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怕。”在隐约的火光里,他的面容依旧肃静沉冷,“到我这里来。”
他的话语无论在什么境地下,都能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她呼了一口气,立刻紧了紧自己的手心,朝他一步步走过去。
她不害怕,有他在,她就不怕。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穿过了武装分子的包围圈,直到她走到他的身边,他立刻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克里乔夫望着他们,摸了摸下巴,终于慢悠悠地开口道:“真是美妙的新婚之夜啊,对不对?”
不等他们回答,他又继续开口,“虽然非常抱歉,不过我想,昨天我为你们置办的婚礼,也算是我的补偿了,在死之前,你们还能做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
“柯太太。”克里乔夫拍了拍手掌,笑道,“所以,现在看来要履行你自己所说的誓言了,无论生死、天堂地狱,你都会陪着柯。”
她的眼神一冷,就看到克里乔夫对着那些武装分子做了个手势,其中几个武装分子立刻朝他们走过来,两人一组分别羁押了他们四个人。
“走吧。”隐约的火光下,克里乔夫终于收起了一贯的笑容,冷冷地说。
天色渐渐有些明亮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克里乔夫的营地。
只是这情景,真的让人有些唏嘘不已。
前一天,他们还是以客人的身份前来做客,而这一天,却已经是以被羁押的身份再次进入这个龙潭虎穴。
一路上,迫于身边的武装分子,她和柯轻滕没有任何交流,而跟着他们的郑庭和郑饮也同样面容肃冷,克里乔夫则一改昨天的嬉皮笑脸,完全冷漠得如同一个陌生的敌人。
那一种面临绝境的感觉,自索马里后,再次涌上了心头。
心中惴惴不安,当进入到营地里后,她终于在营地的中央区域看到了身穿联邦制服的特工。
罗宾逊去世,联邦的swat也相应换了新的特工队长,那是个身材魁梧的黑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的到来。
“乔伊。”克里乔夫几步走到那黑人面前,开口道。
“克里乔夫。”名叫乔伊的黑人点了点头,看向了被武装分子羁押着的柯轻滕。
“人我已经带来了。”克里乔夫双手抱着手臂,有些闲适地对着乔伊,“柯,柯的女人以及他的下属,一人不少。”
乔伊的目光在他们四人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道:“少了一个。”
“那个把罗宾逊队长击杀的杀手,”乔伊的脸色越来越沉,“亚瑟,他人在哪里?”
尹碧玠听到这句话后,一怔。
是,亚瑟不在,这一路她都没有看到亚瑟。
上一次在游轮上,他们全靠亚瑟绝地突围,这一次,难道柯轻滕又事先将亚瑟留了下来?
“我的属下汇报给我,说亚瑟在我们的围剿之前,已经连夜从草原回到营地,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营地后,就不知踪迹。”克里乔夫摊了摊手掌,“我已经派人在营地里寻找他。”
克里乔夫说话的时候,神态十分自然,可尹碧玠却隐约觉得这些话有些不太对劲。
“你们这次来了几组人?”没等乔伊回答,克里乔夫又问。
“五组。”乔伊注视着柯轻滕,“所有顶尖的特工全部都到齐了,这一回,如果不将他缉拿回国,我们将永远没有办法再缉拿他。”
“为什么?”克里乔夫问,“他是你们的头号通缉犯,窃取你们的国家机密,他必须受刑。”
“因为我们发现,我们的机密库资料,似乎在被人进行更改。”乔伊眉头紧锁,“有人在帮助他,篡改他的身份以及档案记录,那个人的电脑技术相当卓越,我们的技术人员还在追查中,可是还没有结果。”
“嗯……”克里乔夫沉吟片刻,说,“我记得,这个叫亚瑟的杀手,也是数一数二的顶尖黑客。”
乔伊一听,脸色更变,“我们必须要将这个人一同缉拿下来,我现在让我的五组人全部进入你的营地,共同追查。”
“好。”克里乔夫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尹碧玠他们,“那我先将他们带到审讯室。”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尹碧玠竟然看到克里乔夫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巧妙的光。
