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年如风,他是训练场上极速的风,是红色跑道上的一只猎豹

b1./b

金秋九月,正值开学季。

江城大学的新生正处于军训期,满操场都是穿着迷彩服的人,组合成了一片迷彩人海。

操场跑道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刺眼的红,树叶被晒得蔫蔫的,垂头丧气耷拉着。程淮一帮人刚结束一场测试,蹲在树荫底下喝水歇息,顺便欣赏不远处几个正在站军姿的美女同学。

“看到第四排最左边的那个了吗?”韩斌扯着脖子说道。

“哪儿呢,哪儿呢?”几个闻声的男生,目光扫射过去。

“长得可靓了。”韩斌赞叹。

程淮摘掉已经彻底湿透的帽子,然后抬眼淡淡看了一眼,心里哼笑一下,正巧看到了第四排最左边的那个女生。

女生的腿正在微微打战,脸颊被晒得发红,他看见她咬牙闭上眼睛,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程淮眯着眼抬头看了一眼天,秋老虎还真是让人难受。

“程淮,刚刚又破纪录了吧?”询问的人是程淮的发小陈飞旭。

“好像是吧。”程淮不以为意。

上次他最好的成绩还是在江城高中的时候,苏城教练来学校特招,当时他状态不错,直接拿了一个最佳成绩,成功突破了12秒的大关,这是在非专业短跑运动员的身上少有的成绩。

百米短跑讲究的是一瞬间的爆发力,在匆匆几秒钟把潜力释放到最大,可是这股力量不能盲目,需要循序渐近的训练。

程淮少年时体弱多病,医生建议他加强锻炼,强身健体。程淮的母亲出身商人世家,接了她父亲留下的产业,因为工作性质,长年全国各地跑,所以锻炼程淮的任务只能落在了程淮的爸爸头上,正巧程爸爸年轻时期有一个同学是二级退役的短跑运动员,为了儿子的健康,他把程淮送了过去。

没想到的是,一跑就这么多年。

更没想到的是,程淮这么一跑,竟然给他自己跑出了一个保送江城大学的名额。

程淮学习真的是太烂了,是那种前无古今的烂,而且运气也烂,高三的时候有模拟考试,就算是扔橡皮擦人家也能扔出一个二十几分,只有他是全年级扔橡皮擦扔出九分的选手,父母因他的成绩简直痛心疾首,甚至都有花钱给他上大学的打算了。

还好这时,苏城来江城中学特招体育生。

程淮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竟然成了。

陈飞旭学习一直不错,不过他十分热爱体育,既然有了这个机会,就也试了一试,于是兄弟两个手牵手进了江城大学。

“集合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特招体育生在军训中是单独一个方队,当然,训练的项目也不一样,其他人都是站站军姿,踢踢腿,他们可是每天都要进行高强度的跑步训练。

这才开学几天啊,本来长得挺白净的几个男孩,都晒成跟煤炭一样黑了。

男生的行为速度比较敏捷,几秒钟就站好了队形。

程淮个子拔尖,站在横列的第一个,纵列第二个。

苏城这时拿着记录本走过来,他穿着一身休闲红色运动服,头发简短,他以前也是运动员,身上那种意义风发的风姿依旧犹存。

程淮很喜欢苏城身上的气质,在江城高中第一次相遇时,程淮本来不算天资卓越的选手,但是心理素质极好,当时测试分为三轮,程淮第一次成绩一般,一般来说,出师不利,极容易影响后面的比赛心态,可是程淮的成绩竟然一次比一次好,算平均成绩的话,程淮占得了当时在江城高中的一个特招名额。

当时,苏城看着他,语重心长地感叹了一句:“你很像以前的我。”

“这次成绩有三个人成功突破了自己以往的纪录。”苏城说,“第三名,陈飞旭,11秒52,终于冲破12秒大关了。”

陈飞旭笑了笑,大家一声不吭地等苏城接着说。

苏城接着说:“第二名,程淮,11秒34,比上次前进了0.04秒。”

