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恋爱协奏曲

海边看落日就像是浮生偷得的闲,那晚之后生活再次往前推进。

如果苏驰娅离开,那就意味着曾经mfc的黄金时代结束了。尽管韩峰几番规劝苏驰娅慎重考虑,却仍旧没能改变她离开mfc、退出赛车圈的决定。

现在对苏驰娅而言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将自己退出的消息告诉队友。

几个人在跑步机上并排跑着,汗水顺着脸颊没入悬挂在脖子上的吸汗巾上,汗涔涔的样子像是水人。祁元夕发现苏驰娅看着他们的方向,咧着嘴露出一排小白牙,看起来傻乎乎的。

kay和杭磊的离开对他们而言已经是两次打击,如今苏驰娅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他们全部的精神支撑,要是她再离开……

苏驰娅移开视线,换了个坐姿继续沉思着。

“发什么呆?”突然,一个冰凉凉的东西贴在了女孩的右脸,冻得苏驰娅一个激灵,一瓶罐装的旺仔牛奶从天而降。

“怎么拿个孩子喝的。”苏驰娅看着瓶身上的大头有点嫌弃,拉开后发现口味意外不错,便转而问道,“今天怎么过来了?”

没记错的话,今天迟野没安排训练。

“韩峰给我打电话,说你打算退出mfc,让我过来劝劝。”迟野打趣道,“不过我猜他应该是想见季妃娜,又找不到理由。”

早就觉得韩峰对季妃娜的态度不一样,去湖市比赛的时候一路上更是嘘寒问暖,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人根本就是对人家一见钟情,又没胆子告白。

两人外形相差太大,职业跟性格更是南辕北辙,苏驰娅怎么想怎么觉得不靠谱。但千年铁树开花,苏驰娅也不好泼韩峰冷水,或许他自己慢慢就会知难而退。

苏驰娅扬眉道:“你由着韩峰,不怕经纪人被拐跑?”

“都说了是经纪人,跑不跑关我什么事。”迟野盯着苏驰娅,“我只要确保我未来老婆不被拐跑就行。”

苏驰娅:“……”

那边石头已经训练完,瘫在地上看手机,也不知看见了什么,飞身跃起,像个屁股着火的箭冲过来,喊道:“驰娅姐,你快看微博,吴佑凯那孙子又搞事情了。”

事情还要从csbk赛后,迟野要求网络博主删掉原照,重新上传自己和苏驰娅合照开始说起。

在迟野的有意推动下,网友果然很快发现了苏驰娅和迟野的恋情,还有很多网友发现原来自己曾经在电玩城、在公路旁偶遇的高颜值情侣,就是这两人。

于是,越来越多的cp粉加入,苏驰娅和迟野的名气也与日俱增,在热度的催化下,相关新闻报道也越发频繁,这也是林轩发现女儿恋情的首要原因。

不过将事情推入高潮的,是有人拍到了迟野的机车,上头“驰野”两个字成为撒在粉丝心头的那把糖,大家纷纷表示再次相信爱情。这一波操作让女主角苏驰娅在大家心里好感度倍增,网上的骂声也渐渐少了,路人缘有所好转。

不过,苏驰娅原本就不怎么上网,也没费心关注网上的事。再说她和迟野组cp也并非一两天了,就连队员们都没当回事。

倒是吴佑凯发了条微博:“某人真是走自己的路,让队友无路可走。要不说当女人真好,恋个爱就能轻松甩掉一身黑。我猜过段时间某人就会宣布退出,转而进军娱乐圈了。也好,终于能清净了。”

吴佑凯这条微博的指向性过于明显,稍对这个圈子有了解的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吴佑凯的言论立刻引起了一众直男癌回复:

“用恋爱洗白居然还有脑残粉买账,女人果然最容易煽动。”

“苏驰娅也算是凭借一己之力挤走kay和杭磊,坐上了mfc第一把交椅。”

“楼上的评论简直细思极恐,这样想来苏的心机很深啊,宫心计那套都用在这上面了,当她的队友太惨了。”

mfc的队友听见石头的话,停下训练拿出手机,纷纷皱眉道:“吴佑凯怎么这么恶心啊,驰娅姐当时比赛成绩甩他好几条街好不好,现在跑出来吠个什么劲儿!”

祁元夕指尖在荧幕上飞舞:“看我现在发微博骂死他。”

“你骂他,不就等于你的人品跟他一样。”苏驰娅就像个局外人,冷漠地按灭手机屏幕,“别管这些,继续训练。”

其实吴佑凯说的也不完全错,确实是她让两个队友“无路可走”的,而且她下一步的计划确实是退出圈子。既然决定要退出,争辩也没什么意义,这些言论总会随着她的离开而渐渐消失。

“驰娅姐!”祁元夕不肯动,就是因为苏驰娅老是这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才让这帮人得寸进尺。

见苏驰娅不理自己,祁元夕转而看向迟野,道:“迟野哥,驰娅姐被人欺负了,你就由着他吗?”