克里乔夫,他不是真的叛变。
尹碧玠在那一刻,心里突然有这样一种预感。
联邦队长乔伊和克里乔夫沟通后,便走向营地的门口,去带留守在营地外的特工队进来,尹碧玠看着那些特工依次全部进入到营地,克里乔夫的手下便将整个营地的大门慢慢关上了。
“为什么要关上营地大门?”乔伊走回到克里乔夫的身边,目光收紧,略微有些警惕地问道。
“亚瑟在逃,不能给他任何机会离开这个营地。”克里乔夫面对质疑,却表现得尤为从容,“之前就是因为营地大门敞开,才给他机会进入营地内的。”
见他这样回答,乔伊思索片刻,淡声道:“我的人现在都已经进来了,让你的人把守好营地外围。”
克里乔夫微微颔首。
乔伊再打量他一会儿,不紧不慢地说道:“克里乔夫,你是hair与amt合作的最重要伙伴之一,联邦答应给你的,在这件事情结束后,绝对不会少,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持续愉快。”
“一定。”晨光下,克里乔夫很慢地勾起了唇角。
尹碧玠一直观察着克里乔夫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思量,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柯轻滕,只见他也正注视着她。
通过彼此的眼睛,她已经看到了他内心的真正想法。
很快,克里乔夫就带着他们四个人,进入到审讯室所在的房屋,那是个拥有地下室的相当大的房屋,而审讯室在房屋的地下室里。
到了审讯室后,克里乔夫的手下将他们四人分别押坐在四张椅子上,然后独独留下克里乔夫一人,关上门,全部走出了审讯室。
“亚瑟。”尹碧玠看着自顾自在倒水的克里乔夫,突然出声道。
克里乔夫的动作一顿,很快侧过头来,望着她,“你在说什么?”
“不得不说,你是我见过使用易容术最高明的人。”她的双手被反绑着,脸颊上却有着胜券在握的表情,“容貌、神态、举止、声音,都模仿得一模一样,甚至比你老板的易容术都更高明,因为他很难做出夸张或者微笑的脸部表情。”
说完,她扫一眼身边的柯轻滕,道:“对吗?”
柯轻滕沉默一会儿,终于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但是,你有一个致命的漏洞。”这时,她又转向克里乔夫,“你有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就是会抬手摸你的右耳,习惯性动作在易容时是致命的弱点。”
“……我只摸了两次。”半晌,一个别别扭扭的声音,取代了刚刚克里乔夫的嗓音,“不过,连这……都被你发现了。”
是了,亚瑟。
这个骚包又傲娇的声音,也就是属于亚瑟的。
面前的克里乔夫,的的确确是由亚瑟易容而成。
“当然,别忘了,我可是你的老板娘。”她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碧玠姐,我真的太佩服你了。”一旁的郑饮此时也露出了笑容,低低地道,“作为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你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发现了端倪。”
不说还好,一说,她倒是有些来气了,眼锋立刻甩向柯轻滕,“你又没告诉我。”
她屡次提醒他,希望他能够在实行计划前,让她不要成为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可是他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甚至在这最后的局中局里,还是不提前对她泄露分毫。
而且,竟然当他们已经成为夫妻了,他还是在这样做。
“因为没有时间,”他淡淡地、义正词严地说,“昨天白天,我们在婚礼,昨天晚上,我们在洞房。”
郑饮和郑庭听得都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的脸有些发热,咬了咬牙,故作冷淡地说:“柯轻滕,等这里的一切结束后,你可要做好完蛋的心理准备。”
“没关系。”他轻轻巧巧地就松了绑住自己手腕的绳子,换上一个活结重新套上,“我不介意被老婆暴力对待。”
这样紧张的气氛,他们两个还是旁若无人地斗嘴,整个气氛不知变得有多么喜感,郑饮和郑庭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他们对话,一边也将反绑自己手的绳子换成了活结。
