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四面楚歌

突然,她听到耳边传来这样一声带着中亚口音的英语称呼。

她警觉地朝自己的左边望去,发现自己身旁不知何时坐了一位衣着古怪的人。

刚刚她和柯轻滕一起入场的时候,他们身边的席位都还没有人入座。

只见她身旁这人穿了一件非常长的黑色连帽外套,甚至遮住了脸和身形,看上去颇有些诡异。

“别怕。”她还没动,身边已经传来柯轻滕冷静的嗓音,“听他说话就好。”

那人叫她柯太太,而且还是在柯轻滕的默许下,显然应该不是敌人。

她心下已经有了盘算,此时也没有慌张,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就像身边没有多出这样一个人,目不斜视地看着搏击赛。

“柯太太果然是一位十分勇敢的女性。”身旁衣着古怪的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临危不惧,我很敬佩。”

“不知道柯太太对台上这两位拳王的输赢怎么定夺?”她感觉到,身边的人正看着她,视线锐利而锋芒,“曼尼经验老到、技术佳;布莱登年轻气盛、力量型、体力好。”

她屏息地听着这自言自语似的评价,突然听到一句突兀的低语穿插进来。

“你的左后方,b区第三排,四十五度角。”

她突然就明白了身边这个人的意思,台上战况激烈,全场气氛沸腾,她用余光看柯轻滕,果不其然他在将这个方位,用极低声的唇语复述。

“曼尼的体力有些危险,如果再这么耗下去,规定时间内他倒下,布莱登就赢了。”

那中亚口音的英语听起来着实有些滑稽。

“c区第一排,右后方三十度。”

……

一句对台上战况的评价,一句低语的方位,她觉得自己的神经越来越紧绷,随着台上残酷的战况,还有在自己身后,四面楚歌的方位危机。

整个过程中,她只能感觉到,柯轻滕不断地在低语着些什么,有重复她听到的那些方位,也有一些其他的方位,她想,他一定佩戴着袖珍联络耳机,在和郑饮他们联络。

“看来曼尼要输了。”全场的怒吼助威声中,她身边的中亚嗓音里带着丝玩味,“大局已定,真是没劲。”

而尹碧玠此时终于听到了,来自全场的几声突兀的尖叫,她从台上移开视线,看向那几处爆发出尖叫的地方。

她看到,似乎是出了人命,许多观众都吓得失去理智地站了起来,无比恐惧地大声叫着些什么,还有人已经开始往外撤离,会馆的保安也急匆匆地出现了,比赛还在继续,可现场一片混乱。

“不知道布莱登需不需要给曼尼留最后一口气,”身旁的中亚人这时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以此来鼓励曼尼下一场的表现。”

那话语里似乎是话中有话,她终于忍不住,抬头去看。

那人这时也低下了头,她终于看清,那是一张中亚年轻男人的脸庞,竟然出奇的英俊。

然后,那个男人对她一笑,竟然就这样从衣袖里抽出了一把枪,朝身后的方向,十分流畅地连开数枪。

她回过头,就看见自己身后坐着的接连六七个人,都倒在了血泊中,那些人虽然身穿便装,但衣领里隐约露出联邦的制服,袖口里还有黑洞洞的枪口。

“清理完毕。”四周迭起的尖叫声中,那中亚人收起枪,笑得更为放肆,“柯,你那边清理干净了吗?”

“留了一个。”只见柯轻滕抬手轻轻触了触左耳后回答道,然后起身,将尹碧玠也拉起。

那中亚人像是变戏法一样,立刻从衣服里拿出了两件和他身上一样的外套递给他们,还十分有闲情逸致地抱着手臂望着搏击台摇头道:“曼尼果然输了。”

柯轻滕接过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帮尹碧玠穿上黑色外套,戴上帽子,自己同样如此装扮,然后便牵住她的手,跟着那中亚人大步朝一旁的疏散通道跑去。

“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她觉得自己又像是一个看惊险动作电影的人,只能跟着他的引导,接受自己看到的一切。

只见他边跑,英俊的脸庞上边露出了淡淡的笑,“新婚蜜月之旅。”

台上拳王争霸赛的最后获胜者已经明了,但整个金光综艺馆也已经完全混乱,观众慌乱地尖叫以及四处逃离奔走,保安和随后赶来的警察无力地在人群中努力调度,顶尖赛事的所有一切平衡与精彩,都被接连爆发在会馆各处的人命案打乱。

如此公众的场合,却这样明目张胆地制造血光,尹碧玠跟着柯轻滕跑,思维越来越跟不上目前的状况。

尤其他还说,这是他们的新婚蜜月旅行……请问,她是不是应该感到很欣喜?