程淮面无表情。

短跑的世界里,成绩前期进步越快,后期突破就越难。

大家屏息,脸周围浮动的燥热温度都没了任何的存在感。

苏城在本子上勾勾画画,半晌,才宣布众所期待的第一名。

“第一名,周奇,10秒57,也是我们这里第一个突破11秒大关的人。”苏城脸上带着笑,对着成绩似乎是非常满意,拿着本子的手背到身后,“好了,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了,大家记得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六点集合,解散。”

当苏城说完“解散”两个字后,一帮紧绷着神经的男生瞬间卸了劲,甚至有几个体力不支直接倒在了跑道上,接受阳光普照。

程淮站在原地没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第一名的周奇,叹了口气。

自己又是第二。

“走吧,吃饭去。”陈飞旭拍拍他的肩膀。

程淮点点头。

刚结束训练,几个饿极了的男生,风卷残云一般解决了餐盘里的食物,没有留下一粒米饭。

“喂,程淮,你都几个第二了,什么时候你也拿个第一给我瞧瞧啊?”不知道是谁突然冒出一句。

程淮闻言淡淡抬了一下眼睛,正好看到对面也刚刚吃完第四盘饭的周奇。

“真是个吃货啊。”陈飞旭瞪着眼,目光流连在周奇有些微微鼓起的肚子上,“这是什么胃啊?也太能装了!”

“他要是参加日本那个大胃王的比赛,是不是能赢?”陈飞旭示意地拍了拍程淮的肩膀。

“第一果然是有理由的,啊?是不是,万年老二?”陈飞旭还不忘揶揄程淮一下。

程淮不满地“啧”了一声。

陈飞旭见好就收,从小到大,他没有一次在动拳头上正面刚过程淮的,顶多也就是嘴上占两句便宜。

记得以前初中的时候,有一群小流氓欺负他们俩,程淮发育快,个子高,又常年做各种肌肉训练和跑步训练,身体也比同龄人结实,一双拳头把几个小流氓打趴在地上求饶。

所以,陈飞旭从那以后就把他定位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动物,能不动手绝对不动手。

“吃完了没?”程淮带着凛冽的目光扫了过来。

陈飞旭心里发虚,说话都结巴了:“吃……吃完了啊。”

程淮骂他:“吃完还不赶紧滚。”

b2./b

下午五点,夕阳隐藏在远处山峦的背后,余光映衬了大半片天空,傍晚的风带了一点凉爽的感觉。

江城大学医务室。

苏见秋刚给一个轻微中暑的学生做了降温处理,然后给她从自己的私人小冰箱里拿了几个冰袋。

“苏医生,我……”女学生说话都有点艰难,气息有点弱,估计是晒蒙了。

“怎么了?”苏见秋看她双颊还是有明显的红,把冻得梆硬的冰袋放在她脸颊上,嘱咐道,“这冰袋敷完了一会儿还能吃。”

这是小时候才有卖的那种冰袋,里面是甜甜的糖水,现在已经买不到了,这几个冰袋是苏见秋死缠烂打缠着苏父做的。

苏父年轻的时候勤工俭学,在做冷饮的工厂打过一段时间的工,知道这东西就是白糖掺水,再加一些可食用的染色素,装袋冻上就行。

女同学一脸担忧神色,看向苏见秋的目光有种她是在敷衍自己的感觉:“苏医生,我不用吃点药什么的吗?我感觉自己的头好晕啊。”说着,还闭了闭眼睛证明自己头是真的很晕。

“是药三分毒啊,同学,你根本没什么大事,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作为非常有道德的校医,她非常有必要地提醒一下。

女同学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看到苏见秋冷漠的脸,有些发怵,可依旧捂着头说:“可是我真的感觉很晕啊,苏医生,你还是给我开点药吧。”