“柯先生,有人来了。”被戳穿的亚瑟突然打断他们,压低声音说。
“嗯。”柯轻滕面色平常,“一切按计划进行。”
尹碧玠的神经重新又紧绷起来,她刚刚将自己的绳子打好结,审讯室的门就被迎面打开了。
只见乔伊大步走了进来,身边跟着好几个swat的特工。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克里乔夫,也就是亚瑟,微微一笑看向乔伊,“你们自便,我在外面守着。”
乔伊一看到柯轻滕,目光便变得十分凶狠,也没有心思再多说话,微一点头,就抽了张椅子,坐到了柯轻滕的对面。
尹碧玠看着亚瑟离开审讯室,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接下去情况的发展。
如果说,当从半夜醒来,看到克里乔夫叛变,再被押送到营地的那段时间,她的心中混乱而又紧张,可直到她发现了克里乔夫是由亚瑟伪装的,她便不再担心了。
既然柯轻滕已经布置了这样一个局中局和反间计,她应该相信他,必然有绝对的能力,能够保证这个局的完美实现。
“柯,”乔伊看着柯轻滕,开始说话,“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是相信我,我已经在无数的档案上看见过你的脸。”
“谢谢。”柯轻滕回答。
乔伊见他这样淡然,不禁脸色更难看,“每一个联邦的人,都恨你入骨,你已经欠了我们国家太多的东西,就算拿你的命来抵,你也永远还不清。”
“这句话,我也听了太多次。”他说,“可每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都死了。”
乔伊紧盯着他的脸庞,突然就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拔出枪,直直对着他的眉心,“所以,我现在不需要你手里的东西和秘密,我只要你的命。”
肃冷的语气,绝对的杀气。
跟在乔伊身旁的几个特工见此似乎有些惊讶,其中一个连忙出声制止道:“乔伊,上头明确地告诉我们,一定要让我们将他活着押送回去,我们必须要从他这里得到名单。”
“是啊乔伊,我们每个人都恨透了他,可如果你现在就把他杀了,我们将损失更多。”另一个特工也说。
“让那些上层都见鬼去吧!”乔伊黝黑的脸上是狰狞的表情,只见他一下子就抬手将枪上了膛,“他们每次都是要活捉,可是活捉让我们损失了多少人?每次都让他逃出生天!罗宾逊队长一直像对待学生一样教导我,我永远也忘不了我看到罗宾逊队长尸体的样子!我愿意回去接受任何惩罚,只要现在让我杀了他!”
乔伊的情绪看上去已经明显失控,尹碧玠看着那黑洞洞的对着柯轻滕眉心的枪口,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乔伊!”几个特工正准备上前阻止乔伊,一旁一个一直在飞快地操作笔记本电脑的特工突然失声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乔伊听到声音,立刻转过头去。
“他的资料……”那个特工僵硬地转过头来,脸色惨白地指着柯轻滕,“他在所有档案里的记录、资料,已经全部被篡改了,那份名单本来就没有任何人看过,由于那份名单的档案也被消除了,他现在……在国际上没有任何罪行。”
“而且,因为国家保护条例,他并不是美籍华人,我们没有办法对他实行抓捕……”那名特工连声音都抖了。
乔伊僵立地看着那名特工几秒,突然猛地转过身,对着柯轻滕的眉心就是一枪。
“砰——”
可在他开枪的那一刻,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柯轻滕,早已经整个人从椅子上跃离,躲过了那极其精准的一枪。
整个审讯室在这一刻,突然就发生了惊天的变化。
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郑庭和郑饮也已经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枪,对准毫无防备的那几个特工接连就是几枪。
乔伊反应迅速,往桌子后一躲,开始反击。
“快!快去叫支援!”乔伊回头对另两名幸存的特工大吼,可那两个人刚刚冲出门,就仰面中枪倒了下来。
尹碧玠看到,门外克里乔夫的武装分子也正和联邦的人激战,可因为武装分子的人数众多,联邦的人已经渐渐败退下来。乔伊看得几乎是双目赤红,回头边对着柯轻滕不断地射击,边怒吼道:“原来克里乔夫是你的人!”
