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沙漠之行

那艘船接近得很快。

等船靠近的时候,尹碧玠才发现柯轻滕之前说的根本没有半分错误,的确是一艘airpetroleum运输船。

郑氏兄妹和戴尔的动作很快,在运输船将要接近他们之前已经准备好了枪支,全神戒备,却唯独柯轻滕,在将她的枪交还给她后,就再没有其他行动。

没过一会儿,运输船就停靠在他们的游艇边,几个air人手里拿着枪,以与他们对峙的姿态,站在船上,开始用a语对着他们大声说着什么。

“柯先生,这艘是沿着波斯湾路线到air的船,他们问我们接近air的海域航行有什么企图?”郑庭听得懂a语,这时转过头对柯轻滕低声道。

“私人游艇,度假。”柯轻滕开口。

郑庭将他的意思转达给air人。

尹碧玠仔细观察着那些air人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大都不太相信他的话。

“不要再继续暴露我们的信息,问近期air内乱的情况和局势。”柯轻滕淡淡吩咐完郑庭,竟无比淡然地在躺椅上坐了下来。

郑庭颔首,便镇定地对着那些枪口,询问起air的情况来。

“柯先生,他们说,最近air内部局势非常混乱,军阀要推举新总统,抗议声不断,而且民间还因为宗教信仰的问题起了冲突。”郑庭思考片刻,转述给柯轻滕,“并且,按照他们的意思,无实名登记过的船只只要再靠近air边界,比如我们的游艇,估计就会立刻被出海军队扣留没收。”

“啊?那怎么办?”郑饮在一旁急忙问道。

柯轻滕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躺椅扶手,半晌,目光疏淡,“弃船,先跟着他们到air。”

尹碧玠听了有些惊讶,转过头蹙眉看他,却见他始终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她与他相处那么久,自然再清楚不过他所开口说出的每一句话,必然都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

而郑氏兄妹和戴尔,出于对他的信任,更是不会对他的决定提出异议。

郑庭再和那些air人说了几句,其中有一个很快转过身去拿了绳子,绑紧后甩过来,紧紧套住了他们游艇的柱头。

“下枪。”

等他们一个一个轮流从游艇上下来转到运输船上后,其中一个状似头目的air人,用了生涩的、能让他们全部听懂的英语。

一路从拉斯维加斯到现在,危险随时一触即发,却头一次被别人命令式地要放弃防身工具,戴尔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你们有什么权力逼我们放弃枪支?”戴尔没有交出枪,神情变得十分不耐烦,“我们只是顺路坐你们的船去air境内罢了,你们需要多少过路费我可以支付,但是不要逼我卸枪。”

头目似乎能听懂一些英语,此时再加上戴尔不太配合的动作,头目立刻就将枪举起对准了他,头目身边的其他air船员,更是反应迅速地将他们团团围拢起来。

“戴尔。”只听柯轻滕冷冰冰地开口,叫了一声戴尔的名字。

只是这一声,戴尔也就忍住了浑身即将要散发的怒意。

仔细思量,毕竟他们现在身在其他国家的海域和船上,主动权不属于他们,此时用和平谈话的方式,永远好过直接的硬碰硬。

即使不情不愿,戴尔最后还是弯下腰,将枪放在了地上。

“现在,他们让我们进petroleum储藏库。”郑庭听完air人头目的话,说,“船会在两个小时内抵达air港口。”

“告诉他们,将需要的报酬金额,写下来。”

柯轻滕对着郑庭说了一句,便率先踏上台阶,走入了petroleum储藏库。

“太可怜了,前一刻我还在想着索马里的海滩有多美,现在却要去油堆里躺着……”air人用枪指着他们一个个下楼梯,郑饮在尹碧玠的身后小声地抱怨。

尹碧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下楼梯前,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远远可见的天际,似乎蒙上了一层极灰的雾霾,将天际线拉得很长。

看上去,竟有些狰狞可怕。

进入了petroleum储藏库,尹碧玠选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盘腿坐了下来。

这几分钟的时间,她其实一直在思考之后他们的境遇。

所以,之后到了air,柯轻滕的身份是绝不能被人识别出来的,这不仅因为他现在是第一亚裔通缉对象,更因为他手里掌握着无法计量的petroleum财富。

对于a国家,petroleum,是他们的生存之本,而柯轻滕这三个字,一旦在这些国家被揭晓,就足以改变一个局面。

可她也不清楚,他此行的目的有没有可能就是为了改变一个局面?