很快,他们跟着那个中亚男子,一路从安全通道离开,随后竟然避开人流,来到了会馆的一个暗角。

那是一条长走廊,走廊灯似乎是坏了,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一时之间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

“柯先生。”

再走了几步,走廊前方的一处突然亮起了灯光,随之还有郑庭熟悉的温和嗓音。

他们一起走到那里,只见郑饮手上正拿着手电筒,照着一旁的地面,除了郑氏兄妹外,在场的还有几个武装分子,看上去也都是中亚人。

那几个武装分子一看到带他们过来的中亚男人,一下子站直身体,恭敬地敬了一个礼。

“柯先生,按照你的要求,我们留了一个下来。”郑饮此时用脚踢了踢蜷缩在地面上的人。尹碧玠这才看到,灯光聚集的地方,原来是一个受了重伤的联邦特工,“其余所有暗藏的特工和杀手,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很好。”那英俊的中亚男子此时笑了起来,边轻轻鼓掌,边看向柯轻滕,“柯,你的人和我的人联手起来,果然所向披靡。”

柯轻滕神色依旧淡漠,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个躺着的联邦特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不停在咳血的特工。

那特工一看到他的脸,神情陡然就变得很愤怒,竟然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留你一条命,不是宽恕,更不是良心发现。”

略显阴暗的环境,他的面容便是如所有人传言那般的残酷无情,尹碧玠在一旁看着他,却也心生出一股凉意。

这个男人,只要不是在面对她的时候,还是毫无生气,甚至是可怖的,现在面对着敌人,更是拥有压倒性的气场。

“留着你的命,只是想让你回去告诉你们的联邦高管。”他一字一句地说着,“他们名单上的首要通缉犯,还活得非常好,并且,时刻等着他们来抓捕。”

片甲不留的羞辱,听得那特工几乎是怒极攻心,奋力地撑着手臂,怒视他,“罗宾逊队长和我们联邦多少队员都死在你的手里,那么多血债,你几条命都还不清!”

他垂了垂眸,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而你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抵不上我孩子的一根手指。”

冷至冰点、毫无温度的话。

尹碧玠在旁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有些发颤。

他就在她的身旁,很明显地便感觉到了她的变化,黑暗里,他立刻伸出手,牢牢地将她的手握在他的掌心里。

索马里那一战的痛,就像他们彼此心中的一根刺,她知道虽然他从不表露出来,可这样隐藏容忍着的恨意和怒意一旦爆发,将是更为可怕的。

他知道,于他而言,这世间只有她和将来他们的孩子,是他唯一需要守候的温暖。

他的无情,是无情到其余的任何人的生死,都与他毫无关系。

话已至此,柯轻滕也没有再打算开口的意思,此时微微一抬手,起先一直藏在暗角里的亚瑟突然神出鬼没地走了出来,一把拎起地上躺着的特工,几步便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中亚男子始终饶有兴致地旁观着这一切,尤其多看了亚瑟几眼,此时在一旁更是不停地啧啧赞叹,“柯,撒旦这个称呼,的确是挺适合你的,今日一见,更是坚定了我的这个想法。”

“什么时候走?”柯轻滕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漠然地问他。

“现在就可以走。”中亚男子耸了耸肩膀,做了个手势,“直升机就在旁边大楼的顶层。”

那几个武装分子按照中亚男子的指令,带着他们穿过会馆,从一个暗门的通道离开会馆。尹碧玠观察着这些陌生人,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和不解,而身边柯轻滕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此时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刚想要说什么,那中亚男子突然转过身,边看着他们边倒退着走路。

“柯太太,似乎我还没有做自我介绍。”

只见他这时终于脱下了长而深的帽子,露出一张完整的英俊脸庞,还做了一个有礼的姿势,“我的名字是克里乔夫。”

她眯了眯眼。

“现在,我将要带你和柯,去到我的国家。”克里乔夫始终笑吟吟的,“这个国家与blair接壤相邻,并且与blair有一定的渊源,不知你是否能猜到?”

“被柯这样的男人看中,还如此珍宝似的对待,一定不是普通的女人。”克里乔夫摸了摸下巴,继续说着,“给你一个提示,我们国家,有一个别名,叫游牧战神。”

“hair。”她心中一动,很快就回答道,“是古突厥的一个直系分支民族,对吗?”