迟野看出苏驰娅怀着什么心思,拇指蹭了蹭饮料瓶口,低声问道:“你要现在公布吗?”

她以为迟野会劝自己不要退出的,没想到会鼓励自己趁这个机会索性公开。不过转念一想,迟野似乎什么时候都包容自己的一切决定。

心头的纠结仿佛被这人的温柔抹平,苏驰娅想了想说道:“下个月我会彻底离开赛队,不再从事这一行了。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吴佑凯再发什么,也发不到我头上了。”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炸得整个mfc一片静默。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祁元夕,小不点立刻红了眼眶:“是不是因为吴佑凯,驰娅姐你别听他乱讲,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跟他没关系,gp赛后我就做好决定了。”苏驰娅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声音平稳,“虽然我离开,但还是会关注你们的比赛,都别想偷懒。”

“砰!”

话音刚落,石头一言不发地踹翻了叠放在身侧的垫子,甩头就走。

方显站在身边拉住男孩:“去哪儿?”

“没听见吗,人家不要我们了,还赖在这儿做什么。”石头把外套摔在地上,“我也不干了,不就是退队吗,谁不会!”

“站住,你把话说清楚!”苏驰娅追上去。

石头情绪激动,短短的头发根根竖起,冲着苏驰娅不忿地喊道:“既然早就决定了,那这段时间算什么,看我们可怜,所以施舍给我们的?”

石头喘着粗气,脖子憋得通红:“不就是kay受伤没办法继续比赛了,当时入行的时候我们上的第一课就是危险预知,要说真发生意外那也是命。再说kay也没死,还活得好好的,你有什么过不去的。kay是朋友,我们就不是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比不过他一个?”

苏驰娅指甲紧紧抠着掌心。

方显拽住石头让他少说几句,被石头甩开:“你要是真觉得愧疚,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就继续比赛,带着kay的那份一起跑回来。你以为kay真会感谢你退出吗?你无谓的牺牲只不过满足的是你自己的负罪感罢了,没有人会因此变得痛快。”

苏驰娅和石头的视线在空中交会,石头像赌气的孩子瞪圆了眼睛,生怕对方感受不到他的愤怒。

石头的每句话,都往苏驰娅心里最深的地方扎。

“石头说得没错。”训练室的门突然打开,就像电影慢动作般,一个精致的轮椅从外缓缓而入。

队友们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间谁都不敢贸然走上前去,就连苏驰娅都摸不准眼前的画面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

“都不认识我了?小兔崽子们的反应有点欠收拾啊。”kay眨了眨眼。

这群人这才如梦初醒,迟钝地尖叫着迎上去问东问西。已经见过kay的苏驰娅反倒露了怯,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迟野。

苏驰娅潜意识的信赖取悦了一直沉默的迟野,他拍了拍小姑娘的头:“过去看看吧。”

kay的头发被那群过度热情的小伙子摸得横七竖八,彼此太过熟悉,kay也没客气地对着这群人口吐芬芳,虽然动不了手了,但嘴皮子依然很溜,气氛瞬间回到了曾经。

直到苏驰娅在迟野的鼓励下,一步步走到kay身边,喧闹声才停了下来。想到方才苏驰娅说的退役,一伙人都不再吭声,眼巴巴地望着kay,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kay特意来这一趟,身上肩负着任务,清了清嗓子说道:“石头说得没错,你退役之后离开mfc,我可不会感谢你,有能耐帮我跑个冠军回来,也算我没白在病床上躺半年。”

苏驰娅的眼眶开始变红,久违的湿润感袭来,鼻子酸涩得紧,她没想到kay会跑过来,也没想到kay会和自己说,他不希望自己离开。

原本坚定要离开的人,却因为kay的话开始摇摆、犹豫。

“我回去想了想,玩了小半辈子赛车,自己好像也没啥别的技能,要是康复了闲在家,生活来源还真成问题。”kay扒了扒头发,“所以我答应韩峰继续留在mfc了,专门盯住这群崽子。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我,就继续留下来受我摧残吧。”

mfc俱乐部的最后一盏灯被熄灭,白天训练了一天精神极度亢奋的熊孩子已经离开,偌大的训练场只剩下零星几个值守的人。

接连的惊喜和转变太多,白天苏驰娅没时间和迟野单独聊聊,此时终于抽出了空闲,待迟野在副驾坐好,苏驰娅才问道:“老实交代,kay突然出现,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当时或许她还没发现,但事情过后稍稍用点心思便不难看出古怪。