柯轻滕没有说话,而是用准确射在他肩膀上的两枪作为回答。
“我可不是他的人啊……”
这时,一道慵懒的嗓音突然冒了出来,只见这间房间的一扇不起眼的暗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克里乔夫伸了个懒腰,从暗门里慢慢地走出来,“我可是我家亚瑟的人。”
“还有,在你死之前,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情。”克里乔夫抬手摸了摸下巴,走到身上已经中弹的乔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从来就没和你们联邦合作愉快过,你们从我这里挖去了多少利润,当我克里乔夫是傻子吗?”
“那么,再见了。”
乔伊的嘴角已经涌出了血,他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克里乔夫的袖管里已经露出了黑洞洞的枪口,随着一声枪响,乔伊的眉心出现了一个黑洞。
乔伊倒地后,克里乔夫回过头,看向柯轻滕,“柯,门外的那些,需要留活口吗?”
“一个都不用留。”他没什么表情,一字一句地说。
一切在转瞬之间,便尘埃落定。
尹碧玠站在原地,看着外头克里乔夫的武装人数愈来愈多,随之还有柯轻滕的人手也掺杂在其中,枪声、怒吼声……一切的一切,她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修罗般的血光世界。
这样压倒性的力量对比之下,联邦的人顽强抵抗,可最终,还是寡不敌众。
五组联邦特工,全部都被围剿击杀在了这个营地里,无一人幸免。
激战结束之后,郑庭、郑饮帮着克里乔夫和亚瑟一起,到屋外去清点伤亡人数,尹碧玠站在审讯室里,望着地上残留的血迹,感到鼻间都充斥着血腥味。
举手翻云,翻手覆雨。
最后的一场战役,他们终于一洗在索马里的惨败。
是他联合克里乔夫精心布置的局中局,厚积薄发、步步精准,才可以说是并不惊险地全然获得胜利。
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渐渐开始有些急促,眼前也略微有些昏眩,而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双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上。
“碧玠。”柯轻滕走到她面前,低声道,“你还好吗?”
她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却又摇摇头。
他似乎明白了她整个人现在的感觉,没有再多说什么,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离了这间屋子。
出了屋子,便有新鲜的空气,她站在原地,几乎是大口深深呼吸了几下,才觉得刚刚那种难受的感觉缓和了许多。
“碧玠。”
他始终看着她,这时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无垠的草原,“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握枪。”
她一怔,立刻转过头,看着他。
“今天这一场修罗宴,是我为我们未出生就离世的孩子所设下的,血债血偿,我并不后悔要那么多人送命,但是从今往后,我不愿意再让你的世界里出现任何的血光。”
宁静的阳光里,他如是说着,低沉而温柔,“亚瑟已经在档案中将我的所有资料全部删除,我可以以一名完全合法的公民身份居住在amt,从今往后,不会有任何人再以任何理由来接近我,甚至危及你。”
她的眸子略有些发颤,眼睛里有琐碎的星光,耀眼而夺目。
“想不想继续我们的旅行?”他这时靠近她,用头抵着她的额头,“没有其他任何人,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旅行。”
两个月后。
挪威,特隆姆瑟。
特隆姆瑟是挪威的北部城市,冬天极寒,可也有许多游客络绎不绝地前来,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里有很大的可能性,可以看到极光的出现。
零下二十五度的低温,尹碧玠身上穿着保暖而厚重的衣服,独自一人坐在小酒馆里,耳边充斥着酒馆里游客高声的谈笑声,这些人都是来这里等待极光出现的。
“累不累?”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环来一双臂膀,她头也没有回,也没有答话,只是将头轻轻靠了靠那只手臂。
“陈渊衫现在越来越啰唆了。”柯轻滕在她身边坐下,淡淡地道,“絮絮叨叨的,一连串话,几乎都没有停顿。”
“也难怪他。”她听得忍俊不禁,“沁萱怀孕了,对他而言,当然是天大的事。”
“他说,要预定我们家儿媳妇的位置。”他将她拢得更紧一些,坚毅的下巴扣在她的头顶心,“你觉得,我们要同意吗?”
