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你不傻！你说，如果现在有个男生向你表白，你又不喜欢他，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马上拒绝啊！”
江晴看着她理所当然的口吻，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他心里也是喜欢我的，只是还没有发现？”她的心中陡然雀跃起来。
“不，他应该已经发现了，不然不会躲着你。如果他不喜欢你，那他就会像你刚才说的坦白告诉你，然后，让你走。”
其实沈乐央多少都知道一些，但是好像这些事只有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才更让她信服。
“你烦也没有用，现在决定权不在你手里。等吧，等他想好了，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江晴拍拍她的肩膀，看着她神色愁苦的样子。
“好了别想了，今天下午叶思颖也要去打工，咱们正好去鹿鹿姐那里坐坐，好不好？”
她们口中的鹿鹿姐就是叶思颖打工的地方的老板鹿萝，她在市中心购物商场里经营一家名唤“鹿鸣”的奶茶店。据叶思颖说，鹿萝姐对她很是照顾，她和江晴第一次去的时候看到门口葱郁茂盛的绿萝，还以为这是一家花房。
沈乐央猛地一转身，警惕地看向身后，但是身后除了熙攘的人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是这一路上她始终觉得有些若有似无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她们。
江晴看她看着身后不知在看什么：“怎么了？”
“没什么。”沈乐央环视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摇了摇头，暗忖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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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商业化气息浓重的购物广场里，鹿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几枝枯枝构成的招牌边框就像麋鹿纵横的角，招牌上简单的方块字书写着“鹿鸣”二字，常绿藤本植物葱郁地生长在被固定在玻璃窗上的白色瓷盆里，几枝长藤垂下来就像新娘手中层层叠叠的捧花。
沈乐央和江晴远远地看过去，店老板鹿萝正拿着水壶弯腰给店门口各种各样的盆栽植物浇着水，被花团簇拥着远远看过去越发像是一家花店。
“欢迎光临。”鹿萝察觉有人靠近，微笑地打着招呼，抬头看见是沈乐央和江晴，于是轻轻一笑，“是你们啊。”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是沈乐央第一次看到鹿萝时心中想起的诗句，到现在她还是觉得鹿萝是当之无愧的美人。
“鹿萝姐，我们来找思颖的。”
“她在里边呢，去吧。”鹿萝笑着道。
沈乐央透过玻璃窗看着店门口弯着腰浇水的鹿萝——恬静的笑容浮现在白净的脸庞上，忍不住道：“鹿萝姐还真是温柔。”
“对啊，跟仙女似的，追她的人肯定数都数不过来。”江晴趴在柜台上感叹道，压低声音悄悄问叶思颖，“鹿萝姐有没有男朋友呀？”
叶思颖偏着头想了想：“应该没有吧，每天来店里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
“啧啧啧，这么漂亮的大仙女居然没有男朋友，真是暴殄天物啊！”沈乐央看着江晴耍宝似的摇着头咂嘴感叹，不由得觉得好笑。
听叶思颖说鹿萝姐是去年年初才从美国回嵘城的，其实沈乐央也好奇过，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够获得鹿萝姐的芳心呢？
卖场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时刻都亮如白昼，但是这种明亮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苍白，没有温度。顾默晗觉得这柱形建筑像一个巨大的囚笼，人们把所有奢侈的、让人钦慕的、让人忍不住驻足流连的商品都聚集在这个场所供人消费，吸引着无数人来来去去，空气里都是一股人潮汹涌的味道。
顾默晗本想在家好好休息一天，理理烦乱的思绪，却被付谨一个电话打乱。
等到出来了才发现付谨其实就是个托，是付乔从新闻上得知了几天前的c934航班的事故，担心他才拜托付谨约顾默晗出来。想起付乔对程晗韫明里暗里的照顾，顾默晗便不再推辞。
“前几天局里还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不法分子跟踪女学生，你们知道我来这边排查的时候，碰见谁了吗？”付乔卖着关子，狡黠地说。
“谁啊？”
“鹿萝。”