苏见秋挑着细眉,摇摇头,无奈地从柜子里拿出几袋黄色的小袋,然后塞在女生的手里。

牛黄解毒片,清热解毒。

女生一手攥着冰袋,一手攥着牛黄解毒片,在苏医生无奈的眼神下被几个女同学搀扶着离开了医务室。

苏见秋叹了口气,感叹了一下现在小女生的矫情,转过身,便看见暮色四合的傍晚景色。医务室在七楼,视野非常开阔,橘黄色的夕阳大片地照进屋里。

军训期间,最忙的不是老师,而是校医,这些女生恨不得一天跑八趟医务室,就是为了躲避教官的训练。

她把窗户打开得更大一些,有清爽的凉风吹进来,她发梢本来有些稀松的黑发被风这么一吹落在了肩膀处雪白的大褂上。

正要好好享受一下这片刻的清净,肚子却适时地叫了起来,苏见秋猛然想到,今天太忙了,一整天才只吃了一碗泡面而已。

敲门声骤然响起,苏城拿着刚从食堂打包好的两盒饭推门进来。

苏见秋那张清冷的脸,在看见苏城之后微微露出了笑容。

“天天板着脸,都不漂亮了。”苏城拎着饭走近。

“还不是那些小女生给我闹的。”苏见秋老气横秋地说。

苏城听不过去,食指顶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你自己就是个小女孩,还有脸这么说别人。”

按理说以苏见秋这个年龄,应该还在享受着美好的校园时光,本来读书就比别人早,高二那年直接跳了级,在江城大学医学系毕业之后,不仅没有继续读下去,反而留校任职了校医,这事当时传到同样为医学教授的苏父耳朵里,差点没被气死。

不过苏见秋脾气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家里人也就没太较真,毕竟苏见秋当时能走回正途是大家都庆幸的事。

“我刚上大学那会儿,可没有每天找着借口往医务室跑。”苏见秋接过盒饭,夹了一大块软炸里脊。

江城大学的名菜“软炸里脊”,闻名整座城市。

苏见秋就好这一口,她每次吃,都有想把食堂的厨子绑架到家里的冲动。

“你慢点吃。”苏城怕她噎到,给她倒了一杯水。

“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周末回来,正好这个周末军训也要结束,新生还需要缓冲时间,也不着急马上训练,我们要不要一起回趟家?”苏城试探性地问道。

苏母是一名律师,从苏见秋有记忆开始,母亲基本没在她身边停留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再加上苏见秋的性格和温柔和顺的苏母大相径庭,这也导致母女俩的关系一直不太亲密。

“再说吧。”苏见秋手中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半晌后,她才回答道。

苏城也不着急,也提起了筷子。

军训依旧进行着,晌午的天气越来越热。

有很多女生为了逃避残酷的军训,故意装不舒服,只是为了向医务室那边申请一个病例,从而可以理所当然地向教官请假。

但是,全部都被驳回了。

所以女生方队里经常会出现一些关于医务室医生的闲言碎语。

“我只在医务室待了一个小时,就被那女医生用各种理由给赶了出来,今天还给了我两瓶藿香正气水。”女生无奈道,“上次不是只给徐晴两个冰袋来着。”

“算啦算啦。”有人提议,“实在不行下回我直接装晕倒。”

一群女生围在树荫下七嘴八舌地在非议医务室里不近人情的女医生,田径队的男生正在蹲着等待下一轮的测试。

苏城记录好上一组的测试成绩,然后抬眼看了眼,开始叫人。

“程淮。”

“来了。”

“陈飞旭,你也一起过来。”

“来了,教练。”

苏城说:“你们先做热身准备,其他人自由活动。”

训练场划分出了两段测百米的场地,其中一个设有跨栏,测试完的队员到另一边的赛道练跑。周奇和韩斌在上一组已经测试完了,只能随着大部队一起走。

“我们玩玩这个吧。”韩斌指着跨栏。

“我们没训练过,还是不要轻易碰了吧。”周奇比较保守,为难地说。

“没事啦,反正这东西也不高。”韩斌说,“玩两下没事的,只要弹跳力够就行。”

另一边跑道上的测试队员已经蹲踞在起跑线上做准备了。

“我们和他们一起跑,谁要参加,赶快过来。”韩斌说。

“我要,我要。”男生好奇心都重,看着跨栏也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几个人在设有跨栏的跑道上做好准备,抬头目视前方,等待即将而响的枪声。

程淮和陈飞旭这边也一同等待着。

枪声破势而响,穿破了整个被骄阳覆盖的训练场。

两个赛道的人同时跑了出去。

程淮目光紧紧锁住前方的终点线,全力向前奔跑,强劲有力的手臂在空中挥舞,前进的双腿如同正在飞速旋转的风火轮。

程淮第一个冲线了。

他惯性地往重点线几米开外的地方慢跑几步,渐渐停下向前冲刺的重心,然后才转身回头走回到起点的位置上。

“不错。”苏城看着秒表,赞赏道。

程淮还没来得及为这赞赏窃喜,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啊……疼死我了。”

闻声看去,一群人聚拢在一起,不知道在围观什么。

苏城皱着眉扬声道:“你们那边怎么了?”

