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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这个数字这几天一直徘徊在叶思颖的脑海中,就像是傍晚树林间盘旋着呀呀叫的乌鸦,一直在不停地提醒着她。路过银行运钞车的时候,她都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抢了就跑。
该怎么办?难道看着爸爸被别人打死?
她麻木地重复着手中清洗的动作,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五万,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她根本就不知道去哪里筹那么多的钱。
“思颖,昨天刚到的那批花茶放在哪儿了?”鹿萝从隔间探出身问。
叶思颖木着脸眼神呆滞地冲刷着手里洗了至少有十分钟的盘子。
“思颖?”鹿萝看她眼神无聚焦拧着眉头的样子,不放心地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没想到叶思颖浑身一颤,手中的盘子直直落在地上,“啪”的一声应声而碎。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叶思颖回过神来,看着满地碎片顿时惊慌失措地鞠躬道歉,弯下腰就要去捡。
鹿萝连忙拉住她,看着她慌乱涨红的脸,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魂不守舍的。”
叶思颖看着她关切的表情,张了张嘴,有些话在嘴里辗转着,鹿鹿姐这么好的人,如果告诉她,她应该会帮忙吧,但是……
这时,店门口的风铃清脆的响声提示有客到,鹿萝抬起头就看到付乔。
“你们这是怎么了?”付乔疑惑地看着两人神色诡异地站在那儿,尤其是叶思颖一脸见了鬼的样子。
“是你啊,你先坐一下。”招呼完付乔,鹿萝一脸关切地看着叶思颖继续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叶思颖瞥了眼坐在窗边望着这边的付乔,她记得乐央她们说过这个人是个警察,她莫名有些心虚,慌乱地摇着头:“没……没事,我没事,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鹿萝看她这样也不再多问:“那我给乐央她们打电话让她们来接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沈乐央和江晴接到鹿萝的电话赶到鹿鸣时,就看到柜台前惴惴不安的叶思颖,整个人魂不守舍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这是怎么了?”江晴摸着她的额头,发现她不正常的体温。
“她今天一天都是这样,生病了也不知道请假,还巴巴地跑过来,打电话给你们她还不让,怕麻烦你们……”鹿萝带着几分嗔怪地看着叶思颖,这个小姑娘自从来自己店里这段时间一直很乖巧,手脚也很利落,自己看着觉得也喜欢,就是太过懂事让人心疼。
“快带她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也给她放个假。”
“谢谢鹿鹿姐。”
她们带着叶思颖正准备离开,一边的付乔突然开口叫住了沈乐央。
“我想和你谈谈。”付乔的视线自沈乐央到来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江晴有些戒备地看着她,沈乐央回头看看付乔用笑容表达着善意的脸,劝慰江晴道:“你们先回去吧。”随即捏了捏江晴的手,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她们走了以后,鹿萝也借口要看店,体贴地将空间留给了她们。
“不好奇我要说什么?”付乔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看着她的女孩,突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想要说的话,不用我问,你自然会说。”沈乐央笑了笑,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哥说,你很有意思,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让我不要因为喜欢顾默晗就仇视你……”说着付乔顿了一下,“其实谈不上仇视,我只是有些嫉妒你。”
沈乐央此刻真的有些不解,并不明白她口中的嫉妒从何而来。
“我和顾默晗认识了有六七年了吧,我喜欢上他的时候甚至付谨都不认识他……”付乔说着,头也没抬。
沈乐央看着她明显是陷入回忆中的样子,认真地听着。毕竟她回忆中的顾默晗是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在那一段彼此空缺的时光里,她也迫切地想要知道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哪怕是从别人的记忆中窥探。
嵘曦机场。
“这么大的黑眼圈?顾默晗你是不要命了吧?就算你之前迫降成功也不证明你技术好到不需要休息!眼看是个功勋飞行员了,古梁栋也没法故意压你一头,你自己倒好,放纵了是吧?”付谨在休息室逮着顾默晗,指着一脸憔悴的他就骂。
顾默晗只淡淡瞥他一眼并不说话,等会儿还有航班,他并不打算把话题拉开。
“顾默晗,你说你明明担心人家担心得要死,干吗还要做出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四十分钟之后有航班,你这教育课可以等我回来再上吗?”顾默晗看他喋喋不休的样子,有些好笑地开口打断他,“我可不想因为这个误机受到投诉。”
他关上储物柜,朝付谨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放心,我有分寸。”
看着他干巴巴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就走,付谨在他身后咆哮:“你有个鬼的分寸!行!你就单着吧,别去祸害人家小姑娘了,人家小姑娘指不定多少人喜欢!”
