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特儿一字一句地说:“我以为,这里还是我的家。”
听到这一句,薇薇感觉自己脚下发软,心跳也停了一拍。她强作镇定地站在那里,眼前却一阵阵地发黑。
然后她听到东学说:“对不起,吴漫,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吴漫一怔,随即说:“郑东学,你太狠了。你不守信用。”声音充满怨气,有点哽咽。
一阵沉默。三人僵持在那里。
东学始终没有邀请吴漫进来的意思,对她的指控也不反击,只淡然地看着她。
吴漫有些尴尬,转而换了语气,放软说道:“我想跟你再谈一次。”
东学说:“现在不方便,改天吧。”
吴漫说:“就现在谈!”情急之下又显露出跋扈与任性。
薇薇说:“我走好了。你们谈。”说着就要走。
东学一把拉住薇薇,“你别走。”又对吴漫说:“那好,有什么话你现在就说。你不是要谈吗?那你谈吧。”
吴漫看着薇薇。
东学说:“这是我未婚妻。你想说什么就当着她面说。你非要单独找我谈,回头我也会一五一十全告诉她。我和她之间没有秘密。”
吴漫气急,带着哭腔喊道:“郑东学,你混蛋!”
东学还是很冷静,“我很抱歉,吴漫。但我想,我们既已分手,就应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今天这样不请自来,并且满怀怨气,恕我无法接待。请你自重。”
东学一番话说得不温不火、有礼有节,那种冷然和大气令吴漫一时无以应对。她咬着嘴唇,倔强地沉默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
薇薇一直呆着没动,也没有再说什么,但她心里的动荡越来越强烈。原来人人都有一副可怕的无情面孔,就看他拿来对谁。会否有一天,为了什么事,东学也会这样冷酷地对待她呢?
僵持没有结果。面对东学的冷淡,吴漫毕竟矜持于自己的身份,知道眼前的局面已救不起来,这样执着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下不来台。她最终只怨恨地看了东学一眼,转身离去。
吴漫走后,东学才轻轻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了,薇薇却仍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她呆呆地盯着那扇门,目光虚无着,没有焦点。
“薇薇?”她朦胧地听到东学在旁边叫她,但她做不出反应。她一时不知该不该生气,该不该哭,只觉得浑身无力,胸闷气慌,思维停顿,一双手冰凉地垂着,不自觉地发抖。
东学扶住她,“薇薇,真对不起。我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薇薇仍没有反应,木木地站着,像是听不到东学的话。
东学又说:“她叫吴漫,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年初分手的女友。当时她和家人移民美国,我不随之同往,她就与我分手了。”
薇薇这时才稍稍回过一些神来,脸上泛起一丝恍惚的笑,说:“不必再隐瞒我了,东学,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你和她不只是分手那么简单,你们还有另外的约定,对不对?”
东学沉吟了一下,说:“是,我们只不过约定,如果她在美国过得不开心,回来,而我仍是单身,我们就重新在一起。”
薇薇说:“你看,她现在回来了,就是想和你重新在一起啊。她就是为你回来的啊。”薇薇说着,眼中浮起泪水。
“而且你也答应了等她啊。”薇薇眼中的泪水掉下来。
“不是的。我只不过说,如果她回来,我还是单身,就和她在一起。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东学将薇薇拥入怀中,“别哭了,薇薇,别哭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薇薇仍流着泪,轻轻推开东学,黯然地说:“所以,你并不是不爱她了,只不过因为已经有了我,对不对?你看,一切不过是偶然。你我并非彼此的真命天子。如果那一天,我们没有在面馆偶然遇到,我或许会一辈子做陆正隆的情妇;而你,你会等到吴漫回来,与她复合。那样的话,现在你要娶的人就是她。你也一样会幸福。”
薇薇伸手抚摸着刚刚换上的新沙发套,又抬眼看看墙上刚安装好的月亮壁灯,“多么可笑。决定命运的不过是一念之差。如果没有那次偶然重逢,现在所谓的真爱就换了人选。你的妻子将不是我,而是她。这个家的女主人也将不是我,而是她。”
东学再次抱住她,“好了,好了,薇薇,你别这样想。”
薇薇任东学抱着,一动不动,只颓然问道:“你们曾经同居过,是吗?她曾经和你一起在这里生活过,是吗?”
