俗浊念中挣扎翻滚吗?
吃完饭,王希送薇薇回家。她现在换了一辆minicoopersup/sup开。
一路上薇薇很沉默,不知说什么好。
王希也很沉默,心事重重的样子。
车开到薇薇家楼下了,王希停下车,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不,我不爱他。”
隔了那么长的时间,隔了一路的沉默,王希这才接住饭桌上的那个话题,续上了她的回答:“快六十的男人,我爱他些什么呢?”她说着苦笑了一下,仿佛感慨万千,“普天下搞婚外恋的,不外乎两个动因——食、色。真爱?我没有见过,不知你是否见过。”
王希说着怔怔地看着窗外,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并非期待薇薇的应答。
薇薇什么都没说,只轻轻道了声谢谢,开门下车。
王希的话却一直回响在她耳边——食、色。食、色。
所有的婚外恋,真的只为了这两桩事吗?真的就没有真爱吗?那么曾经,她和陆正隆之间,也不过是一场俗套的交换吗?
无论如何,那一切都过去了。可今日王希又为何要全盘说出自己的处境呢?薇薇想。是因为她曾经为人情妇的事情暴露了,王希才对她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愿意找她一吐为快吗?
如此说来,王希其实对自己的选择也并没有信心,所以要通过这样的倾诉来强化自己的信念,来说服自己。
薇薇知道自己无权去批判她,只能祝福她。或许就像王希说的,是她苏薇薇运气比别人好,才得以有了不一样的救赎。
但,什么是运气呢?
运气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一种借口。
一味地给自己找借口,最终不过是纵容自己沉溺,物欲也好,情欲也罢。
上帝拯救自我拯救的人。
一个人的运气,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去争取。
4.
又过了一些天,行里的风波渐渐平静。薇薇正打算潜心工作,将功补过,却突然在这天的上班时间接到父亲的电话。
父亲的声音很沉重,有点严厉,不说什么事,只让她立刻回家。
薇薇很紧张,以为廷儿出了什么状况,却忽然听到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喊道:“作孽哟,我怎么养得出你这种女儿。廷廷到底是谁的孩子?啊?你说。你这几年一直在做什么事情?啊?我们做父母的被你蒙在鼓里,你闯这种祸我们都不知道……”
薇薇手里的电话滑落下来。父母竟然也知道了。不用想,是陆正隆妻子,她找了他们!那么廷儿……
薇薇赶紧拾起电话,“廷儿呢?廷儿还好吗?你们有没有把廷儿交给他们?”她几乎有些神经质地喊着。
身边的同事纷纷朝薇薇侧目。在他们眼中,苏薇薇已经完了。
电话里,小男孩的哭闹声传来。在大人们的争执中,孩子显然受到了惊吓。薇薇只觉得心像被刀割一样痛。
电话马上又被父亲接了过去,一向支持女儿工作的父亲此时说:“你也别上班了,马上回家一趟吧,你妈都要急疯了。”
薇薇慌乱地挂了电话,丢下工作,也顾不上请假,就急急地往父母家赶。在路上她就开始哭了,所有的悔恨与委屈再次爆发出来。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那段恋情已经结束两年多了,可人们还是不放过她。先是行里的人全知道了,现在爸妈也知道了。要不了多久,亲朋好友、老同学,全将知道苏薇薇曾是怎样不堪的一个人。
果真应验了那句老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曾经犯错,又怎能逃脱惩罚?如今旧账本被翻出来清算,一页都不漏掉。
有一瞬间,薇薇悲观地想,干脆带着廷儿和东学一走了之算了,去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那样就只需为自己负责,而不必顾忌旁人的眼光,也不用再听旁人的指责与议论。
但,这样的逃避怎么可以呢?她身上还有责任,她还有父母。更何况,人最终还是要面对自己的内心。
曾经的错误,需要面对它、正视它、接受它,然后才能放下它。这样才是悔过,才能真正让它过去。
然而现在,她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廷儿,不让这幼小的孩子为成年人的不堪往事所牵连。
到了家里,薇薇看到一片惨淡气氛。母亲一边抹泪一边在喂廷儿吃饭,父亲则在阳台上抽烟。
父亲的烟已经戒了好几年了。薇薇心里一阵难过。令父母伤心忧虑,实则最大的不孝。
薇薇走过去,愧疚地叫了一声“妈妈”,母亲没有理她。
她迟疑了一下,想去抱抱廷儿,母亲却一下子挡开她,“你走你走,我没有你这种女儿,廷廷也没有你这种妈。”
“妈妈……”薇薇手足无措,“你们不要听别人乱说,先冷静一点……”
“什么乱说?人家太太都找到我们门上来了。”
“妈妈你不要随便相信人家说的,你听我说……”
“你还想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和那个男人的通话记录、手机短信、一起拍的照片,人家统统打印出来了,你自己去看。”母亲抹一把泪,指指桌上一沓纸,“你怎么竟背着我们干出这样的事?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带大,培养你,给你受教育,就教育出这种结果?”