付谨原本也是想着顾默晗估计不会有闲情逸致去接这话茬，怕场面过于尴尬，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却没有想到听到这么个名字。
鹿萝是付乔大学时候的闺蜜也是付谨的前女友，后来她赴美留学，彼时付谨也刚刚开始实习生涯，两人忙碌起来，渐行渐远就此分开。
其实在鹿萝与付乔偶遇的时候，两人都不禁在心里感叹，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小到不经意间一转身，入目的都是熟悉的脸孔。
距离叶思颖下班还有半个多小时，沈乐央与江晴便点了两杯奶茶打算边喝边等。奶茶还没好，眼尖的江晴又看到斜对面有一家小食店，非嚷着说喝奶茶不能没有零食，就拉着她出来买，这一买就根本停不下来。
“哎呀，就我们几个人吃够了的！”沈乐央拉住江晴，阻止她继续挑零食。
江晴就是个吃货，不停地眨巴着眼委屈地看着沈乐央：“拜托拜托，最后一点嘛！”
看着她双手交叠装可怜的样子，沈乐央心中又气又好笑，语带嫌弃地妥协：“最后一点！”她伸出一根手指强调，一脸严肃。
看着江晴不住地点头保证，沈乐央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眼神一晃就瞥见江晴身后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顾默晗？
站在他身边的是谁？
正当她要细看的时候，江晴突然一把搂住她，嘴里还念叨着：“乐央你最好了！”
等到江晴放开手转过身去，沈乐央顺着刚才那个方向再去寻找，已不见刚才那个熟悉的身影了。
付乔带着顾默晗来到“鹿鸣”，她本来是想把付谨带来的，但是付谨那家伙一直说想去看看餐厅订的位置有没有安排好，然后就这么跑了！
“欢迎光临。”叶思颖正招呼着，抬眼看见是顾默晗，愣怔间却听见身后鹿萝的声音。
“是你们啊。”
“嗯，正好路过，过来看看你。”付乔笑着大步走过去和她拥抱了一下。
“要坐一会儿吗？”
“不了，还有人在饭店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单独来找你聊天。”付乔特意将“有人”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鹿萝却好像不解其意，轻笑着说：“好。”
“那我们下次再约了。”
沈乐央和江晴回到店里的时候正好就听见了这一句，眼前颀长挺拔的身影和付乔熟悉爽朗的声音，都证明她刚刚并没有眼花。
“你怎么不在家休息？”沈乐央看了一眼一旁的付乔，蹙眉问道。
“……有事。”顾默晗下意识地想说是付谨约他出来的，瞥见一旁的鹿萝又咽了回去。
“原来你们都认识啊，”鹿萝在一旁诧异感叹道，“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
这个世界真小，但是沈乐央宁愿这个世界不那么小，这样自己就不用在这么尴尬的场合下遇见他。
“我们先走了，还有人在等。”
江晴看着沈乐央紧睇着顾默晗离开的样子，有些嫌弃她的不争气，但还是在一旁给她打探起来：“鹿鹿姐，你怎么会认识刚刚那个人啊？”
“大学时候的同学。”其实那时候和付乔的关系应该算是闺蜜吧，毕竟大学的时候她们无话不谈，想起来鹿萝都有些怀念那时候。
“那，顾默晗那会儿应该有很多人追吧？”江晴眼珠骨碌转着道。
“小丫头眼光不错啊，大学那会儿喜欢他的姑娘多得都排不上号了。”
“付乔姐姐是不是也喜欢他啊。”江晴终于问出了沈乐央最在乎的问题。
“你也看出来了。”鹿萝有些无奈，其实很显而易见吧，只要有顾默晗在的地方，阿乔的眼里就只有他的身影。
“那他……”
“小丫头片子，瞧你那点花花肠子，是替你朋友问的吧。”鹿萝好笑地看着沈乐央，这孩子就差把所有的表情都摆在脸上了。沈乐央听鹿萝这么说，脸控制不住地爆红。
鹿萝看她不好意思的样子也不再取笑，叹了口气：“如果喜欢，早就喜欢上了，怎么会等到现在，阿乔傻，不知道放手。”
可能就是因为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吧，所以才在心底一直念念不忘。
“其实我也不懂阿乔喜欢他什么，顾默晗这人看起来好接近，没有架子，但是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他那个人啊，是骨子里透出的不近人情。你以为你已经走近他了，但是在他那里……山高路远，还远不够呢。”鹿萝自顾自地说起来，末了还看了沈乐央一眼，似是同情和怜惜。
沈乐央有些疑惑，鹿萝紧接着说：“乐央你别误会，我是替阿乔可惜，我喜欢的是太阳，顾默晗太冷淡了。”
就连植物都懂得趋阳避阴，鹿萝觉得和简单一点的人在一起更自在。人啊，最重要的是明白自己适合什么需要什么，一味地去追逐自己想要的，往往就看不到身后。
但是沈乐央并不赞同鹿萝所说的不近人情这个词语，她觉得顾默晗是一个知冷热而且很惜情的人。他珍惜感激他所拥有的一切并回报以更多，他只是在自己的心上筑起了高高的墙，跨过这道墙就可以明明白白地看到他滚烫的心。
她比别人唯一要幸运的一点是她一直就在墙内，可是她虽然在墙里，顾默晗却给他自己画了一个圈，从不逾矩。
趁着上菜的空当，付谨拉着顾默晗来到店门外。
“为什么躲着她？”
