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害怕再次开始和他一起经历动荡的生活,她只是不想再像之前那样被他所隐瞒。
柯轻滕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心,沉吟片刻,回答道:“是。”
她收紧了圈住他腰间的手,“那你会告诉我,你全部的计划吗?”
他再次沉默,过了一会才说:“我会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所有,但是我不愿意再让你陪我一起进入这个局。”
他历时两年布置的局如此惊险却又剑走偏锋,虽然将她重新带回到身边,却也让他尝到了无比沉痛的代价,他真的不敢再让她经受任何可能的波折。
是,他害怕,只有与她有关的事能让他感到害怕,他真的太过害怕她像之前那样因为他而受到伤害,如果那样的情况再发生第二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再做出些什么。
她是这世界上唯一能牵动甚至指引他情绪和所有行动的人,她是他的骨中之骨,更是他的命。
“柯轻滕,”她听了他的话,从他的胸膛前抬起头,“记得,我站在你的身边,不会缺席你生命中的任何一刻。”
夜色里,她的神情锐利而强硬,完全不似一般女人的柔弱,“无论是好的时刻,或者是刀山火海,我必须要在你身边,陪你一同完成。”
他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无论你布置的局有多惊险,会受伤甚至送命,这些我都无畏,只要让我清楚你的布局,让我在你身边,做你的后背。”
你最柔软的后背和弱点,都有我来守护,天堂地狱,我陪你一同走入。
这世间,只有我足以与你相配,与你携手共度一生的所有惊涛骇浪。
“柯轻滕,”她望着他,突然勾起了一个骄傲的笑容,“记不记得在拉斯维加斯,你说,欢迎我重新回到你的世界?”
“那么现在,欢迎你进入我的世界。”她笑得神采飞扬,“我会让你知道,我能在你的布局中,给你多大的力量,也会让你知道,有尹碧玠,足以让你笑傲一生。”
这样一个骄傲又自信的女人,却拥有最致命的魅力。
他望着她,知道她的话既然出口便是一诺千金,他虽害怕失去她,却更相信她能陪伴在自己身边和他一同完成所有的计划。
良久,他将她的手握紧在手心里,郑重地注视着她,“好。”
“等年后,我会将我的布局告诉你,然后,请你陪我一同去完成。”
……
饭后,柯轻滕和尹碧玠离开了客厅。
两人跟着单景川和顾翎颜一起到了楼下,单景川带着小萝莉去买烟花,而他们则去了小区的花园散步。
“柯氏清代后宫春闺图,造福全人类。”尹碧玠靠着柯轻滕的手臂,淡淡地笑,“你兄弟们可个个想要复印件,记得每复印一份,也收他们一个天价,以后做宝宝的奶粉钱。”
“那当然。”最精明的黑商给了肯定的答案,过了一会,却转而道,“还有一分钟。”
“嗯?什么还有一分钟?”她有些疑惑。
他却没有回答,两人一路慢慢走到了花园的最深处,明月当空,花好月圆的时刻,他突然将她拉到身前。
零点的钟声很快在耳边响起,而那边单景川和顾翎颜放的烟花也正呼啸而上,绽放在了空中。
新的一年的第一天的第一秒,她望着这个拥有最漂亮的眼睛的男人,望着他最专注而深情的眼神。
似乎一生一世,都已经被蕴藏在了他的这双眼睛里。
“新年快乐。”他微俯下身,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子,低而温和地说,“我的柯太太。”
元旦的好友聚会结束后,尹碧玠就和柯轻滕一起前往他在s市的别墅中居住。
这一年的正月初一来得比较早,新的一年没过几天,整个城市已经进入了等候过年的热闹气氛,柯轻滕的别墅位置偏僻宁静,又有层层人手保护整栋别墅,十分适合休养,最好的环境和医护之下,尹碧玠的枪伤也已经基本复原。
而他们两个人,也就当真像是一对再平常不过的夫妇,白天在别墅里,他除了和郑庭、亚瑟商议布局与计划,就是陪着她,有时候一下午不说话,只是相对着喝茶,有时候两人一起去旁边的湖钓鱼,有时候只是靠在一起看些书、听音乐,毫不喧闹的生活,却都是他们彼此觉得最好的生活方式。
其实很多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不需要做些什么,只要是两个人在一起,就已经足够好。
不过,如此静好的时光,她却也有一件事情,在心上始终盘旋着。
那天元旦烟花夜下,他的那句前所未有的、带着柔情的“我的柯太太”,一直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这几天两人独处的时候,她总以为他会再做些什么,来承接这五个字。
就算再冷漠理智,她毕竟也是个女人,身边这个人是她自己选中、将要与她共度一生的,那么这个一生中最重要的环节,她既不想错过,也打心眼里有些期盼。
再说,又何止她一个人期盼?严沁萱在她离开陈家前,还特意悄悄地拉着她,低声问她,柯轻滕有没有打算向她求婚;就连在香港的容滋涵,打电话来的时候,也略带调侃,要是男神先生求婚,那简直是要惊天地泣鬼神了。
是啊,他是这样一个不同寻常的男人,能给她的,必然也是这世间最独一无二。
她当然也愿意报以全部的耐心来等候。
“在想什么?”
