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时光再不至此

亦楼泪眼模糊。

“没关系,我不怪你,只管交给周容好了,我是罪有应得。”

“致礼,你后悔遇到我吗?”

“薛亦楼,我坦白告诉你,我后悔过,我后悔在18岁那年带着那样的目的和你交往。早知道我会这么爱你,我当初就不会矫情、故作矜持,我他妈应该在17岁时在你对我一见钟情时就堂堂正正地答应你的追求。”致礼忍不住爆粗口。

隔天一早,亦楼早早地醒在床上,致礼送来了衣服,适合二月阳光和煦的海市。

“就让我们暂时忘记所有的不愉快,单纯地约会几天吧。”他伸出手,等待亦楼的答案。

亦楼望着他宽厚的掌心,搭上自己的手,笑了:“就这样吧。”

那几日,亦楼带致礼去了海市大学,他们一起在学生餐厅吃饭,一起在图书馆看书,一起站在操场上牵手看着别人打篮球。她想带他去所有她曾经去过的地方,可惜时间远远不够。

他做了很多从前都不会去做的事情,比如很耐心地陪她买衣服,半跪着替她穿鞋子,吃饭的时候替她剥虾剔鱼刺,在ktv唱歌给她听。大概是他也知道,以后这些事都来不及做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的珍贵,都值得被珍惜。

决心回到南城的前一天,致礼格外的沉默寡言。他说:“今天我们不出去玩了,我有事,你乖乖地在酒店休息吧。”

然后他到傍晚才回来。带着明媚的笑容走进来,脱掉了上衣,露出了自己的胸膛。

亦楼才知道他去了纹身馆,履行了从前对她许下的承诺,在靠近心脏的胸口刺下她的名字。

亦楼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三个字,皱眉眉头,强忍着泪意。

他说:“明天我先离开海市,你在海市再待几天吧,我不希望满城风雨之际你被骚扰到。”

致礼离开后,亦楼哭得撕心裂肺。她找出藏着的录音笔然后狠狠地踩在脚下。

原来不到最后一刻,是真的不知道有些事做不做得到的。

比如,亲手送俞致礼进监狱这件事。

她让自己陷入了两难之地,心乱如麻。

她给纪灿打去电话,望着窗外的人间烟火,等待接听。

“亦楼?”

“舒乐睡了吗?”

“睡了。你和俞致礼在一起?”

“没。”

纪灿担心地问:“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亦楼坦言。

“出了什么事了?”纪灿忐忑地问。

亦楼深吸了口气,“纪灿,俞致和的腿是俞致礼找人打伤的。”

“你说什么?”纪灿谨慎地问,怕自己听错了。

“就是这样。对不起,纪灿,我也是最近才想通的。”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不是致和的亲弟弟吗?”纪灿的声音哽咽了。

外人只知道俞致和是俞致礼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却从不知道他从一开始是作为俞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身份进入俞家生活的,只是后来他真的就是俞致礼同父同母的哥哥。老天爷好像开了个巨大的玩笑,玩弄了所有人。

亦楼向纪灿坦白了所有事情的经过,电话整整说了一个小时,成功地扰乱了纪灿的心。

“我应该要很生气很生气的,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可是,我觉得他也很可怜。你希望我做什么?告诉俞致和,让他原谅他?”纪灿问。

亦楼否认,“不,不要告诉俞致和,我们都不能确保致和会原谅致礼。”

听到这,纪灿也大概了解亦楼的意思了,“你想救他。”

想法被揭穿,亦楼却一点也不觉得羞愧,“对不起,纪灿,是,我想救他,他做错了,但他值得被原谅。”

“亦楼,你想让我做什么?”

“谢谢!”

大概是律师做久了,看多了这个世界的险恶,所以比一般人更理智,更明白这个世界上对与错总是在一念之间。而每个人都会犯错,人无完人,所以她们总会更容易原谅这世间不好的一面。纪灿的答案在亦楼的预料之中,不然相识相知多年就算白搭。

“送俞致和出国治疗,帮助他恢复到最佳状态。等我们拿到俞致和最新的健康报告后,我再让致礼去自首,我会帮他做有罪辩护,争取到缓刑。”

“可以吗?”纪灿不确定地问。

“不知道,但我愿意全力以赴。致和能恢复到哪一步也很关键,我和俞致礼听天由命。”

“我明白了。只是,亦楼,你为什么会改变?”

“因为知道他爱我,因为看到他胸口靠近心脏位置的刺青,只有三个字,薛亦楼。”所以,亦楼动容了。

纪灿不得不承认,“好吧,他赢了。”

“我只要他好好的。就算知道致和会怪我,我也要这样做。对不起,我很自私。”

“致和不会怪你的。”纪灿安慰,“他舍不得的,你是他一辈子的妹妹啊。”

和纪灿打过电话后,亦楼心里好受多了。

亦楼洗了把脸,主动去敲致礼的房间门,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亦楼走了进去,回身抱住了致礼,“明天不要走,留下来。”

“亦楼,没有必要。我必须对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我不想再卑鄙下去了。”

“我并没有不让你去自首,我只是恳求你再等等,多等几个月。”

“为什么?”