薇薇怔怔的,拿起那一沓纸。曾经那些情意绵绵的信息,你侬我侬的聊天记录,全部印成白纸黑字呈现在众人面前。
再也没有秘密,没有隐私了。薇薇既震惊,又羞愧,还有心痛。陆正隆的妻子破译了他的手机密码。现在这些都是铁证。
薇薇的眼泪掉下来,啪啪地砸落在纸上。
母亲越发伤心,干脆哭出声来,呼号道:“我们廷廷最可怜,我们廷廷以后怎么办……”
母亲这么一嚎啕,薇薇更是失去了控制,抱住廷儿泪流不止。
母亲一边嚎啕一边推搡薇薇,“你去外面野好了,去轧姘头好了,还回来做什么?你这个样子还想为人母、为人妻?看看谁还要你?”
父亲这时掐了烟,从阳台上走进来,“哎呀,好了好了,干什么这是?”又对薇薇说,“先别哭了,女儿。不管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回家来,父母总是帮你的。你现在老实告诉我们,真实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廷廷是不是东学的孩子?还是你跟那个男人生的?”
薇薇静默着流泪,说不出话。
二老见女儿沉默如此,心里基本明白了。
母亲又呼号起来,“作孽哟,我和你爸都是往六十的人,你让我们的老脸往哪儿搁?以后给亲眷朋友知道……”
父亲皱着眉打断母亲,“好了好了,你先别讲这些了。”他叹了口气,转而对薇薇说:“那我问你,东学他知不知道?”
薇薇抹着眼泪,无言地点了点头。
父亲和母亲顿时都呆住了,东学竟然也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他是最先知道这个事,然后才决定和我结婚。”薇薇说着,泪水忽一阵汹涌。现在她更体会到东学对她有多宽容。
这时薇薇的手机响了,是陆正隆打来电话。薇薇按掉没有接。
他又打了几遍,她一概不接。最后他发来短信——“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薇薇。我刚知道她去找过你和你父母。你现在还好吗?”