付谨拿着烟的手略有一顿，深深地抽了一口手指间的白色烟卷，含混不清地开口：“你想多了。”
顾默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付谨有些挫败，看着楼下招牌上隐约的一个鹿字。
她还是没变，那个鹿字和大学时候写得一模一样，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常取笑她，不论是什么笔画在她的排布下就只有横竖。她规矩得就像是橱柜中明码标价的奢侈品，毫无转圜的余地，性格也是这样，是与非对与错，耿直得可怕。
“那你呢？”付谨偏过头凝视着他。
“我和你不一样。”顾默晗的嘴角扯开一个弧度，看似在笑，但是笑容根本没有到达眼底。
“有什么不一样？”付谨将烟头狠狠地砸在地上，溅起细微的火花，“老子在鹿萝那儿没学会别的，就学会了一点，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忘记就是忘不掉。就像饿了就吃饭一样，不论你怎么骗自己，你的身体会很诚实地告诉你答案，没有一点办法。
“顾默晗，没有什么是蹚不过去的，不要给自己画地为牢，感情这种东西不是你假装没有就真的没有的！
“付乔喜欢你，我想要撮合你们，不仅是因为她是我妹妹我想成全她，但是你不喜欢她我也从来不说你半个不字，因为我知道不能勉强。
“咱俩这么多年过来了，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是认识你到现在，只有在沈乐央出现以后，你才活得有个人样。
“我是打心底里希望你过得好，兄弟。不要再做一个没有感情、冷冰冰的机器人，有时候不要去顾虑那么多，没用，反而白白耽误了人家。你现在是犹豫不决，将来有得你后悔的！”
付谨深有体会，所以言语间也满是苦涩。顾默晗好笑地看着他，突然开口：“你现在也犹豫不决，将来有得你后悔的。”
付谨有些傻眼，自己光顾着教育他，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烦躁地挠挠头发，冲口而出：“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
话一出口，付谨似乎想到之前顾默晗也回答了这么句，不由得苦笑。
其实有什么不同？道理说白了大家都懂，但是真正要去做，往往都是顾虑重重，毕竟感情不是一道是非题，只有对错两个选择。
一顿饭下来，各怀心事的三个人吃得味如嚼蜡，像是都回避着“鹿鸣”一般，他们从另一边的出口出了商场。
顾默晗将车从停车场驶出来的时候，付乔愣愣地站在路边显眼的地方等着，付谨则皱着眉头在花坛边抽着烟。
“上车。”
付谨叼着烟看着付乔上车，白色的烟雾蒙在他的眼前，末了他烦躁地丢下烟头用鞋尖不断来回碾着。
“默晗，付乔就拜托你送她回去。”
顾默晗看着见自己点头后就迫不及待转身向商场里跑去的付谨，垂眸下来，心中有说不出的失落。
付乔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夜色，脑海中都是付谨刚才迫切的样子。
“你说，我哥那么白痴还能追上鹿萝吗？”顾默晗沉默地开着车，紧抿的唇让他周身的空气都有些凝固，她随口找了个话题想要打破这种沉闷的气氛。
“不用追。”其实他倒觉得，他们只是经历了一场久别，就像大学时候他送她回家之后挥手告别，只是这一次第二天来得晚了些吧。
顾默晗眼中有些不一样的情绪在闪烁着，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付乔看着他俊美的容颜、微扬的嘴角，无法控制地乱了思绪。
他正在开着车，所以目光是认真凝视前方的，从付乔的角度看过去，鼻梁挺拔，眉眼深邃，目光坚毅。
“阿乔，我可能有喜欢的人了。”
付乔闻言，却是淡淡地收回目光，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既然喜欢人家女孩子，就早点告诉她吧，刚才我看她那个样子，恨不得撕了我。”她故作轻松地开口。
其实第一次见沈乐央的时候，她就看出来这个女孩子眼里心里都是顾默晗，和那时候的自己一样痴迷、崇拜，小心地接近他。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顾默晗相识这么些年，就算有一天顾默晗要找女朋友，第一人选应该也是自己吧。
但是好像是自己输了，输给了自己的执念。
“你有喜欢的人了，我也终于可以去找个好男人嫁了，嘿嘿。”
“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一直都知道你只是把我当妹妹，是我自己不死心……”她仰起头，连声音都有些哽咽。
将付乔送到家，她下了车，和顾默晗挥手告别后，突然想起最近那个商场出现跟踪女学生的变态，忘了提醒顾默晗小心沈乐央的安全。但是转念一想，前段时间不是已经将嫌疑犯抓进局子里了，应该是没问题的。
头顶的月光正盛，付乔看着逐渐隐匿进黑暗的黑色轿车，深深地呼吸，直到胸口都胀疼，然后长长地吐出来，她觉得心中长久的那股酸涩感随着气息的吞吐，似乎也没那么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