“教练,有人受伤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苏城带着人赶紧过去查看,韩斌龇牙咧嘴地躺在地上,他右手一会儿摸胳膊,一会儿又去摸脚,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疼。

苏城扒开人群,把人墙散了散。程淮看到韩斌受伤,急忙道:“我背他去医务室吧。”说着就要蹲下去拉韩斌的胳膊。

“别别别……你别碰我,我胳膊现在动不了。”韩斌龇着牙说,“我胳膊好像脱臼了,而且腿也疼。”

苏城看他这样子也猜出了大概,跨栏倒了压在了韩斌的屁股底下,肯定是几个男孩子贪玩,才造成了现在这番惨剧。

“我们几个把他抬走吧。”陈飞旭提议。

“别、别碰我。”韩斌哭丧着脸,着急地说道,“我感觉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韩斌这一股别人碰不得的架势的确难办,可是不动他又没有办法把他送到医务室治疗。最后苏城想了想,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哥,你身体不舒服?”苏见秋问。

“没有,不是我。”苏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动的韩斌,“我这儿有个队员受伤了,不能动,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来看一下吧。”

苏见秋看了一眼装肚子疼的女生,然后说:“我马上过去。”

苏见秋到的时候,韩斌依旧躺在地上,此时苏城已经遣散了队员,只剩程淮几个人在陪着。

阳光下,一个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阵清凉的风缓缓走来。一片阴影覆盖住了程淮蹲下的身躯,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来人逆着光,看不清面貌,只有双肩辉映的光线格外刺眼。

“怎么伤的?”

那人说话有点冷淡。

苏城说:“跨栏时撞的,小秋,你先看一下吧。”

“嗯。”苏见秋点头,随后蹲下。

程淮一直蹲着,苏见秋蹲下后,他明显在潮湿的热气中闻到一股很轻的消毒水味道。

苏见秋没着急动手,简单地打量了韩斌的腿部和无法动弹的胳膊,然后轻声道:“你的腿是由于撞击产生的外伤,至于你的胳膊也是由于撞击造成的脱臼,有点难办。”

韩斌心口一悬:“那怎么办啊?”

苏见秋慢慢伸出了手,抓住了韩斌的胳膊,然后轻声问道:“疼吗?”

韩斌额头浮现薄汗,咬着牙点点头。

“嗯,等下我动手的时候会更疼,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苏见秋又说。

程淮闻言也诧异了一下,偏过头看向漫不经心说话的人。

“啊……”

“医生你下手轻点啊……”

一声嘎嘣脆的巨响,伴随着韩斌撕心裂肺的咆哮,苏见秋的手干脆利落,握住韩斌胳膊随便拧了两下就给轻松接上了。

“动一下。”苏见秋说。

程淮也捏了一把汗,直到苏见秋开口说话,这股悬在心口的紧张才过去。

韩斌听话地动了动胳膊。

“好了?”韩斌诧异,“这就好了?”

苏见秋失笑:“难道还需要我帮你再断一次?”

韩斌笑:“不用,不用。”

苏见秋看了一眼程淮,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对在场所有人说话:“把他拖到医务室去吧,我帮他再检查一下其他外伤。”

程淮没反应过来,木讷地“哦”了一声。

医务室里。

苏见秋戴着白色的一次性橡胶手套,手捏着酒精棉在处理韩斌的外伤,程淮一个人陪着他来的,陈飞旭和周奇还在训练。

“医生,我要多久才能好啊?”韩斌问。

“怎么了?”