除夕那天晚餐的时候,她正想得出神,却发现对面的他已经放下了筷子,双手交叠地抵在下巴处,静静地注视着她。
客厅的灯光暖而亮,像是映衬着新年的悄然而至,也衬托得他冷峻的脸庞有些温暖的轮廓,她回望他一会,突然笑了。
爱人之间的相视一笑,抵得过千言万语。
餐厅的气氛逐渐升温,可谁知郑庭这时却走了进来,朝她打过招呼后,在柯轻滕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等郑庭离开,他才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她身边,一手撑在餐桌旁,微俯身看她,“今天晚上,我们有一件事要做。”
“嗯?”他的神色看上去不像是在说笑,她也收拢了刚刚的放松。
“你回到s市以及住院的所有消息,都是被我封锁的。”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任何人,包括你的父母,都并不知道。”
他这么一说,她才恍然觉得,自己在住院期间,似乎是遗忘了些什么。
因为尹氏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公司,父母总是在各个公司进行调度,回s市的时间向来非常少,对于她的情况也不会时时追踪,只是知道她当时和景湛一起去了拉斯维加斯游玩。
如此想来,倒是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见面了。
虽然她的父母和她从小就并不亲厚,常常一年里只能见到两三次,可毕竟也是养育自己的父母。
想到这里,她却很感谢柯轻滕到s市之后帮她封锁了消息,毕竟她的确也不希望父母为自己担心,尤其还是经历了流产。
“你父母对于你涉及黑色世界的事情,有几分知情?”柯轻滕又问。
她摇了摇头。
她的父母完全不知情。
包括当初爷爷的那些黑色生意,也只有她这个孙女知情,而且后来她因为联邦的交易去接近柯轻滕,她对父母也只是宣称在amt有合伙人,她从小独立,也有经商头脑,父母对她倒是一直挺放心。
虽然隐瞒并不好,可她明白,如果被父母知道真实情况,当然以他们的观念,是压根不能接受的,或许还会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好。”他略一颔首,轻扬起眉,“既然你都做了二十多年的保密工作,那么最好一直保持下去。”
她思考了一会儿,“也对。”
“但是,你将要成为我的妻子这件事,还是必须要让他们知情。”
他这时直起身,将她从椅子上轻轻拉起来,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我会以一个最好的出场和说辞,得到他们的同意。”
尹碧玠愣住了。
说实话,她还从来没有想过……要带他去见自己的父母。
虽然,按照常理,见父母是步入正式婚姻的必备环节,但是她总觉得,让他去做这件事情,怎么说呢……有些违和。
“你都说了,我已经开始接地气。”他的声音淡淡的,却有着特别诡异的喜感,“这些步骤都在常理之中,应该没必要太过惊奇。”
她这时也终于压下了心头的惊讶,缓了口呼吸,才问,“……你确定要见他们?”
她的父母,要是知道她要嫁一个地下petroleum交易集团头目,会不会两眼一黑,直接昏厥过去?
