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叶一朵自小成绩不好,理科尤其差,叶母常常质疑她的智商指数,尤其对比了发小的孩子易晓生后,更觉得她智商十分之低。就是这样的一个连母上大人都觉得她笨的姑娘,却有着让众人有口皆碑的乐观精神。面临自己理科从未及格过的状况,从高中起,叶一朵就奠定了人一定要做擅长的事情的价值观,于是她所有的订正试卷都由易晓生来做,理由是自己做了也还是会错。易晓生曾经用木桶理论来教育过叶一朵,告诉她短板是致命的,但是叶一朵显然不这么想,她告诉易晓生,如果木桶有短板,那么就得把这个木桶放倒好了,这个理论让易晓生无法反驳,于是承包了她所有的理科作业。而叶一朵立志成为一个畅销书作家,并且至今……尚未成名。

在失恋的事情上,叶一朵充分发扬了自己乐观的长处。每晚难以入眠,埋怨、恨意、悲伤总是如期而至,当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肿起的眼袋,黑色的眼圈,深深感觉到昨天易晓生来家里拿快递看见自己被吓到绝对不是装的。易晓生走前跟她只跟她说了四个字——“小朵,啧啧……”

当爱情已经离开,她难道连脸都不要了吗?叶一朵洗了一把脸,抬起头直起身,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让自己振作起来。

叶一朵穿着一套极其标准的跑步套装出现在小区路上的时候,易晓生刚好回来,他透过后视镜看见与自己车擦肩而过的叶一朵,嘴角忍不住浮了浮。

他的后备箱里放着一只大的纸箱,里头装着他工作三年来的办公用具。顶尖的工作环境、领导的赏识、不错的薪水三年来的勤奋努力平步青云指日可待的易晓生,迟早会离开这家设计院,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么快。没有人知道做这个决定的导火索,仅仅是叶一朵和程然的正式分手。从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这个笨到惊天动地的姑娘的时候,他连竞争的资格都不曾有过,而此刻,他终于来到了起跑线上。对于易晓生来说,他最大的梦想是做一个出色的设计师,然后让叶一朵可以不用为了生计,去任性而痛快地写那些她喜欢的文字。

叶一朵跑第二圈的时候,步伐速度已经和走路没有什么区别了,一边气喘吁吁,步履还有些凌乱,显然是这些日子不锻炼身体的必然结果。易晓生毫无压力地大步走在她旁边也不会掉队:“黑眼圈淡了。”易晓生的说话风格永远是用最简短的文字表达最核心的内容。

叶一朵面露惊喜,正要笑,没想到呛了风,猛烈地咳嗽了起来,边咳嗽边道:“皮肤……是排毒器官……不是吸收……吸收器官,所以……我马上就会油光水滑……”

易晓生一边帮她拍着背,一边纠正道:“油光水滑是形容动物皮毛。”

叶一朵直起身推开易晓生拍着自己背部的手,瞪着他道:“我一个汉语言文学专业,呵呵,汉语言文学你大概不懂,就是中文系!我一个中文系毕业的会不如你这个盖房子的懂?我现在虽然是枪手,但是我不久就会成为杂志社的顶梁柱,日后必然成为各家出版商、影视公司哄抢的烫手山芋!”易晓生似乎要对“烫手山芋”四个字加以点评,想了想,还是生生咽了下去,表情很是精彩。叶一朵顿了顿道,“我的意思是我即将炙手可热。”易晓生舒了一口气。

两人并肩往家里的方向走去,小区两边的树木郁郁葱葱,偶有一两家的花园里开着色彩鲜艳的花儿,他们的影子被穿过树叶的零碎阳光投影在柏油路上。

“你怎么这么早就下班啦?”叶一朵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此刻才四点整。看见这只表,叶一朵不等易晓生回答,又跳到了她自己想说的话题上,“这只表还是我们高中的时候,你获得物理竞赛金奖的时候,送给我的礼物。你还别说,走了这么多年,就没坏过。”叶一朵用右手食指敲了敲左手手腕的表盘,补充道,“瑞士的表,质量就是好。”

易晓生落在她手腕上的目光温柔似水,想起自己得到了那笔奖金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要送给叶一朵一份礼物,而手表是最容易默默伴随着主人的最佳选择,想起从前的种种情愫,他突然轻轻笑了笑,回到刚刚的话题,缓缓道:“我辞职了。”

叶一朵从表盘上抬起的目光里充满了惊诧,嘴巴微微张开,随后转过头看着易晓生,目光由惊诧又变成了同情,她带着些颤抖的声音道:“太惨了,我俩太惨了。一个被男人甩,一个被公司甩。”她看着易晓生的眼睛道:“你成无业游民了,你爸妈知道吗?需要我保密吗?以后还有钱吃东西吗?你不能请我吃东西了,我现在又没有钱,哎呀,我又得看我妈妈眼色了。”见易晓生一本正经地点头,她也捂着嘴巴连连点头,眸子里透出坚定的目光,表示一定会帮他守住秘密,好似得到了某一个重要的任务。

易晓生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故意打趣道:“都‘烫手山芋’了还怕什么?”说完这话他罕见地弯了弯嘴角,傍晚的春风吹过,他想着暖风熏得人要醉怕不过是如此罢了。

叶一朵耷拉着头,此刻她十分忧心,因为在她的观念里,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下岗了,易晓生也不会失业,她觉得易晓生此刻一定是在强颜欢笑,因为一个从小到大拿奖学金拿到手软的优等生失业了,其打击可想而知有多大。她不顾易晓生的揶揄,挤出笑容,踮起脚尖,拍了拍易晓生的右肩道:“别怕,虽然我现在还是个枪手,但是我能赚点钱,我现在锻炼身体,很多护肤品都不要买了,也省了不少开支。而且我只要告诉我妈妈我最近吃的多,她可以多给我点钱,大不了看她脸色好了。你放心,只要我有十块我可以分你五块!”说罢她竖起一只手,努力将五个手指张开到最大。

易晓生突然有些恍惚,眼前这个扎着马尾辫,穿着运动装,脖颈处还滴着汗珠的叶一朵,好像与多年前他的高中时代里的影像,完全重合了起来。

叶一朵见他不答话,想了想,生生缩回了中间的三根手指头道:“六块,六块给你花。”

易晓生看见她认真的模样,内心某一处被狠狠戳了戳,他曾经很多次问过自己,到底喜欢眼前这个人什么呢?似乎他自己的长处在她身上找不到一星半点,想到无果的时候,他告诉自己有些人喜欢同类,有些人就注定喜欢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比如她莽撞的热情,直接的思维、迟钝的反应以及再干净不过的善良,她皓白的牙齿,调皮的马尾,是他静如湖面的世界里那么一点色彩。

叶一朵见他还不说话,右脚狠狠踩了一下他的左脚尖,见易晓生脸上有吃痛的表情,老大不情愿道:“七块,我虽然比你瘦,吃的比你少,但也是个女人,是不能再多的了。”

易晓生对她这样的思考方式已经见怪不怪,并未搭理她,故意装作嫌弃的样子道:“一身的臭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