顾默晗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声音,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乐央的未来还是一片坦途,她还这么小,还没有完全懂事,还有很多选择,自己就这样护她一路稳健迎接属于她的未来就好了。自己的感情不算什么,她对自己也只是一时好奇的新鲜感吧,趁此机会让她想清楚,然后就这样吧,顾默晗自欺欺人地想着。
“……他很会为人着想,把什么都分得很清楚,太过理智,也太过防备了。”付乔摇头感叹,自己就是这样早早地被他安置在了妹妹的位置上,这么多年一点机会都没有。
沈乐央也明白,她这个意外也许对于顾默晗的人生来说太过唐突,也打破了他的许多原则。但是感情往往就是不受控制的,她也曾抗拒过他、故意与他作对、顽劣得自己想起来都要脸红几分,也曾像抓紧救命稻草一样想要紧紧地抓牢他,让她明确地说出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顾默晗的,她说不出来。
沈乐央只知道等到自己发现时,他已经在自己心底扎了根。她并没有改变什么,顾默晗也可以不用改变什么,凭什么就不能和她在一起?
“我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坦白地说喜欢一个人,我不是输给了你,我是输给了他。”
沈乐央正胡思乱想间,听到这句话,心中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付乔的意思是,顾默晗对她说了喜欢自己?
离开鹿鸣的时候,沈乐央觉得浑身都如坠云雾,她抬起头看到的是沉沉的天空,白色的月亮挂在还有些光亮的灰蓝色夜空中,略显暗淡阴森。
她突然想听听顾默晗的声音,但是电话还没拨过去,就有江晴的号码拨过来,才接通就传出江晴撕心裂肺的哭喊:“乐央,乐央!思颖被他们带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办,我好怕……”
沈乐央心中警铃大作,语气都凝重起来:“阿晴,你冷静一下,你好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刚刚回家,路上好像有人跟着我们,我……我……我以为是蔚延,我就想说让他们别再跟着我们了。但是他们抓着我们就上车了,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一间很黑很黑的屋子里,我怕,乐央我好怕!叶思颖刚才被人拉出去了,我……我……怎么办……”
江晴语无伦次的声音颤抖着传过来,沈乐央顿时犹如被一桶冰水从头浇灌而下,她明白此时江晴和叶思颖恐怕是被人绑架了。她必须要冷静下来,想办法,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你那边有没有窗户?”
叶思颖努力摆脱剧烈的眩晕感,极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拿着自己的手机在把玩着的男人,他脸上那条狰狞的刀疤让她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下一秒,她立刻反应过来,这里,是她家!
安静的空间里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空气像是被什么黏稠的物质紧紧地包裹着,还有一丝铁锈味。
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丝呻吟声,好像有什么匍匐在阴暗的墙角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叶思颖突然间忘却了眼前这个让她惧怕的鬼魅般的男人,箭一般地冲过去。
破布一般瘫倒在角落里的居然是叶勇!
“爸爸!”
叶勇的脸上干涸的血污混着地上的灰烬,他一身狼狈地趴在地上,喘息间似是无知觉。
“爸爸,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思颖啊,爸爸不要睡,看看我!”叶思颖伸手想要将叶勇扶起来,但是刚碰到他的肩膀他就开始无意识地皱眉呻吟起来。
“思颖思颖,快跑……”叶勇的喉咙里挤出来的破碎声音像是用久了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沙哑而干裂的响声。
“求求你放了我爸爸!他快死了,你们放了他吧!”叶思颖转过身将叶勇护在身后,眼中噙满泪水,口中不断乞求。
石磊像是被眼前这惨烈的父女情深打动了,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丝怜惜的味道:“我可以放了他,他欠我的钱我也可以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也不再去找他的麻烦……”
虽然他脸上挂着感动的神情,但是叶思颖却因为他越靠越近的身体颤抖着不断往后瑟缩。
石磊看着她惊惧地缩着身子战栗的样子,故意停下拖得长长的语调,就那么赤裸又贪婪地盯着她。
“只要……”石磊眼中闪着光,睇视着叶思颖,勾起弧度的唇一开一合。
“想想你爸爸,再这样下去他可就活不了了……”
“他欠我的我可以一笔勾销,以后他就不需要东躲西藏了。”
“只要你把你的手机打开,然后交给我。”
……
叶思颖像一具死尸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恶魔。
那个深夜的浓黑色气息顺着潮湿的空气附着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渗透进毛孔然后渐渐向内里侵袭骨髓,那种恐惧和无路可走的绝望在之后的每一个寂静的夜晚都呼啸反复。