薇薇看着短信,犹豫了一下,点击删除。
她觉得已没有必要和这个男人再说任何一句话了。
他抱歉,她也抱歉。他忏悔,她也忏悔。对不起来,对不起去,全是对曾经那段感情的否决。她不想再经历这些过程。
一场爱情的结束,应该简单、利落、干干净净,而不应像现在这样,牵扯诸多旁人,招来指责、怒骂、评判,又被贴上世俗的种种标签,成为一场低劣而庸俗的闹剧。接着,当事人再站出来互相忏悔道歉,哭哭啼啼,多么可笑、多余。毕竟他们曾爱过,用各自纯粹而自由的心灵善待过彼此,如今却这样窘迫、不堪。
她擦干眼泪,冷静下来,转而给东学发了信息,对他简单说了当天的情况,请他下班后来看看爸妈,顺便接她和廷儿回家。
东学赶到时,廷儿已经吃过晚饭,睡着了。薇薇和父亲母亲坐在客厅的方桌前,气氛有些沉重。一个婚外的孩子,一段阴暗有罪的历史,如何处理这局面,这似乎是一件尴尬而无解的事情。
然而东学刚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就仿佛一缕光线照亮了黑暗。他说:“爸,妈,你们别责怪薇薇,她已经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他说:“当初是我向你们隐瞒事实,提出和薇薇结婚。请你们原谅我当时撒谎。但请你们相信,我那样做,是因为我太爱薇薇了,我希望让她平稳安心地度过孕期,也不想让你们徒添烦恼。”
他说:“薇薇过去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再提了。也不要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一直相信,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她曾经和别人相爱,那不是她的过错,没有什么需要我们来原谅的。她并不欠我们什么。至于她怀上孩子,那也不是她的过错。相比那些怀了孩子就去打胎的女人,我更敬佩薇薇的勇气与善良。我选择和她结婚,是因为我爱她,而不是因为她生过或者没有生过别人的孩子。”
他又说:“在某种意义上,廷儿就是我和薇薇的孩子。我爱他们两个,我会尽我的能力给他们最好的照顾。爸,妈,我不敢要求你们像我一样想通这些事情。你们有你们的观念。但无论如何,廷儿是你们外孙。他需要你们,需要你们快快乐乐的,也需要我们大家都快快乐乐的。何苦让那些不愉快的情绪影响到孩子的成长,对不对?”
东学能够这样想,这样说,二老心宽不少,也冷静下来。只是,此事毕竟非同小可,他们心头的羞愧和忧烦一时无法完全消除。
母亲仍有许多担忧,说:“那位太太气焰很高,今天来还想说服我们带廷廷去做亲子鉴定。”
“不要理她。”东学果断地说,“她要和丈夫离婚,那是他们的家事。廷儿就是我和薇薇的孩子,我们要做的是保护好他,让他无忧无虑地成长,而不是参与那些跟我们毫无关系的战争。”
东学说着握一握薇薇的手。此时他已完全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
“可是,人家有钱有势,今天还说要……”母亲说着看了父亲一眼,欲言又止。父亲叹一口气,什么都不说。
薇薇猜到,兴许陆正隆妻子允诺了二老一些好处,非要把廷儿拿去当枪使,助她在离婚之战中大获全胜。
“随便她说什么,我们一概不必理会。如果她再上门,我们可以报警。”东学始终冷静。
“可她还威胁要去薇薇的工作单位反映情况,说要去找她的上级……”母亲愁容满面。
“是吗,她这样说?”东学微笑,“事实上,她已经去过了。”
“啊……?”父母愕然,担忧又心痛地看着薇薇。女儿竟有多少事情瞒着他们,有多少苦自己吃过了却一声没吭。
“爸,妈,你们放心。我和薇薇懂得怎样处理这件事。你们不必再烦恼。过去的事情,都已经成为过去。让我们向前看。”
听女婿这样讲,二老稍觉宽慰,只是仍有些恍惚。他们都是老派人,内心深处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这种局面。
东学又说:“人生最重要的不过是珍惜当下的时光。如今我们是一个家,只要我和薇薇相爱,好好地过下去,廷儿能在我们身边健康地成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他说着,揽住薇薇的肩。
薇薇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她的丈夫。他如此勇敢地为她担当,帮她度过难关,如今又来开导她的父母,团结这个家,真正充满责任感。
她心中无限感动,泪水再次充满眼眶。