东学说:“不,薇薇,我和她没有同居过。”
薇薇苦笑,“没有关系,就算同居过我也不生气。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圣人。我觉得,现在我们需要各自想想,想想以后。”
她说完,抽身要走。东学上前拉住她,试图挽留,“薇薇,你不要这样赌气,冷静下来听我说……”
薇薇却依然抽身出来,“我没有赌气,我很冷静。我只是觉得,你也许要和她再谈一次,好好地沟通一下。毕竟,她大老远为你回来。何况你我还没有领证。严格说来,你现在仍是自由身。你和她之间的约定仍然能够成立。或许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她的想法。”
“薇薇……”
薇薇抬起手,手指轻触在东学的嘴唇上,让他别说了。
“爱情。什么是爱情呢?丘比特射箭的时候不过是盲目,一切都是随机的组合。年初你和她分手,并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地域的分割。也就是说,本来你们是可以继续爱下去,直到结婚的。现在她回来了,你又有什么理由不与她和好呢?”
薇薇说着再次苦笑,“还有我,我和陆正隆分手,也并非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我有了孩子,而他不要。我只有离开他,才能拥有自由意志,去生下这个孩子。东学,我感激你善待我,接纳我,爱我。我也很爱很爱你。但现在,另一个很爱你的人回来了。现实和变化摆在面前,我理应给你自由,给你时间和空间去重新考虑。既然是机缘巧合才让我们相逢,在一起。那或许,今天这件事,是上帝给我们的一次机会,让我们冷静下来重新想想,如今的选择是否正确。”
薇薇说完,深深地看了东学一眼,然后低下头,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东学没有追上来。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薇薇才终于失去控制,倒入沙发,抱住自己放声痛哭起来。
原来这几个月的爱情不过是巧合。没有什么必然。
东学的女友恰好离开了他。而她自己恰好需要离开陆正隆。人的感情多么脆弱。两个人,碰到合适的机遇,说在一起就在一起了;而一旦遇到风波,说分开,也就分开了。有什么是坚不可摧的呢?就连结婚几十年的夫妻都可以离婚。生活是很容易就被颠覆的。
是,她和东学是相爱的。可东学和他的前女友就不相爱了吗?他和前女友之间就没有感情了吗?一定也是有的。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像所有恋人一样甜甜蜜蜜、恩爱无比的呢?又怎么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交换过海誓山盟呢?
而她自己,只不过和东学浅浅交往了几个月,既没有同居,也没有领结婚证。在法律上,他们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更不论,现在她肚里还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从世俗层面上看,这是多么大的一个阻碍呵。
如今东学的前女友回来了,他们之间的约定仍然可以生效。如果东学不要她薇薇了,要与前女友复合,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会选择那个叫吴漫的女孩,而不是怀着身孕的苏薇薇。
吴漫那么漂亮,身材那么好,和东学站在一起多么般配,简直像牛仔裤广告里的男女模特。他们才是天生的一对啊。
薇薇悲哀地想着。这几个月,就是老天爷跟她开的一个玩笑。
现在女主角回来了,还有她什么事呢?她就该知趣,滚回自己的角落自生自灭。
薇薇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天也黑了。
手机响了好几次,薇薇没有去接。她知道是东学打来电话,但她觉得现在不宜去讨论什么,应该给彼此空间,清醒冷静。
此刻两人都在冲动时,就算讨论也不客观,毫无意义。
况且她这样哭哭啼啼地面对他,无非是要挽留他,使他不忍,使他心软。她一向最恨自己流露小女人习气:痴缠,哭闹,或是强求。强求有什么意思呢?强求来的,将来总有一天对方要后悔、埋怨。
天完全黑了。外面下起了雨,起了点风,天阴冷下来。雨下得不大,淅淅沥沥,砸在窗户上,滴滴答答的,像有人在哭。
薇薇没有吃晚饭,也不觉得饿,整个人窝在一团黑暗中不想动,只觉得有点冷,也不知该去哪里,做些什么。泪已经不流了,但脸上的皮肤被干掉的泪水弄得有些痒,有些痛。她心里空落落的。
她就那样呆着,生生地忍着心里的空落与伤感。她知道自己不能给任何人打电话,或者向任何人寻求安慰。
到了二十五岁这样的年纪,薇薇早已明白,难过的时候,除了忍耐,亦只有忍耐。每个人所拥有的只有自己而已。
忍,才是做人最根本的求生技能。任何事,忍过最难受的时间,也就慢慢好了。即便失恋也不会死。