“他们两个相貌都不错,如果是个女孩,应该很漂亮。”她想了想,“只是性格不要像沁萱那么矫情,我怕我们的儿子吃不消。”
他一直看着她说话时候的样子,这时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世间都是一物降一物,可能我们的儿子对这份矫情甘之如饴也说不定,而且,柯家的传统,就是始终如一。”
“一口一个儿子,却连人影都还没见着。”她虽是弯着嘴角在笑,却还是在调侃他。
“很快。”他冷峻的脸庞上照样是自信满满,“很快,我们的儿子就会来了。”
他说的时候这样淡定,可她听得却有点躁,侧头横了他一眼,又道:“专心等极光。”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静静地等待极光,虽然根据星空守望者的话,说是今天会有极光,可这样难遇的自然美景,会不会真的如此准时出现?
“小饮和郑庭呢?”等待的过程里,她低声问。
“去了日本,郑饮要去冲绳。”他答,“郑庭事事都依着她,被拖去了。”
“那亚瑟呢?”她思索片刻。
“还在hair。”他难得多话,“估计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你告诉我,你究竟许诺了克里乔夫什么,”提到亚瑟,时隔两个月,她突然又想起来那惊心动魄的最后一战,“能让他放弃联邦那么强大的盟友,转而死心塌地地帮你?”
他的眸色淡淡的,一勾嘴角,“我把以前预留给儿子的一半奶粉钱,都给他了。”
“那么多?”她惊讶地挑挑眉。
“那张世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名单,已经足够他带领中亚、中东……所有跃跃欲试的势力,给联邦制造各种矛盾,当然,他也成了我今后唯一授权的长期合作供应商。”他说,“克里乔夫这个人,本就不是善主,掀起些纷争是他最擅长干,也最喜欢干的事情,那么,那些脏活累活交给他,我只要最后的收成便够了。”
“再者,”他一挑眉,“我还把我的心腹手下,都卖给他了。”
的确。
她摇了摇头,谁能想到,亚瑟这样的顶尖杀手,最终竟然花落petroleum小王子家了。
“所以,也就是说,征战十年的黑色世界之王,已经开始淡出了黑色圈了?”她将他的衣领整了整,“虽然也不做白生意,但至少,不去接手那些血腥钱财了。”
“嗯。”他应了一声,眼底浮现起淡淡的笑,“以后就只有妻儿相伴的接地气生活。”
从他口中说出这些话来,总会让她忍不住失笑,她微微侧了侧身,刚想要对他说什么,突然就看到整个夜空出现了一条蜿蜒的绿色烟雾。
几乎是一瞬间,身后的酒馆中所有人都爆发出了连声惊呼,还有那些早已经准备好拍摄工具的人,立刻都冲到了最前线。
接二连三地,有炫彩的光,绿、黄、蓝、紫……各种各样的色彩一起,组成了一幅巨大的帘幕,半透明的幽幽光芒降临,点亮了整个夜空,变化着,每一秒都不一样。
明明是一片死寂,却仿佛有旋律在耳边响起,那种光芒几乎横贯了群星,就像一个巨大的灵魂。
真的太美了。
任何再华丽的词藻和言语,都无法形容那种冲击感官的美。
尹碧玠屏住了呼吸,几乎看得怔住了。
在那持续的整整一个小时里,她只能看到那曲折的飘带闪烁着多变的形状,拖带着各种各样的色彩,洒过夜空所有的角落,最终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不知不觉地,让人不禁都感叹时间的易逝,窒息人间的极光美景终于结束。
尹碧玠不禁心头发颤,又为那美景所震撼,又觉得无比幸运能准确地候上这一次她期待已久的极致美感。
而且,身边还能同时有他的陪伴。
“柯……”
她转过头,刚想开口说话,可那一个字刚脱口而出,她就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继续第二个字。
只见刚刚还坐在她身边的人,这时在她的面前单膝跪地,冷峻的脸庞因为有那一抹毫无保留的笑容,而衬托得更为逼人的英俊。
他这样跪着,手里还拿着一枚戒指。
“尹碧玠。”
身边人来人往,有人微笑着驻足观看,有人离去,可再多的人潮,再多的声响,她都无法感知。
只有眼前的这个人,只有他的声音,才是真实的。