“我知道对你来说,我不是无足轻重的,不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你有我和舒乐,你得对我们负责,所以,不要阻止我救你。”

“谢谢你,亦楼,我爱你,爱舒乐。”

“你更要爱你自己。答应我,我们再试最后一次。如果你入狱了,那么这最后的机会就没了。”亦楼威胁道。

尽管知道她始终都做不到放手,一如从前那样,始终都有着下一次。俞致礼还是答应了,“好,就让我们都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在那之后,俞致礼辞去了俞氏集团副总的职位,带着亦楼和舒乐环游世界。

致和也踏上了前往苏黎世的旅途,纪灿的肚子已显怀,硬是跟了去。

三个月后,亦楼他们途经苏黎世,纪灿交给了亦楼致和的最新健康报告,致和的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们约好一起回国。然而亦楼也知道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致和康复,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亦楼也在,虽然俞母颇有微词。但亦楼不介意,因为隔天,致礼就要去自首了。

除了纪灿,其他谁也不知道俞致礼要去自首。晚饭后,纪灿挑了瓶红酒上了三楼,决心与亦楼他们好好喝一杯,今宵有酒今宵醉。

一夜谈笑,气氛温馨,直到东方泛白。纪灿亲自开车送致礼去自首。

当天消息不慎走漏,俞致礼成为媒体争相报道的焦点。

一时之间,他成为众矢之的。亦楼始终都站在他那一边并成为了俞致礼的辩护律师。

俞宏和谈允珍尽管都不谅解俞致礼的行为,但是深思熟虑后又不得不谅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另一当事人俞致和选择了沉默,但最终在俞宏的逼迫下写下了俞致礼的求情信,信中已经表明他对俞致礼的原谅。这对俞致礼的轻判有很大的益处。

俞氏集团的公关部尽一切的力量减小媒体新闻产生的影响。

致礼被限制人身自由,不断地被喊去问话,做笔录,到被正式关押。

俞致和出现在公众面前,开了场记者见面会,说明了自己的态度。之后有不少媒体都表示希望公众对俞致礼多一些宽容。

亦楼的压力很大,但还在有铭泰这个团队在。大家一起开会讨论案情,讨论如何辩论,如何能轻判。

三个月后,俞致礼故意伤人的案子正式开庭审理。

亦楼运筹帷幄,辩论期间,强调了俞致礼的动机,他成长的环境,他在这个家庭受到的伤害,以及他对社会毫无危害性,甚至对这个社会做出了突出的贡献等等,最终,亦楼赢了这漂亮的一仗。

俞致礼的故意伤人罪成立,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根据南城的法律,被判缓刑后十天释放。

亦楼听到这个结果后兴奋地哭了,但她看着剪着寸头的俞致礼时却牵强地笑了,他们四目相对,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亦楼觉得她与他仿佛回到了相识的最初。

他留寸头的发型,穿白色的衬衫,干净洁白的脸,俘获了很多人的芳心,只是当时他的喜怒哀乐与自己无关,他离她还很遥远。

“等我。”俞致礼打破两个之间长长的沉默。

他被重新戴上手铐,被法警带走。亦楼笑着大声说:“十天后不见不散。”

“一定。”致礼用力大喊。

亦楼也用力大喊:“一定。”

几天后。

亦楼突然接到了俞致和的电话。

他是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跟她说话。

“亦楼,我和纪灿明天飞广州,中山大学希望我继续攻读直博。”

“可是纪灿还没出月子,阳光那么小。”阳光是纪灿给女儿取的名字,因为这些天家里都笼罩在乌云下,这个小生命的到来,纪灿希望她是阳光,拨开乌云,霞光万丈,消去大家的戾气,淡忘仇恨。

“我岳母会跟着我们一起去的,我们会去哪里开始新的生活。”

看来他们是早就决定了的,而纪灿选择对她隐瞒。亦楼受伤地问:“致和,你真的无法原谅我们吗?”

“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就是我们都错太多了。”

“他明天就出来了,你不想见他一面吗?”

“对不起,我不想。”他拒绝得彻底。

“致和。”亦楼祈求着。

“好了,照顾好自己和舒乐。希望你幸福。”

挂了电话后,亦楼感到无比失落。得到与失去,总难万全。

翌日,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亦楼亲自去了看守所接人。

在见到俞致礼的那刻,她的眼眸亮如星辰,脸上的笑容渐渐绽放,然后张开手,等待着俞致礼向他走来。

致礼小跑着来到亦楼眼前,他们相拥在一起。

大半年的折磨终于都结束了。

致礼温情脉脉地说:“想你。”

亦楼眼泪泛滥,轻轻推开俞致礼,倔强地昂起头,用一种霸道的口吻宣布:“我要吻你。”

在致礼还没反应过来,她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然后,这个吻在俞致礼的带动下变得愈加的热情火辣。

风轻轻吹起衣袂,在他们的身后,湛蓝的天空中飞机留下了长长的尾巴,飞往了未知的远方……

回忆依旧禁锢着过去的不好,都需要时间来慢慢抚平心中的伤口,消去彼此的尴尬。

好在,爱情终不负人。

十年坚守,拨云见雾般,各自圆满。

而后人生如花,终会繁花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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