“完全正确。”克里乔夫一怔,轻轻拍了拍手掌,笑容更深,“那么,其余你想要知道的,就留由柯在路上亲自给你解答吧,到了hair后,我再尽我的地主之谊。”

随着他的话结束,他们一行人也已经来到了旁边大楼的顶层,只见平地上停了好几架直升机,克里乔夫对他们行了个礼,上了其中一架,她和柯轻滕紧随其后,上了另一架。

直到坐在直升机上的一刻,她才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忐忑。柯轻滕坐在她的对面,刚刚关上机舱的门,就接受到她一记凌厉的眼神。

“好,我说。”他见她难得露出这样的小女儿态,很快就知道她在恼些什么,“你先扣好安全带。”

她依言扣好安全带,抱着手臂,望着他,冷冷地道:“当时是谁答应我,从今以后不会隐瞒我任何事?所有计划都会全盘告诉我听?”

她虽然不是真的生气,可总有些恼他直到所有事发生了才解释给她听,无论是昨晚,还是今天上午,他应该都有足够的时间能够告诉她,而不是让她再一次在他的布局中,愣愣地不知变通。

“这个克里乔夫,有一个美称,叫作hairpetroleum王子。”他抚了抚她的背,开始耐心地给她解释。

“长得是不错。”她评价,“不过,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

“hair是中高收入国家,拥有非常重要的自然资源,尤其是petroleum能源,amt能源信息署曾经报道过,他们拥有300亿桶的探明petroleum储量,那次在索马里被我销毁的名单上,他们国家的油田,占了相当大的比重。”他娓娓道来,“而克里乔夫,是主动找上门来,想要和我合作的。”

“喔?”她蹙了蹙眉,“我记得,amt在hair有不少的petroleum合作营地,照理来说,amt才应该算是他的合作伙伴?”

“嗯。”他点了点头,“但你知道,amt最擅长干的,就是把好好的合作,变成强取豪夺。任何国家和势力当然都不希望永远成为被压制的那一方,尤其像hair这样拥有如此丰厚petroleum资源的国家,一旦拥有了能够抗衡的军事力量,更不可能长久以往地和amt合作下去。”

“克里乔夫是一个相当有野心的人,他当然不满意在自己的地盘里被amt人牵着鼻子走,因此,他主动联系到了我,让我们完全不用任何隐蔽手段、泄露信息来到oir,就是他的主意。”

“那为什么要选择在金光综艺馆下手?”

“那些得到我们来到oir的信息,追踪我们而来的联邦特工,起初都埋伏在观众里,但因为拳王赛是盛事,当所有观众都被台上比赛吸引的时候,这些人将我们当作射杀目标、一心一意瞄准我们时,就很容易被发现。”他说,“我和克里乔夫在比赛时,就在观察所有的观众席,一旦找到特工和杀手的位置,就联络郑饮他们,让他们去截杀。”

“然后,留下一个人回去通风报信,告诉联邦我们和克里乔夫一起去了hair,再把他们引过来?”她终于想明白了。

“是。我的目标是联邦,克里乔夫的目标则是我手上的东西,他助我一臂之力对付联邦,我自然也会回馈给他他想要的。”他淡淡地说。

“但是,你不怕克里乔夫又像之前的那些人那样?”她想了想,突然有些担心。

这一路惊险的旅途,她亲眼见证着那么多人的背叛,从一开始的卡洛斯,到后来的赫达,再到最后连认识多年的戴尔都与他们分道扬镳站在敌对的位置,她真的已经不敢再相信,那些所谓的合作伙伴,会不会眨眼之间,就又与他们兵戎相见?

人心不可测,尤其并非是同一国家的人,更不能捕捉到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建立在利益上的合作,最后很有可能也因为更多的利益诱惑,而宣告破灭。

柯轻滕听了她的话,目光微微沉了沉,“这样一番大费周章,都是为了保证绝对的结果,我和克里乔夫已经达成协议,但是,也不能排除他违约的可能。”

她注视着他,过了半晌,低低地道:“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她已经不敢,再次看到他被人背叛、陷害,她并不是怕他没有足够的智谋,而是无法再忍受一次那种亲眼看着自己将要失去他的钻心剜骨。

印度洋上的那一枪,始终提醒着她,她曾经差点失去他。

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时候能帮到他什么,他已经将一切都计算得这样好,她怕自己到头来反而变成他的累赘。

他似乎已经洞察了她所有的想法,此时突然身体前倾,将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膝盖上,仔细看着她的眼睛,“碧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她略有些迟疑。

“等着做一个最美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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