事情终于暂告平息。东学和薇薇向父母告辞。
回到家,薇薇像是打了一仗,浑身无力地倒在沙发上,一时愣愣的,缓不过神来。又因为哭了很久,眼睛酸涩疼痛,口干舌燥。
东学倒杯水给她,“好好休息,什么都别再想了。”
薇薇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清水,晃晃悠悠。如果一个人的历史也像这杯清水,可以瞬间倒空,不留痕迹,该多么好。
她喝下水,抬头看着东学,握住他的手,说声:“谢谢你。”
东学微笑,“我是你丈夫。”
薇薇淡淡地笑了笑,心中却仍恍恍惚惚。想起种种过往,她又黯然叹道:“还记得,那次我们在歌剧院外碰见他们吗?他妻子那时多么温和贤淑,可现在,屡次三番,无休无止……”
薇薇说着自己苦笑起来。那时陆正隆的妻子还不知他们的事,当然温和,当然贤淑。如今的丑恶,也不过是被逼出来的。
但薇薇还是忍不住叹道:“她去行里一闹,我的工作就近乎不保。现在她又去我父母家,也许是想让我连父母的女儿也做不成。”
东学轻轻抚住薇薇的肩头,柔声道:“多予宽容,少酝憎恶。人多利己,情有可原。”
薇薇抬头看向东学,他对所有人都那样宽厚、怜悯。
然而她仍有不甘,说:“我承认我是犯过错,可这样的惩罚是否公平?这五年来我勤力工作,尽忠职守,几乎从不把个人生活的情绪带到工作中。可现在因为我感情和生活上犯过的错,就把我的工作也全盘否定掉。并且,这样了还不放过我,还要让我的父母和丈夫受到牵连,要把我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否定掉……”薇薇说着说着哭了。
也只有在东学面前,她才能流露出内心的软弱和怨怼。
东学抱住她,轻声安慰道:“别哭了,薇薇。这就是人世常态,你明白吗?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就要习惯它的规则。”
“可是……我已经得到了惩罚。”
“并不是我们得到了惩罚,别人就一定要原谅我们,放过我们。”东学微笑着,“这也是社会规则的一种,或说人情世故。”
“这不公平……”
“是,听上去是有点不公平,可这就是现实。你想追求绝对的公平,只有脱离这个社会。你愿意脱离社会吗?”
薇薇静静流泪,沉默着不说话。
“不愿意,对不对?”东学接着说,“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中,社会就赋予了我们各种保障,无论是五险一金,还是超市里源源不断的罐头可乐,抑或离婚时无过错方可以漫开条件只要扯过那张9块钱的证。这些都是保障。但这些保障是有前提的,就是你得遵循规则,接受规则的控制,包括制裁。有些规则是明的,比如朝九晚六地上班下班。有些规则是不明的,也就是所谓的潜规则,比如对客户低头哈腰,吃饭时给领导敬酒,甚至包括,给驾校师父送烟、给医生塞红包,等等等等。你不做这些不是不可以,但你很可能就没了所谓的‘保障’。所以,不管是不是法律法规约束的,只要既成事实的,就是规则。”
“所以,一个女人,一旦名誉坏掉,在男女问题上被定为荡妇,就从此不得翻身,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无法立足了,对吗?”
“我们可以认为,舆论环境,也是一种看不见的规则。所谓人言猛于虎,就是如此。你想明白它,就不会再觉得冤屈。”
薇薇黯然失神,不再说话。
恰如东学所言,万事万物都有因果规律,有看得见以及看不见的规则。犯了错,当然要接受惩罚。凡法律管不到的,还有人心、人言,以及一切无形的规则会来审判你、制裁你。想想曾经快乐的时候,想想那些穿着名牌开着好车、虚荣心被极大地满足的时候。这世上有什么是无需付出代价的呢?
见薇薇恍然,东学抱住她,抚摸她头顶的发丝,轻声说:“别难过,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东学又说:“明天就去交辞职信吧。我们都该散散心了。我去请年假,我们带上廷儿出去旅行,好不好?”
薇薇轻叹一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或许这是一种逃避。但这样的时候不逃避,她又该怎么办?幸亏还有一个东学,可以带着她一起暂时逃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愿等他们回来,人们已将她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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