“口渴吗?”她想得正入神,身边突然传来了他的声音。

“还好。”见他眸色淡淡的,手里还多了一只水杯,她也没什么犹豫地伸手接过。

可能是因为郑庭过人的交涉谈判能力,这艘petroleum运输船上的air人对他们这几个黑发黑眼的blair人的态度,倒还不能算是太坏,虽然谈不上和颜悦色,但过了不久,头目却还是让人给身在petroleum仓库的他们送来一些水。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再也不要闻汽油味了!”一旁的郑饮盘腿坐在地上,哀怨地道。

“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来air,绝不!”戴尔同样没有好脸色。

因为他们两个交头接耳的幅度太大,戴尔一个手舞足蹈,竟然将尹碧玠手里一口没喝的水杯给打翻在地上。

“嘶……”戴尔倒抽了一口冷气,没有看她,竟然先去看柯轻滕的脸色。

只见柯轻滕看也没有看肇事者,过了几秒,将自己手里的水杯递给尹碧玠。

“谢谢。”她有些生硬地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冷静地喝下他杯子里的水。

戴尔和郑饮对视一眼,立刻起身,果断地远离他们两个所坐的地方,跑到了早在一开始就有先见之明坐在角落里的郑庭身边。

喝完水,尹碧玠将水杯握在手心里,侧过头看着那些petroleum罐硬邦邦地说:“长年累月给你带来巨额财产的东西现在就在你的身边,有什么感想?”

“气味糟糕。”他没什么犹豫地给出了四个字的应答。

这个回答太符合柯氏风格,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你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关在一艘airpetroleum运输船的仓库里吗?”

他自从踏上这个危险行业的金字塔顶端后,已经太多年不需要自己亲自去做一些事情,更别提远离最高品质的生活。

“没有。”他顿了顿,“不过任何没有尝试过的,都值得去尝试。”

她听着他能够令人的心安定下来的声音,慢慢地侧过头去看他的脸,仓库的光线昏暗,他的脸庞却始终不会被任何色彩所淡化。

“让我猜一猜。”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有些不太舒服,咳嗽了几声才说,“你两年前准备的那个项目和你手里现在拿走的让amt虎视眈眈的东西,是否都和这些a国家有关?”

他抿了抿唇,看着她,“是。”

“还有很多国家都会被卷入进来,对吗?”她也望着他。

“是。”他再次给了肯定答案。

单单这两个回答,就足够让她胆战心惊,她缓了缓思维,还想问什么,却听他淡冷的嗓音率先响起。

“不但与petroleum能源有关,更与战争有关。”

她听得浑身一震,轻轻眯起了眼睛。

战争。

这个可以用巨大来衡量的词,让她的心底慢慢升腾起了一丝惧怕。

petroleum这样东西,的确太容易引起战争,当年的y国战争,便是amt为了y国的petroleum能源,所打的战争幌子。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做你的生意,非要参与到这么危险的事情里来?”她忍不住,此时用更冷的语气来掩饰心底的慌乱和说不清的惧怕,“找死吗?”

她知道他似乎有在一切危险前都能全身而退的本领,可在战争里,甚至连生死都是渺小的存在。

他难道不会害怕吗?

柯轻滕的目光深邃,却没有回答她,直到她为了压抑情绪喝了一口水后,他才突然将她的脸朝自己转过来,低头就朝她吻了下去。

下巴上是他冰凉的手指,口腔里是他的味道,她手里的水杯嘭的一声滚落在地上,仰着脸被迫承受他不容拒绝的吻。

缠绵、进退……他像是在安抚她,她知道,他一定已经明白她现在心中的想法,他这样做,是为了让她不要太过担心。

“谢谢。”唇齿喘息之间,她只听他这样说。

为了你在四季列车上选择回头,为了你在尼斯机场选择回头,为了你两年后……再次选择回头。

为了……此刻你在我身旁,真切地为我担心。

她闭着眼睛,眼睫毛微微地发颤。

这个吻,和之前在拉斯维加斯,和后来在摩纳哥海滩边,都有了更多的不同。

“水不错。”

过了很久,他喝完了她嘴里一半的水,才离开她的嘴唇,抬手轻轻擦了擦她嘴唇上的水渍。

“柯!”不远处的戴尔这时假惺惺地抬手捂住眼睛,装模作样地号叫,“我们六只眼睛呢,这还是在船上,你可要收敛点!”