“先生!不好了!江小姐失踪了!”小张坐在车里急得惊慌失措,立刻拨打电话。
“什么?!”蔚迟看着眼前原本还是云淡风轻微笑着的蔚延猛地站起身,茶杯中澄黄的液体洒在根雕茶几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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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迟和蔚延是兄弟,同父异母的兄弟。
蔚迟的妈妈是蔚楚在去美国打拼之前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一个很懂事的女人,忧心蔚楚在外打拼的辛苦,除非是什么大事否则不会轻易打扰他。
蔚楚很快就在美国华侨的赏识下站稳了脚跟,也和华侨的女儿安吉娜也就是蔚延的妈妈一见钟情。
然后,一通越洋电话就这么结束了两人的关系,但是蔚楚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女人肚子里怀着他的骨肉,女人欣喜地想要告诉他“你就要当爸爸了”的话也被堵在了喉咙口。
其实蔚迟妈妈完全可以大闹一番,但是她不忍心,那是她深爱的男人。她知道自己没钱没势根本没有办法对他的事业有一点点帮助,也不忍心看他好不容易打拼的事业毁于一旦,甚至她清楚地知道即便他知道他们有了孩子也未必会改变选择,所以她死死忍着什么也不说,平静地同意了分手。
然后一个人生下孩子,一边打工一边照顾孩子,一天打好几份工,半夜都不能睡。随着蔚迟一天天长大,她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却不想病魔也找上她。弥留之际,她辗转找到了蔚楚的昔年好友,拜托他一定要将蔚迟送去美国他爸爸身边,随即撒手人寰。
回到蔚家的蔚迟并没有因此好过,安吉娜的刁难、蔚楚的漠视都让他过得无比落魄,直到蔚延出生。小蔚延跟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格外亲,做什么都喜欢和他腻在一块儿,托蔚延的福,蔚迟寄人篱下的日子总算是好过了些。
虽然蔚迟本意并不愿与弟弟争什么,但是蔚延却抢先与家业继承权撇清了关系,就连大学也是选的国内一流的美院,他说这是他终其一生都会追求的爱好。
都是自己儿子,蔚楚倒是没太反对,想着哥俩关系好,谁继承家业都不会亏待另一方,但安吉娜一直耿耿于怀。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以死相逼把原本还在学校实习的蔚延叫回美国,蔚延每天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疯狂地画画,蔚迟隐约从他那里得知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而那个女孩还只是个初中生。
他这个弟弟啊,活得就像一把燃烧的火把,灼热旺盛,不懂妥协和屈服。
直到去年最后一天的深夜里,蔚延将他扯进画室,洁白的脸庞上是大颗大颗滚滚而下的眼泪,那样的他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他哭着说:“哥,你带我去中国,带我去她那儿,她就在那儿!我觉得我在这里要被闷死了。她是我漂泊许久才找到的土地,没有她我没办法活下去,我就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我不会给家里蒙羞的,哥哥,让我看看她,就一眼!我快要想不起她的脸了,怎么办……求求你了,哥!你帮帮我!”
那一声声的呼唤飘荡在空旷的房间,蔚迟看着那满墙的画作,或坐或躺或转身都是同一个人,也可能不是同一个人,因为她们都空着一张脸。
那天晚上,蔚迟偷偷带着已经有些痴傻的、抱着画框喃喃自语的蔚延,搭上飞机回到了这片他心心念念的土地。
“怎么了?”蔚迟见蔚延如惊弓之鸟的样子,心里一紧。
“哥,她不见了,江晴又不见了!”蔚延就这么傻愣愣地举着手机,眼神涣散地看着他。
“先生?先生……”电话中传来小张迫切的呼唤,蔚迟将手机一把夺过来:“小张,你仔细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蔚延看着蔚迟时不时点头说着什么,他却只能在一旁心急如焚。
“好,你跟紧那个女孩,一定不能跟丢了,时刻给我报告你的位置,我现在赶过来。”
蔚迟挂断电话后,略一思索又拿起手机拨通了白薇的号码:“今天晚上的会议给我取消一下,我这里……”
蔚迟正说着话,身后的蔚延如梦初醒突然大喊一声:“石磊,石磊!之前是他跟踪阿晴她们,一定是他绑架了阿晴……”
“我不跟你说了,等我电话。”蔚迟语速极快地对着电话那头交代后,挂了电话。
电话另一端的白薇心头忽然一阵惊惶,刚才她如果没有听错的话,是石磊?
蔚迟不是去见他弟弟了吗?怎么会和石磊扯上关系?她的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黑暗在空气中流淌着,江晴感觉浑身都变得冰冷,汗毛倒竖着握住手机听着外面的响动。
“乐央,乐央,他们来了……”江晴仓皇地按灭手机,揣进衣服的内兜,惴惴不安地闭上眼睛缩在角落里。
斑驳生锈的铁门发出难听的吱呀声,江晴屏住呼吸偷偷窥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背着光出现在门口。
“进去!”伴随着一声暴喝,一个人被推到了地上,扑起一地散发着霉味的灰尘。
沈乐央屏息听着那边的动静,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许久后,黑暗深处传来了一声模糊的呼唤:“江晴?”
