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叶一朵离去的方向,心底里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落寞,如同这无孔不入的圣诞氛围一般。
s城的雪越来越大,叶一朵身边尽是为此欢呼雀跃的情侣,老天作美成全了这么多人的圣诞情节,却搞砸了她即将走出来的心境,如从天而降的巨石将她砸得粉碎。
叶一朵想回家,但是站在路边上,发现经过自己的没有一辆空车,又折回地铁,她跑得飞快,她买到了地铁票,刷票进入地铁,此时的地铁人头攒动,她被挤在人群里,有情侣的打情骂俏,有小孩子的哭声……周围嘈杂的声音将她淹没,她却觉得安全无比。她被挤进了地铁里,然后她呆呆地站在了角落,等到了终点站,她才发现自己坐过了站,她赶快下了车,跳上对面的地铁,防止再次坐过站,她就仰着头一直看着,眼睛都不敢眨,等到了站她便第一个冲了出去,然后快速往家里跑去,她的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等到发现的时候她索性脱掉了另一只,然后快速地往家里走。她希望能快点走回家,然后写稿子,或者打扫屋子,或者去跑步……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要让自己停下来,她害怕自己停下来,害怕自己会回忆起刚刚的那一幕,她不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力量支撑起刚刚的那一幕,她分明竭尽全力将他锁在了心里的最底最底层,但是他跳出来却是那样的易如反掌。
帮叶一朵付完钱的易晓生,一转身发现门外的程然已经不见,而叶一朵早已经没有了踪影,路上飘来的雪花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脸颊上,一碰即化。他想起她不大认识路,此刻一定失魂落魄,他担心的只有她的安全,那种尚未退去的落寞感他也来不及笑话,他在商场里来回走了好几遍,也没有寻着他的叶一朵,他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对着人头攒动的大街上漫无方向地喊了两声“小朵”,意料之中地迅速被欢乐吵闹的人声淹没,毫无回应。他打了四五个也没有人接,刚想再打,残留的理智告诉他,叶一朵的手机电量未必够,如果她想起来打电话但是电话却被自己打到没电,再遇到坏人,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迅速做出了判断,开了车就往家里去,向叶母通个气说和叶一朵走散了,然后再做打算。
叶母显然比他镇定许多,宽慰道:“走失了就走失了,s市是法治城市,不用担心。”
易晓生将车停在自家车库的时候,一探出头见一个人影正在自家门口坐着,赶紧跳下车来,往门口走去。
门口站着的女人听见动静便站起了声,她身边是一只登机箱,穿着牛仔裤和牛角大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短发,打量了一眼易晓生,用充满质疑的口气道:“看样子你并没有看见我的短信。你母亲说,看见我就像看见了女版的你,你如此慌张,显然是为了一个女人,还在充满商业气息的晚上出去消费,我有些怀疑你母亲的判断。唉,加入了感情的判断,永远是人类的一大弱点。”
易晓生从车里出来,一手提着叶一朵的鞋子,胳膊弯里挂着叶一朵的衣服,因为不知如何向叶母解释所以只好先带回自己家,此刻的样子颇有些狼狈,也难怪对面的女孩会这么讲,但是此刻易晓生心烦意乱,懒得与她辩解,通过刚刚她的那一番理论,大概知道这个便是之前母亲大人口中没有找到地方住的姑娘,他冲她点点头,然后开了门,走了进去。
那女人倒是不认生,跟在易晓生后面换了鞋,转身对易晓生伸出了手道:“王晓鸽,斯坦福社会学专业,打扰了。”
易晓生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并没有要握的意思,直言道:“住多久?”
“一个月。”王晓鸽耸耸肩收回手,然后用面纸擦了擦行李箱的轮子,问道,“我房间在哪儿?”
易晓生看了看楼上,显然不愿意和她多做交流,所以干脆一股脑儿都交代了个清楚:“楼上左转第一间。”顿了顿道,“不要用我的书房,楼上洗手间的龙头坏了,要洗澡用楼下的这间。”王晓鸽转头嗯了一声,正要上楼,易晓生又补充了一句,“一周后,国内的圣诞热会退,你可以订到房间。”
王晓鸽停住上楼梯的步伐,道:“一周后圣诞热会退,但是迎来的是元旦跨年热,虽然我也不乐意,但是很遗憾,我不得不住在这里。”
易晓生头一次有点哑口无言,等他从王晓鸽给自己添的堵里反应过来,又连忙拿出手机,发了短信给叶一朵:“我已到家,你的衣服和鞋子在我这里,没有告诉你妈,你到我这里换了鞋子,再回去。如果需要我接你,告诉我。”
等他发完这条短信,王晓鸽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他的面前,她带着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学者气息,推了推眼镜问道:“和你女朋友不欢而散啦?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说……”
易晓生不耐烦地侧脸看了看她:“关你什么事?”
王晓鸽并不在意他的不耐烦,一手拿着自己的毛巾,一边问:“家里的衣物消毒柜在哪里?”
易晓生指了指不远处的洗手间方向。
王晓鸽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你家的整洁程度和设备上来看,我们还是很相似。阿姨也没有说错。”
易晓生有些无语地转头瞪了一眼王晓鸽,一边不停地刷新着手机,收件箱里的短信除了商家们的祝贺短信,也只有这个王晓鸥了,一看时间更是郁闷,正是刚刚在和叶一朵用餐的时间段发来的,他不耐烦地换了个位置。虽然还有百分之五十的电量,他还是插上了充电器,然后将震动启动,又将声音调到了最大,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机。
十分钟之后,易晓生觉得好像过了十年一般,他倏地从沙发上站直了身子,觉得干等不是办法,准备出去找她,门铃声却响了起来,他松了一口气,急忙去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程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