尹碧玠别过脸去没有说话,觉得浑身都快烧起来。

“咔嚓。”就在这时,petroleum仓库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那个air人头目走了进来,对着角落里的郑庭说了几句话。

“他说,马上要靠岸了。”郑庭拍了拍衣服,从地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起身跟着那个air人头目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过了十分钟左右,运输船便稳稳地停到了air亚历山大港码头。

下运输船之前,柯轻滕与运输船头目轻轻握了握手。

“刚刚听码头上的人说,这几天在air,可能会发生沙尘暴。”郑庭在一旁,将头目说的话转述出来,“他告诉我们,有预兆的时候,最好及时躲避。”

离开了运输船,站在人来人往的码头,郑饮被热度逼得在原地不耐烦地踱步,“柯先生,现在怎么办?船也没有,车也没有,我们难道要徒步走到索马里吗?”

柯轻滕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

“……不是吧?”郑饮快哭了,“真的打算走到索马里吗?沙漠大探险也不是这么玩的啊……”

从air到索马里,需要依次经过spring以及埃塞俄比亚。

况且非洲的气候,长时暴露在外,是真心玩命的行为。

“先去内陆的开罗。”

柯轻滕说了这四个字后,突然转身朝港口边的一个小摊走去。

尹碧玠原本站在烈日下不停地在出汗,没一会抬头的时候,忽然发现他正将一条黑色的纱衣披到她身上。

他的高度恰好能帮她挡去斜射的烈阳,她此刻有些怔愣地望着他的眉眼,任由他帮她穿黑纱。

“为什么会如此区别待遇……”戴尔看着柯轻滕亲手为她服务,在一旁不停地摇头,“柯,你简直就是重色轻友的典范。”

“你也想做我的女人?”他头也没回。

“噗……”郑饮笑得肩膀直抖,拍拍戴尔,“你就别自取其辱了。”

直到柯轻滕帮尹碧玠穿完黑纱,他才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走吧。”

从亚历山大港前往开罗,大约需要三十分钟的车程,步行,则需要两个半小时左右。

一路上,尹碧玠就已经能够感受到之前运输船头目所说的民众动乱。

人的眼睛往往能泄露出内心的情绪。

她能看到,这些街头行人的眼睛里,大多充斥着慌乱和惧怕。

她刚还想说什么,突然看到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几个air人已经举起了玻璃瓶,大力地朝另外几个人猛地砸过去。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尖锐地响起,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原本柯轻滕牵着她的手,就被身后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一大群air人给猛地撞散开。

小小的街道,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涌出了越来越多的人,她根本都没办法控制,就已经被愤怒慌乱的人群给推挤着远离原本站的地方,逐渐都没法看到柯轻滕的脸庞。

那些air人嘴里,此时都在发出一个单词,她竭尽全力突围出去,才拼命地站到一个小小的角落。

刚刚站稳没几秒,她想要找到一个高一些的地方,露出自己所在的位置,却突然被一阵更响亮的惊呼声给打断了行动。

下意识地一抬目光,她只能远远看到,一个接着一个的高耸入云的黄沙漩涡,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范围里。

沙尘暴。

没有亲身经历过自然灾难的人,很难真正体会到这种压倒一切的力量。

地震、海啸、火山喷发……这一类的危险境遇,是不容许人类轻易逃脱,而必须拿生命来兑换的自然怒意。

尹碧玠从小生活在blair国沿海城市s市,甚至后来跟着柯轻滕多国行走的那两年,都从来没有碰到过类似的情况。

刚刚运输船头目预言的沙尘暴,竟然恰好就在这一天,在他们还没有踏进开罗前,就已经轰然来袭。

漫天的黄沙犹如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她的视线范围内,离她愈来愈近,而身边高声的惊呼尖叫和慌乱推挤的人流,则更加重了这种逼近的危险胁迫感。