这时却忽然有人敲门,薇薇一时愣着,没去应答。敲门声没有停下,同时门外响起了东学的声音:“薇薇,你在吗?薇薇,开门。”
薇薇这才去打开门。她看到一个浑身淋湿的东学。
“你……怎么……”薇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面前的东学,头发湿漉漉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薇薇感到一阵心疼。
“薇薇,我想清楚了,我要和你结婚,请你相信,我……”东学显然是一路跑来,气喘吁吁。薇薇从没有告诉过东学她新搬的具体地址,不知他如何辗转打听,一路找来。
薇薇难以忍受心痛,将东学拉进房间,“先别说了,快去洗个澡,换件衣服。你这样会着凉的。”
“不,薇薇,你先听我说。”东学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我已找吴漫谈过了,我和她的关系结束了。她会回美国去的。我和你按原计划结婚,什么都不变。薇薇,我爱你,你才是我要娶的人。”
薇薇鼻子一酸,马上又要哭了,但她克制着,吸了吸鼻子,说:“好了,先洗个热水澡吧,我去给你拿浴巾。”她把东学推进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薇薇却站在客厅里,一时失神,心中百感交集。东学舍不得让她多难过一分钟,冒雨赶来,把这件事情尽快解释清楚,说明他真心实意是要和她结婚的。这么想着,薇薇又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太悲观了,否定了两人这数月来的感情。
卫生间里响起了哗哗的水声。薇薇回过神来,取了浴巾送进去。她把卫生间的门推开一点点,把浴巾放到洗脸池上。尽管没有故意去看,但她还是看到了在淋浴房内洗澡的东学。隔着雾气蒙蒙的玻璃门,并不能看清什么,她脸上却泛起了红晕,急急地想要退出去。
东学却在淋浴房内喊:“老婆,麻烦你把毛巾递给我。”声音是嘻哈没正经的,故意逗惹薇薇。
薇薇的脸都要烧起来了,“毛巾放在洗脸池上了啦。”说完她马上关上卫生间的门退出来。一摸自己的脸,都是烫的。
过了一会儿,东学洗完了澡。他赤裸着上身走出来,只在下面围了块薇薇给他的白色大浴巾。
薇薇还是很羞涩,故意不看他,只低头忙碌。她把他换下来的湿衣服放进烘干机里烘着,又到厨房煮面。
东学却紧跟不舍,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薇薇,埋首在她颈窝,一边亲吻一边低声呢喃:“对不起,老婆,对不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会让你一辈子无忧无虑……”
薇薇无言,低头默默微笑着,眼睛看着锅里煮着的面条,心神却不知飘到了何处。东学的亲吻让她脖颈间一阵阵酥痒。他这样赤身裸体地紧贴着她,让她脸上一阵阵发烫,心里不由得也有了些欲望。
水滚开了。嘶地一声,面汤浦了出来。
“哎呀,你看看。”薇薇瞬间回过神来,关掉了炉火。东学在一旁坏笑,“老婆大人在开什么小差?看着煮面也会浦。”
薇薇轻轻推开他,“好啦,好啦,都是你在这里跟我捣乱。快出去快出去,到餐桌前坐好,马上可以开饭了。”薇薇把东学推出厨房。东学微笑地看着她,替她轻轻拉上玻璃门。
此时两人都已平静下来,恢复了温情脉脉的状态。
经过下午那场波折的洗礼,一个哭泣,一个淋雨,互相误解、猜忌、惶惶不安,此刻忽然和好,获得安稳,两人都觉得珍贵。但表现出来的,却是有点慌乱,以及那暗暗的喜悦。
烘干机发出嘀嘀的提示音,东学去把烘好的衣服拿出来。他换上干净松软的衣服,就在小公寓内四处走动看看。交往了这么些日子,这是他第一次踏入女友香闺,倒觉得有点新奇。
薇薇的房间十分简单整洁,没有想象中的许多瓶瓶罐罐,或满屋衣服皮包。倒是床头一只旧旧的绒布小熊吸引了东学的注意力,惹他微笑。其实在内心,苏薇薇还是个小姑娘。
薇薇摆好了餐桌,叫东学过来吃饭。
简单的青菜鱼蛋面,加两只荷包蛋,淋上老牌辣酱油。东学吃了第一口就大呼美味,说自己能娶到这样的贤妻真是三生有幸。
薇薇却忽地哽咽,静了一瞬,说:“你真傻。吴漫那么漂亮,那么优秀,又有钱,又有海外背景,你为什么不要她呢?为什么要我呢?我完全比不过她。我家境普通、工作普通,还怀着别人的孩子。你为什么这么傻呢……”她说着说着,真哭了。
东学放下筷子,紧紧握住薇薇的手,“但我就是爱你啊,傻孩子。我爱的是你,一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什么优秀,或者有钱,或者工作,或者海外背景。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啊。”
薇薇抬起头来看着东学,只见他一双大手伸过来,温柔地捧住她的面孔,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
她听见他说:“薇薇,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吧。”
4.