江晴顺着声音手忙脚乱地扑过去:“你还好吧?这是哪儿啊?思颖,怎么回事?他们抓你出去干吗?”
“这是我家,对不起……”叶思颖声音嘶哑,“是我爸爸,我爸爸欠了钱,我没想到会连累你……”
沈乐央在电话那头听着,这些电视剧中的老套桥段现在她的朋友们正在切身经历着,时刻都会有危险。
“思颖,你家位置在哪儿?”沈乐央的声音从江晴的腰部传来。
江晴忙不迭地掏出手机递给叶思颖。
“八角巷兑字街3号。”
“好,我先去报警,你们把手机藏好……”
挂断电话后,沈乐央手脚冰凉地准备报警,顾默晗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过来。
“顾默晗,我……”
“小乐央啊,顾默晗正在出航班呢,大概还要半个小时才回来。”
“付谨叔叔,你快给付乔姐姐打电话,江晴和叶思颖被绑架了!在八角巷兑字街3号。”
“乐央,你在哪儿?你在原地等着不要动,我通知付乔马上过去!”
“好,你赶紧和付乔姐姐说,让她快点过来!”像是终于得到支援,一直强装镇定的沈乐央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
付谨想起上回沈乐央不管不顾就往有爆炸危险的飞机上冲的场景,不禁有些头大。沈乐央怎么可能会这么听话!无奈之下他赶紧拨通付乔的电话。
沈乐央挂断电话,在路边拦了辆车,丢下一句“八角巷兑字街”就不再说话。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小张看她离开,急忙拨通蔚延的电话:“先生,那个女孩好像接到了江小姐的电话,我到了就立刻汇报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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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傍晚,天色渐暗,八角巷的轮廓朦胧,隐约看过去就像是一张猎捕食肉恶兽的捕猎网。
阴暗的巷子深处不时传来几声铁门碰撞声,混杂着模糊的交谈声,偶尔会有几声莫名的尖叫,还有响彻天际的嘎嘎怪笑声。
常瑜拎着黑色的背包,紧张地站在兑字街口。
半个小时前,常瑜接到一通十分意外的电话。
“几个女孩在我这儿,半个小时,凑齐十万块,地点我会再通知你,如果报警你知道后果。”
这个奇怪的电话是用叶思颖的手机打来的,常瑜立刻下意识地给江晴打电话,没想到是关机,打沈乐央的也是通话中,直觉告诉他那个诡异的电话所说的不是开玩笑。
但是,他所有的钱凑在一起也只够五万,他犹如困兽一般双手抱着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尖锐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地址。
“八角巷兑3。”
常瑜的神经自接到那个电话就一直紧绷着,他猛攥拳狠狠地砸在面前的书桌上。
“咚咚咚……”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常瑜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和愤怒,他吼道:“滚。”
常瑜虽然看起来不好接近,但是对家中的管家和下人平时还是没有什么架子的。
常季霖今天并没有去公司,听到儿子房间里的奇怪声音有些担心,过来敲门,敲门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听到这么一声“滚”尚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打开门就看见自家儿子撑在桌前像一头发狂的困兽。
“怎么回事?”常季霖皱着眉头劈头问道,语气中的质问却掩盖了关心。
常瑜下意识地想要用锋利的话语阻隔他对自己的关心,像过去做过的许多次那样,让他难过,让他忏悔。
但是这一次,常瑜并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儿喘着粗气。他杂乱的思绪在脑海里乱成了一张纠缠难解的网,每一根露出来的线头都像是出口,但是当你试探性地拉扯它就会发现,那只会把整张网越拉越紧,最后仍然是个死结。
“你还好吧?”常季霖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惯了,担心和关怀这样的句子从他口中吐出有种说不出的蹩脚感。
常瑜将头撇向另一边,语速极快地道:“我没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常季霖也是骄傲而固执的,他自问做不出一副体贴入微的样子,闻言心中再有什么疑惑也被他生生咽回肚子里。
关上门后,空荡的走廊有些昏暗,常季霖正打算回房,开门声蓦地在他身后响起,紧跟着是常瑜的声音:“上回你说去澳洲的事,我会听从你的安排跟你一起去。”
常季霖扭头,看着攥着拳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有一瞬间的恍神,许多年前他还没有这么高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站在自己面前请求让他去看看病床上的母亲的……
常瑜看似冷淡但是骨子里那股孤傲和倔强一丝不差地随了他的妈妈,爱的时候有多用力,恨的时候就有多彻底。
他知道,他的儿子一直在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