她思虑两秒,回过头看自己的身后。

因为她站的角落,恰好位于一栋民居之前,她的目光很快便通过民居的窗户,捕捉到屋里似乎有人在。

身后巨大的呼啸声已经清晰到让她的脑袋发疼,远处地面上越来越多的东西,被毫不留情地卷走,那场景,着实太过震撼可怕。

她再没有犹豫,猛地伸手推开了民居的屋门。

民居里站着一个air中年妇女,她正在努力地移开屋里的家具,而桌子旁,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正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妇女看到她时一下子愣住了,可她却没有给妇女惊讶的时间,快步走过去,开始帮着妇女一起搬开家具。

妇女似乎不会说英语,用a语快速对着她说了几句,她摇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只是指了指窗外,再指了指地面,意思是,他们必须赶快躲到地下去。

大约过了一分钟,民居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air男人大步走了进来,应该是这户人家的男主人。

男人初见到她时也有点愣神,可看着她在帮忙推开家具的动作,了然地对她微微点了点头,走过来将小女孩抱到一边,和她们一起搬。

很快,家具被全部移开,一块老旧的木板出现在他们面前,男人大力掀开木板盖子,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地下仓库。

因为光线的问题,她只能隐约看到仓库里储藏着一些东西,能够给人站立的地方,只有非常小的一块。

“go.”男主人这时看着她,对她说了一个英语单词。

她听清了,对着男人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应该先让女主人带着小女孩下去。

门外的街道上早已经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在四处寻找着地下藏身所,因为地面上,即使是房屋,也因为大多建设得不牢固,可能会被轻而易举地卷走。

等到这家三口全部进入地下室后,她清晰地看到对面的房屋已经被卷起,梯子的顶端距离地下大约有三米的距离,以现在沙尘暴的速度,可能最多只需十秒钟的时间,就能吹跑她所在的房屋。

电光石火的几秒,她整个人几乎是边沿着梯子往下滑,边猛地抬手将木板紧紧合上。

背部因为这样的摩擦滑行,非常疼痛,她却仿佛无知无觉,一路飞快地滑到了地底。

木板外的世界都已经彻底被黄沙席卷,即使相距三米,她都能听到那恐怖的风声和所有物体都被卷走的声音。

而黑洞洞的地下,她才刚刚滑落到地上低声喘息了几口,就感觉一只很小很软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抬起头,她看到一双眼睛。

是那个小女孩。

女主人看到女儿在接触她这个陌生的避难客时,有一丝紧张,想要弯腰抱起女孩,她却动了动手指,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孩的脸颊。

那么小的孩子,遇到这样的情况,即使有大人的保护,一定也是害怕的。

“我们很安全。”不管小女孩是否能听懂,她这时沉下声音,温和地开口。

困难的境遇面前,没有国界、年龄之分,人类能够给彼此的,一定都是温暖。

小女孩任由她的手落在自己的脸颊上,突然咧开嘴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这样的笑容,在这种境遇中,莫名地让她感到很心安。

她目带温和地看着小女孩,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浑身立刻就绷紧了。

柯轻滕他们是不是也已经像她一样,躲到了安全的地方?聪明如他,能不能给自己选择一个最好的避难所?

还有,他能不能……在这场沙尘暴后,找到自己?

这种内心的惴惴不安,一直持续到了整场沙尘暴的结束。地底的等待时间,一秒就像是一个小时,相当难熬。

甚至有一刻,她迷迷糊糊仿佛要入睡,心里却想着,如果等会儿沙尘暴结束后能够再见到他,她可以尝试保持几个小时,不冷嘲热讽地跟他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那恐怖的声音彻底离开了他们的耳膜。

男主人此时率先一步,沿着楼梯向上爬,慢慢地掀开了木板。

他站在楼梯上,回过头,用a语对女主人说了两句话,尹碧玠觉得,应该是说外面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让他们走出地下仓库的意思。

女主人听完丈夫的话,抱起小女孩让她沿着楼梯往上爬,自己则紧紧保护着女儿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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