“我得训练呢。”

“知道训练还这么贪玩,那跨栏的场地是你们这群不懂技巧的新生队员能玩的吗?”苏见秋说。

“嘿嘿……”韩斌干笑着摸了摸头,不再说话了。

“你们最好不要给苏教练惹事。”苏见秋略带警告之意。

她可不希望,苏城因为这群什么都不懂的新队员,操碎了心。

苏见秋戴着一次性的口罩,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说话时,睫毛轻微闪动。程淮此时的注意力竟然不在受伤的兄弟身上,而是全神贯注地在听苏见秋说话。

“好了。”苏见秋摘下口罩,放下钳着酒精棉球的铁钳。

“一个星期之内不要碰水,至于训练,影响不大。”

韩斌脚部是外伤,并没有伤筋动骨,正常训练问题是不大的。

程淮扶着韩斌下来,刚走两步,又被人叫住了。

“这个给你。”苏见秋把一瓶专治跌打损伤的药递了过去,目光向下示意。

程淮也跟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脚踝,最近训练强度加大,脚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些轻微肿胀,刚才测试的时候还不觉得疼,现在被苏见秋这么一提醒,倒是明显感觉到了痛意。

“谢谢医生。”程淮接过。

苏见秋淡漠转身,轻声道:“不用。”

b3./b

夜晚的风依旧燥热。

程淮拎着一袋子的冰棍从商店出来,虽说现在的冰棍味道不错,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小时候经常吃的那种。

程淮从小就被送到父亲的朋友那儿做强身健体的训练,长跑短跑都是家常便饭,夏天极热,程淮每次训练完都期待着母亲带着他最喜欢的冰袋来看他。

他总喜欢先把冰袋敷在额头上降温,然后等到半融化的状态时才吃。后来母亲接手外公的生意越来越忙,时代变迁,这种美好只能留在童年记忆的最深处。

男生宿舍的吵闹声不小,宿管阿姨已经扯着嗓子讲了好几次了。

刚刚解决了五支冰棍的周奇现在又抱着一堆面包和牛奶,一边吃一边刷手机。韩斌戴着耳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笑得贼兮兮,估计是什么少儿不宜的视频。

程淮睡在上铺,双手抱头,望着天花板。

宿舍一共四个人,陈飞旭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程淮用鼻子想都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许如清也在江城大学,陈飞旭那情窦初开的小心思都在她身上。

三人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许如清作为唯一的女孩,程淮和陈飞旭从小就护着她。

然而,陈飞旭喜欢许如清。

一天的训练,身体的肌肉在此刻才得到瞬间的放松,运动消耗量太大,下午吃的那些东西早就消化光了,程淮摸着有些咕噜咕噜叫的肚子。

陈飞旭突然飞奔回来,吱哇乱叫。

“喂,哥几个饿不饿?”陈飞旭喘着气。

“你去哪儿了?”韩斌问,“从解散之后就没见到你。”

程淮知道他去哪儿了,不过没吭声。

“你别管我。”陈飞旭摆摆手,然后说,“我刚才在外面发现宿舍后面的围墙特别低,我好奇地去看了看,结果后面是小吃一条街啊,要不要出去撮一顿?”

周奇咬着面包,举手示意:“我、我要吃。”

韩斌无语:“你还吃啊,小心撑死你。”

周奇脑子里只有吃,所以不在意别人的揶揄。

韩斌摸摸自己瘪掉的肚子,也有点心动。

陈飞旭仰头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程淮:“哥们,去不去?”

程淮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陈飞旭明白,瞬间笑了,两人打小就一起搞出不少的幺蛾子,每次都是陈飞旭主动带头,程淮面上不说,其实一个动作就和他勾肩搭背在一起了。

何况,程淮也是真饿了,食堂这个点也关门了。

“那就别废话了,赶紧走吧。”陈飞旭催促。

“唉,那苏教练要是发现了,我们怎么交代啊?”韩斌还有点理智。

程淮这时已经从上铺跳了下来,说道:“你先好好想想你的肚子怎么交代吧。”说完潇洒地离开了宿舍。

宿舍楼后是一条杂草丛生、黑不溜秋的小道,什么也看不清,本来是有一盏路灯的,结果前两天还坏掉了,这地方没有人流走动,学校也没着急找人来修。

陈飞旭打的前阵,程淮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围墙的确不算高,也就刚刚过头顶,这对几个身体健硕的男孩根本不成问题,双手拄着墙壁,双腿提劲,再加上后面帮忙助力,轻松翻越。