薇薇和东学上网预约了去民政局的日子。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到了预定的这日,天却忽然放晴了。是个不错的兆头。但薇薇依然有些紧张,和东学一起站在登记的地方排队,手心不停地出汗。心里好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进去之前,她还是忍不住问东学:“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东学想都不想,说:“你好看,你简单,你有趣。”
薇薇等了一等,东学又说:“还有,你非常非常的善良。”
东学说完,微笑地看着她。薇薇见东学不反问,忍不住说:“你怎么不问问我喜欢你什么呢?”
她期待他问。她有一大堆要说的,他高大,他帅气,他宽容,他幽默,他耐心,他自信,他善良,他勤奋,他有品味,他有情怀……
可他就是不问。他只是微笑着,像是在笑她傻里傻气。
但就算他什么都不说,你从他的眼睛里也能看出他有多么爱她这样的傻里傻气。
快要轮到他们了,薇薇又问东学:“就这样了?你真的不后悔?”
东学微笑着反问:“你是在问我有没有下定决心?”
薇薇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东学说:“我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还要下定决心。”
薇薇有点惭愧。凡需要下决心的,就不是爱,她明白。然而她说:“我相信你真的爱我,只是……爱是一回事,结婚又是另一回事。”
东学没说话,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薇薇。
薇薇又说:“结了婚,一辈子就是这一个人了。可这世上还有那么多好女孩儿啊。比如吴漫就很好啊,又漂亮,又性感,又有风采。你和她在一起还可以去美国。她家境殷实,可以让你少奋斗很多年。我相信很多男人会选择她,而不是我。”
东学笑道:“又来了,又来了。你说完了吗?说完了?那让我告诉你,我就是我。我是郑东学。我不是很多男人。”
薇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东学又说:“我的想法非常简单,我爱你,就和你结婚,和你在一起。我不会让其它因素来混淆自己的判断。倒是你啊,瞻前顾后,想那么多,什么结了婚一辈子就是这一个人了。告诉我,是不是你自己在犹豫?你以后又会不会后悔?”
薇薇忙说:“我当然不会后悔,我那么爱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东学笑着,“只是对我没有信心,觉得我会后悔,害怕我将来抛弃你,是吗?”