“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很快会给你补上那三块没有准时送上的石头。”他不紧不慢,声音里像镀了一层光滑的柔,“你现在眼前看到的这枚戒指,不是钻戒,而是我让人用我送给你的五块石头打造而成的。”
她看见,如他所说,这枚戒指并不璀璨夺目,而是泛着一层岩石的光滑,色泽也并不澄亮,看上去只是无比坚硬而已。
“而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像这枚戒指。”
他看着她,背后是窗外的雪景,还有宁静的大地。
“我曾经在你真正爱上我之前,带给你很多伤害,我让你的身上为我留下一道永远无法去除的疤痕。我强硬地夺去你的骨髓,我亦需要全然地掌控你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而我自己,也并不是任何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我手上有数不清的人命,我对任何人都无情而冷淡,没有你出现的那些年,我的世界甚至只有黑色。
“我在感情这方面,本就是落后于所有人的,我永远没有办法像陈渊衫对严沁萱那样无微不至、软声细语,也永远没有办法像封卓伦那样活跃多话,让你的生活变得丰富有趣,我古板、严肃、少言、喜静、没有太多幽默细胞,可能还会对你有太多的限制。”
他这么说着,始终淡淡地微笑,“我在别人看来似乎无所不能的所有能力,在你面前根本不能拿来做请求你甘心情愿陪伴我一生的条件,我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够吸引你。”
一字一句的话,符合他的惯例,不华丽、不中听,简直像是在剖析自我的反省。
“我曾带领你经历太多的惊险,更曾犯下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今后或许在哪一天,那些惊险又会在突然之间再次降临。”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她已经动容的面容,“可能我们会再次踏上一次没有终点的旅途,你可能会失去很多,甚至到最后,还会失去我,即使这样,你还愿意做我的致命伴侣吗?”
“你知道,我这个人,也过不了太久安逸的生活。”她望着他,声音略微有些哽咽,可唇角还是上扬的。
他听了她的话,笑容更深,抬高了手中的戒指,“好,尹碧玠,从今天起,我会以我所有的生命,陪伴你一生,直到死也不会停息。”
你是我的眼睛,在黑暗中引我前行;你是我的骨中之骨,深入我的血肉;你更是这世间唯一的光亮,给我冰冷世界唯一的温暖。
“尹碧玠。”他说,“嫁给我。”
他在她曾说过最想来到的挪威,陪她看一场极光,并带给她这场极光般的求婚。
婚礼在先,求婚在后,或许他们两个人,这一辈子,都不会按照常理逻辑来安排他们的人生了。
可是,她却觉得,很好很好,他给她的所有,都是她唯一想要的。
尹碧玠注视着他,眼泪慢慢地从眼角滑下,无声无息。
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绝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良人,他也曾伤害她,不顾她的感受将她绑在她的身边,可同样的,这个在所有人看来没有心的男人,却将唯一一颗赤诚的心,放在她的面前,任由她对待。
是啊,他们的感情,就像这枚岩石戒指,不奢华、不浮夸、不闪耀、不精美,却是见证着他们走入彼此的世界、相交相容,再也无法脱离彼此,属于他们两个独一无二的无法击垮的坚硬。
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如此对待她,用全部的生命和深爱,请求她的陪伴。
totheworld,youmaybeoneperson.
buttooneperson,youmaybetheworld.
我的世界,从今天起,为你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