小吃街里种类繁多,烧烤摊上的孜然香气刺激着味蕾,徐徐上升的白烟在小摊上挂着的白炽灯的照耀下特别清晰。

几个人不敢在外停留太长时间,万一一会儿宿管阿姨临时查寝,又不好交代,虽然嘴上说着不怕,但是一旦被苏教练给逮着了,也会被好一番惩罚。

打包了烧烤和小啤酒,几个男生准备原路返回。

陈飞旭和韩斌先跳了过去,程淮和周奇拎着大包小包的食物等着前面两人的接应,等了半晌,也没有听到陈飞旭和韩斌的声音。

程淮耐不住性子,小声喊道:“飞旭,你干吗呢?”

没有回应。

程淮微微皱眉,这小子该不会临阵脱逃当孙子吧?

周奇有点害怕,尤其周围还挺黑,只有清亮的月光落在低低围墙上。

程淮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全部交给周奇,交代道:“你先在这边等我一会儿,我先跳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周奇有点怕:“你不是要把我扔在这儿吧。”

“不会。”

“你千万得回来啊。”

程淮一向被别人说头脑简单,但这次他总算遇见一个比他头脑还简单的。程淮保证后,往后倒退了几步,借着冲刺的力量直接跳上了围墙的最顶端,调整方向,然后一跃而下。

“我去。”程淮重心未稳,身体摇晃了几下,便被一只有些冰凉的手直接抓住了手臂。

那双手冰冰凉凉的,攥着自己健硕的手臂,程淮用了几秒的时间才猛然感觉这好像是一只女人的手,他后背瞬间发凉。

这夜黑风高的,不会是遇见传说中的校园女鬼了吧?

程淮心里凉飕飕的,正巧有阵应景的小凉风吹过,他提着胆抬头,就看见离自己两三步远的韩斌和陈飞旭。

两人排排站,一脸严肃,看到程淮看过来,陈飞旭向他挤眉弄眼。

程淮没动,只用余光扫了一下还抓着自己的人。

白色的衣角,有点莫名的熟悉是怎么回事?

“后面还有人吗?”那人问道,声音清淡冷漠。

身后是个大活人,不是鬼。

程淮怦怦跳的心脏这才消停下来,慢慢转过头,便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睛。

苏见秋扫了一下程淮,然后又扫了一下老实站着的二人组,又问了一遍:“后面还有人吗?”

“有人,有人。”陈飞旭老实交代,“医生,后面还有一个呢。”

“让他赶紧进来。”苏见秋松开程淮的手。

苏见秋穿着一身雪白的大褂,在昏暗的夜色里尤其显眼。

她只是按时去找苏城做简单的身体检查,职工宿舍和学生宿舍离得不远,她的听力向来不错,隐约发现动静,于是走过来看看,没想到就被她撞见了这样的场面。

四个男生排排站,周奇的手里还拎着烧烤和啤酒。

苏见秋打量了一番,然后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依次在四个排排站的男生脸上扫过。灯光太过刺眼,他们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只有程淮没有,反而直视苏见秋探究的目光。

“说吧,你们这么晚不在宿舍睡觉,在这儿是怎么回事?”

语气有点严肃,惹得程淮心里一惊,他下意识地往周奇身边挪了挪,试图挡住身后的“违禁品”。

“拿出来。”苏见秋察觉到程淮的小动作,厉声道。

“医生,您别啊……”陈飞旭一脸委屈。

“快点。”苏见秋不听,催促道。

周奇只好把身后的一大袋子东西拿出来。苏见秋把光往地上移了移,是一大兜子的烤串、啤酒等食物。

“你们不知道,运动员是不能吃这些非健康食品的吗?”苏见秋皱着眉,厉声说道,“还有,这么晚翻墙也是破坏了学校的规定,你们这是不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负责。”

“前几天胳膊的事是没给你长记性是吧。”苏见秋看了一眼韩斌,“是不是再疼一次才能长记性?”