“一个小时后,我们会到达机场,那个时候你父母从t市返程的飞机也已经降落,一切顺利,我们和他们将在机场的咖啡厅包厢见面。”他的神色依然平静而自得,“然后,他们的脑中就会有一个思维定式,我,柯轻滕,将是你的丈夫。”
柯轻滕从不开玩笑。
一个小时后,他们果然已经坐到了机场咖啡厅的安静包厢里,郑氏兄妹和亚瑟守在包厢门口,尹碧玠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一眼身边正在喝茶的柯轻滕,总觉得现在的一切很没真实感。
“别紧张。”他放下茶杯,侧头看着她淡淡地说。
……
她脸色一僵。
太诡异了,见的是她的父母,紧张的竟然是她,而身份复杂、生性冰冷的某人却反过来在安慰她。
“柯先生,他们进来了。”门口的郑饮此时探进来一个头,笑嘻嘻地说。
尹碧玠浑身一震,连忙挺直了身体,没过多久,她就看到她的父母拖着行李箱,大步走进了包厢。
“你们好。”她还没有说话,身边的柯轻滕就已经站起了身,淡淡地朝她的父母伸出手,“伯父、伯母。”
她父母虽然一开始的神情有些不可置信的复杂,但毕竟都是老道的商人,很快神情就恢复如常,和柯轻滕握了握手后,在他们的对面坐下。
“爸,妈。”见他如此镇定,她当然也没有再拘谨扭捏。
“碧玠。”尹母见到她,神色还是缓和了不少,“最近好吗?”
“挺好的。”她点一点头,“刚从n市回来,你们呢?”
“年底了,公司的财务状况总要做一个清算,所以比较忙,好不容易在今天赶了回来。”尹母喝了口桌上已经盛好的茶,突然面露惊奇,“这茶真不错。”
“伯母喜欢的话,我让人送几箱到您家。”柯轻滕平静地开口,“这是口感最好的洞庭碧螺春,blair十大最佳茶叶我都有供应商联络,随时可以提供给您。”
尹碧玠心里暗暗为柯轻滕叫好,她知道,尹母跟着尹父做生意,没有什么其他爱好,只有品茶这一项,尤为看重,家里以前总是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茶叶。
尹父听了他的话目光一闪,面色严肃地开口道:“请问你是?”
“柯轻滕。”他同样神色沉稳,“我是与尹氏洽谈的amt公司合伙人和注资者,也是碧玠的未婚夫。”
听到“未婚夫”,尹父尹母的表情都有些变了,但是看上去,对他公司合伙人这个身份,倒没有太大的微词,反而流露出一丝赞赏。
“碧玠,”尹父看向尹碧玠,神情有些责备,“怎么从来没听你向爸妈说起过?”
“这是我的失礼,不是碧玠的问题。”
尹碧玠眼睁睁地看着柯轻滕说着全然和他们的经历没有一丝相干的“真言”,“四年前我就和碧玠确定了关系,但是因为要运转公司和诸多事情耽搁,再加上后来和碧玠分居两地,这次是等情况彻底稳定下来,我们都觉得开始考虑结婚的议程,才觉得合适来见你们。”
尹父尹母对视一眼,暂时没有说话。
“爸,妈。”她顿了顿,也紧接着柯轻滕的话道,“你们从小都对我很放心,也请相信,他不仅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也是我理想的结婚对象,他不仅能在公事上帮助我,生活中也对我无微不至,我们相处很融洽。”
女儿从小性格独立坚强,尹父尹母关心很少,但女儿成长得的确很好,做事也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虽然这个未婚夫出现得有些突兀,但从第一印象来看,相貌上佳、气度非凡,虽看上去不是那么的和善亲近,但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
“我从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的男人。”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我相信,他会是个很好的丈夫和父亲。”
这句话一落,在场的其他三人神情各异,尹父尹母从没见过冷淡的女儿那么直白地表示对一个人的好感,甚至已经表达了组建家庭的意愿,而某人,虽看上去如常般冷漠淡定,但望着她时眼睛里的光亮却都快遮掩不住。
“伯父,您是不是很喜欢瓷器?”没等尹父尹母开口,柯轻滕却已经又说道。
尹父一怔,继而摸了摸下巴,“……的确。”
“这一次伦敦拍卖会上,我拍下了清代康熙时期的孔雀绿青花瓷,作为见面礼送给您。”他喝了口茶,轻轻松松地扔下这么一句话。