薇薇低头不语。她毕竟还是缺乏自信。
东学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那就让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会后悔的。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薇薇看到东学眼眸中诚挚的光芒,忽然哽咽。
东学将薇薇拥入怀中,柔声说道:“这世界,很多人活得盲目,爱得盲目,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所以把别人想要的东西当作自己想要的东西,别墅、豪车、美女、出国,等等等等。他们攀比、竞赛,疲于奔命,都只想要那些相同的东西,千篇一律的东西。但我不是。”东学说着用手轻轻扶着薇薇略微隆起的小腹,“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知道自己爱的是什么,能够付出的是什么,以及,能够接受的是什么。也许和别人的想法不尽相同。但请相信我,薇薇,我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都是出于内心的意愿,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隐忍或牺牲。”
薇薇把脸埋在东学胸前,低声说道:“那么,如果将来我们吵架,不论是为了什么事情闹不愉快,你都不会把过去的事情揪出来,当作王牌,说,看,当年我怎样为你牺牲,为你委曲求全……”
“不,当然不会。”东学抱紧薇薇,轻抚着她的背,“我们两个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没有谁为谁牺牲,谁为谁受了委屈。”
薇薇忽然鼻子一酸,泪水沾湿了东学的衣襟。
东学又说:“我爱你,薇薇。能和你结为夫妻,是我此生最快乐的事。让我们放下心中的猜忌与不信任,一起向前走吧。”
薇薇心中感慨万千,抱着东学,无声地点了点头。
终于轮到他们。东学牵着薇薇走进去。
神圣的一刻,手续却很简单。两人并排坐下,填写几张表格。工作人员核对证件,在电脑系统里做录入,然后在两本鲜红的结婚证里贴上照片,盖上章。从此,这一男一女就是夫妻了。
人生最为重要的一件事,真的做起来,也就是这样平淡自然。整个过程,东学一直拉着薇薇的手。东学的手很暖很暖。
接过结婚证的那一刻,薇薇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这爱的救赎来之不易,她必付出一生偿还恩情。
登记后的第二天,东学请假陪薇薇去妇婴保健院建卡、做产检。
薇薇躺在b超台上,第一次从电脑屏幕上看到小小胎儿躺在子宫里的样子,内心不由得震颤。
这温柔安静的小生命就这样被孕育着,与她的血肉连在一起,接受她的滋养,是属于她的孩子。会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她满怀柔情地看着,母性被大大地激发。
走出b超室内,薇薇看到东学等在外面。她上前握住他的手,满心感慨却说不出来。
东学完全明白她的心情,微笑着说:“怎么样?感觉很神奇吧?一个身体,两个生命。”
这句话让薇薇一阵哽咽。她无言地点头微笑,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选择留下这个孩子是多么的正确。她内心感激东学,对她这般温柔殷切,用他的包容和承担带给她此刻最需要的安全感。
接着的两周,他们开始陆续添置婴儿用品,布置婴儿房。
铺了卡通地板,买了婴儿床和摇铃,窗帘换成淡蓝色,天花板刷成蓝天白云,又买了动物贴纸,贴了满墙。
忙完了,薇薇看着劳动成果,对东学说:“看上去完全就是个男孩的房间嘛。兴许是个女孩呢?”
东学笑笑,说:“一定是个男孩。”
薇薇好奇,“你怎么知道?”
东学说:“直觉。”
薇薇不语。她想,自己是希望要个男孩还是女孩呢?男孩会像陆正隆,有深邃的眼眸和浓浓的眉毛。若是女孩,则会像她自己,白肤红唇,细软的发丝。或许,是个女孩更好吧,免得将来有闲话……
这样想着,她又有点惆怅,还有点不安。
历时一个半月,新房终于收拾妥当。
这个周末,东学去薇薇的公寓帮她搬家。
终于要面对这一天。薇薇深吸一口气,不由得感叹。活了二十五年,她其实还未曾试过与一个男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日夜相对。
她有些紧张,也有好奇和期待。
东西不多,没有大件家具,只是薇薇的一些个人物品,装了十多只箱子,东学一人开车搬三趟也就搬完了。
整个过程,东学一点都不让薇薇动手。
薇薇看着他整理、装箱、封胶带,动作利落。到楼下,他挽起袖管,轻轻松松就把一只只大箱子搬上车尾箱,非常性感的样子。
这些细节让薇薇感动,心生爱慕。有一个高大强壮的男子做伴侣,实则女人最幸福的事情。
箱子全部搬完,两人又一起上楼检查是否有物品遗落。
东学打开衣柜,看到几件衣裙还挂在里面没有收拾,于是提醒薇薇。薇薇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是房东的,留在那里吧。”
东学不说什么,关上衣柜的门。
薇薇没有告诉东学,她已在陆续处理过去的东西。
一些陆正隆买给她的衣物,她不会再穿,也不想保留。若拿回娘家,母亲也不见得要。父母那辈人生活简单,对物质的需求很少。
更何况一些衣物带有某段特殊的记忆,或藏着某日难忘的故事,这样的东西已不宜送人;她也不想留它们在身边,免得日后看到,触物生情,徒增怀念;可若是信手扔进垃圾桶,又太过直接而残酷无情。于是只能这样,借着某个机缘,让它们自然而然地留在某个地方,永远地离开她。算是一种温和的诀别方式。
薇薇和东学一起锁门离去。
从此,她将过去的一切彻底留在了身后。
带走的,唯有腹中这个孩子。
注释
宜家家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