韩斌连忙道:“没没没。”

“还有你。”苏见秋看向程淮,“过量的训练本来就已经造成你的脚踝组织负重,还敢翻墙,是不是不想训练了?”

“没有。”程淮心虚,低着头闷声道,“其实我们就是饿了。”

苏见秋闻言,没了脾气。以前苏城也是这样容易饿,因为常年训练大,所以饭量比一般人大很多。

她利用微弱的灯光仔细打量着程淮,男生的眉毛很浓,眼窝有点深,唇色很浅,虽然精神气很足,但面色还是有些不好,估计是长期的训练导致的营养不足。

其实苏见秋对这个人并不陌生。

她记得他叫程淮,那个在一沓特招材料里,被苏城研究了好久的学生。

之前苏城在进行招生的时候,从江城中学回来后,总是念叨这个名字,他赞赏这个男孩子有很强的运动爆发力,虽然基础并不如其他中学招进来的人实力强,不过苏城依旧决定选择他。另一个是实力和爆发力都稍差一点,态度却十分认真的陈飞旭。

苏见秋瞄了一眼站在程淮身边的人,也认出了陈飞旭。

一时间寂静无言,程淮突然抬头,和苏见秋的视线在微弱的光线中触碰在一起。

左手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某种触感,苏见秋在慌乱之中为了稳住他的重心时抓住了他的手,那种温热柔软的感觉此时开始慢慢发酵。

程淮也搞不懂,为什么心脏会有点怦怦乱跳的感觉。

难道他还没有从被误以为是女鬼的恐怖余韵中缓过神来?

苏见秋沉思许久,然后淡淡开口:“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们也当没有见过我。”

陈飞旭和韩斌瞬间雀跃起来,连忙弯腰道谢。

周奇也默默地提起了放在地上的袋子。

只有程淮傻站着,思绪还未回神。

他们刚准备离开,脚只迈开了半步,苏见秋就打断了他们离开的步伐:“但是……”

苏见秋看向周奇手里提着的食物,拿出作为医生的基本素养,交代道:“这几袋东西你们不能带走。作为备选运动员,尽量少吃这些垃圾食品,而且训练期间,不能饮酒。”

苏见秋又说:“没什么事了,你们可以走了。”

四个男生被大赦,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陈飞旭推着韩斌和周奇赶紧走,周奇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烧烤。

“你怎么还不走?”苏见秋见程淮没动,皱眉道,“是想让我改变主意吗?”

程淮站在原地迟迟没动。

“没……没有,我们马上就走。”陈飞旭往回走了两步,拽了两下有些发愣的程淮。

“对了。”苏见秋突然说。

程淮回头看她。

“绕着综合楼后面走,我刚刚看到教导主任去小树林那边查岗了。”苏见秋好心提醒,“如果你们跳窗户的时候非常倒霉被宿管阿姨抓到的话,你们可以说来医务室拿药,错过了关寝时间。”

苏见秋又说:“我会和她们打好招呼的。”

程淮愣愣地看了她几秒,听她把话彻底说完,这才挪着缓慢的步子离开。

“刚刚真是好险啊。”回到宿舍,陈飞旭忍不住唏嘘道。

“是啊,差点被抓到了。被宿管阿姨抓到还好,这要是主任和教练知道了,我们明天肯定少不了忏悔书和体力惩罚了。”韩斌也感叹。

上次有几个体育生犯了队里的规定,苏教练惩罚的一百个俯卧撑还历历在目。

周奇突然说:“我感觉这个医生是有心放过我们的。”

“你这么说,我也觉是,她还特地提醒我们不要和教导主任撞上。”韩斌说。

程淮若有所思地听着,一直没有插话。

“可是,我们到手的鸭子还是飞了。”周奇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开始想念被没收的食物。

“算了,我们还是在梦里享受大餐吧。”韩斌也跟着附和。

“她真的不会出尔反尔吧?”陈飞旭像诈尸一样突然冒出一句话。

韩斌被勾起了担忧的神色,不确定地说:“应该不会吧?”

周奇插嘴催促:“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睡了。”

陈飞旭喘着气,似乎还想说什么。

程淮闭着眼,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漫不经心地插了一句:“她不会这么做的。”

作者“程亦清”的其他小说

独宠小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