尹碧玠看到父母这个时候脸上的神情,心中一松,又不禁惊叹某人的手段,真心不是一般的高明。
原来在她不知情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功课,首先抓住了她母亲的喜好,然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表达他们的关系,最后更是抓住了她严肃的父亲唯一的爱好,更可以说是近乎痴迷的嗜好。
一个人的爱好,可以成为一个人最大的软肋,对于她父母要嫁她这个女儿,他这样的投其所好,恰恰是得到她父母认可的前期最有效的捷径。
“伯父伯母经营公司也劳累,过年应该早些回家休息。”他这个时候,举起茶杯,做了总结言辞,“我会帮助碧玠,共同将尹氏集团发展得更好,也会在有效的时间内,让伯父伯母认可,准许我娶碧玠。”
那句将“尹氏集团发展得更好”显然更是正中作为商人的父母的最大心愿,尹父尹母与他碰了碰杯,尹父喝了口茶,继而看着他道:“这几天我和碧玠妈妈留在s市,你可以上门来坐坐。”
“恕我抱歉。”柯轻滕稍稍勾了勾嘴角,看向身边的尹碧玠,不徐不缓地说,“我已经预定了去oir的机票,今晚就动身和碧玠一同去oir,等年后回来,我会登门向伯父伯母致歉,并且用最充裕的时间更好地让你们了解我。”
直到上了去oir的飞机,尹碧玠看着飞机窗外的停机坪,觉得整个人还是有点晃神。
柯轻滕微微侧身过去,帮她扣好了安全带,低声道:“怎么?”
她叹了口气,有些幽怨地望着他,“你说好不瞒我任何事情,告诉我一切全盘计划的。”
谁知道,短短一个晚上,他不仅和她一起见了家长,用最符合他性格的雷厉风行的手段搞定了第一天知道他这个人的她父母,随后,立刻又带她上了前往oir的私人班机。
“抱歉,”他虽是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愧疚之意,反而还带着点调笑她的意味,“我本来以为,你会喜欢这个新年礼物。”
“去oir?”她摇摇头,“以前不是和你去过好几次了?”
oir赌场,他们两个从前可都是常客和上宾。
他略微一笑,俊逸非凡,“这次去,不是去赌博。”
“那是去……”既来之,则安之,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倒是被他勾起了兴趣。
“到了那里,你就会知道。”他唇角微有些上扬,“先告诉我,对我刚刚的表现,满意吗?”
“能不满意吗?”她抬手,抚了抚他的眉心,“都让你一下子开口对除我之外的人说这么多话了。”
他忍不住,低笑一声。
“我回去会告诉严沁萱和容滋涵,接地气先生,一定是史上最快博取女方家长好感的未过门女婿了。”她说。
重金见面礼,加上以退为进的逼人气场,饶是她父母这样的老道商人,走之前,还对她说了一句,现在社会,像他这样的年轻人,他们还真没有见过。
她当然没有说,他哪里是普通年轻人?他身上的所有条条款款和名号,随便搬出一条来,都能吓倒一片人……
“对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刚对我爸妈说,你是我amt公司的合伙人?”
明明四年前,是联邦以境外注册公司找上她的,怎么这公司摇身一变,变成他的公司了?
“前些日子,我已经收购了联邦注册的那家公司,抹去了他们曾经的存在。”他将毯子盖到她的身上,声音里有丝略带骄傲的笑意,“并且发了一份传真给你的父母,告诉他们近期利润翻了一倍。”
“老狐狸。”她摇了摇头,不得不承认他永远比她快上十步的头脑。
飞机机舱内的灯这时彻底暗了下来,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他此时在黑暗中,突然靠近她,叫了声她的名字。
“嗯?”她一转头,突然就被他吻住了嘴唇。
这个吻,只是一个再安静不过的吻,可流连忘返之间,却让她浑身起了说不出的暖意。
除夕之夜,他与她一同见了她的父母,也陪着她、平安而完满地迎来了新一年的第一天。
真好,崭新的年岁,她与她最重要的人在一起,相依相伴,对她而言,这便胜过千千万万的热闹。
有你,便是最完满的年岁。
“很高兴,今后能成为你的家人。”过了一会,他才离开她的唇,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