先是迟野鼓励自己公开退役,然后是石头那一番激动却又不失逻辑的言论,最后在所有人情绪达到顶峰时kay猛然出现,将剧情推入高潮。

怎么想,怎么奇怪。

迟野按开头顶的小橘灯,昏暗的车被照亮,苏驰娅脸上激动的余韵还未完全消散,整张脸明媚得晃眼。

迟野倒是没否认,“嗯”了一声,笑道:“韩峰让我劝你,我劝不动自然得学会搬救兵。”

“我不知道你和kay认识。”

“确实不熟。”迟野冷哼了一声,“不然我不会答应他当什么教练的。”

受了伤就乖乖养伤,老给自己加什么戏。根据迟野男人的直觉,这个kay对苏驰娅的居心有待观察,他可不想自己给自己挖坑,找个情敌回来。

不懂迟野的小心思,苏驰娅咧开了嘴角,语气认真而轻松:“迟野,谢谢你做的一切。我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开心。”

和迟野相识的这段时间,苏驰娅大多时候是沉默的、易怒的、敏感的。而今天的她仿佛终于将沉重的包袱卸下,快乐染上了眉梢。

这样的苏驰娅像片轻巧的羽毛,在迟野的心尖撩来撩去。

“我们的关系用不着感谢。”迟野重新把灯按灭,嘟起嘴,“亲我一口就好了。”

苏驰娅一巴掌糊过去,边发动车子边笑道:“美得你,我还没答应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那你倒是快点答应啊。”迟野顺势接话。

苏驰娅懒得跟这人一般见识,又切回正题:“我以为你不会劝我改变决定,继续留在mfc呢。”

“我开始确实没想劝你。”迟野尽管知道小丫头视赛车为生命,但也不曾想过干涉她的任何决定。

只是,迟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有些心愿,我想只有你自己才能实现。”

字条上,是那日苏驰娅用笔草草写上的“mfc重回巅峰”。

他不会干涉她的决定,是因为尊重。

他想要帮她实现梦想,是因为爱慕。

“迟野。”

苏驰娅在心里轻念了遍男人的名字,觉得自己完了。

kay答应继续担任mfc的技术指导,除了苏驰娅之外,最高兴的无疑是韩峰。最近几天他充分演绎了什么叫作人逢喜事精神爽,所经之处充满了他走了调的歌声。

苏驰娅掏了掏被噪音污染的耳朵,弯下身对着才从医院过来的kay关心道:“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复健对体力消耗大,你累的话就不要特意跑到车队来,反正最近这段时间也没什么重要赛事。”

“别一副我要死了的表情,我现在好得很。”

苏驰娅瞪了一眼kay,迟野从模拟器上走下来,靠在器械旁语气冷淡地说了句:“苏驰娅,过来。”

天气变凉,苏驰娅担心kay的腿受不得寒,忙着找毯子,头也没回地说道:“做什么,我这边忙着呢。”

舌尖抵了抵腮,瞧着kay越发不爽,迟野食指敲了敲器械:“我有话问你。”

“问我什么,你说我听得见。”苏驰娅有些不耐烦,短短时间内迟野都喊了自己十几次了,每次都没什么正经事。

两个男人的视线隔空相对,kay对着在一旁给自己倒水的苏驰娅说道:“你先过去看看吧。”

苏驰娅叹了口气,把水杯放下,这才走过去。

迟野见状垂眸,碎发遮住他的额头,他说了句:“算了,我没事了。”

kay的回归让整个俱乐部都沉浸在一片欢悦之中,就连石头跟祁元夕都化身成kay的小跟屁虫,在后头嘘寒问暖,生怕kay有哪里不舒服。可以说现在kay在车队,享受的是超vip待遇。

韩峰没注意队里的变化,靠在门边低头刷着微博,手里捏着未点燃的烟:“kay,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打算啊?”

“我打算近期召开记者发布会,一来是向媒体说明自己的身体情况,二来是公开自己继续留在mfc的消息。”

kay的建议正好是韩峰想要说的话,网上的言论甚嚣尘上,mfc于情于理都必须要采取措施,而任何的公关、解释都抵不过当事人一句话。

不过苏驰娅对此倒是有顾虑:“我觉得现在不是好时机,你才刚刚出院,现在选择公开,我担心会对你正常的康复和生活造成影响。”

苏驰娅满心想的都是kay的利益,却唯独没有想过自己的处境。

闻言,迟野浑身似乎都被名为“不悦”的情绪堵塞,连贴在额间的发梢似乎都带着恼怒。他知道这股莫名而来的火气名为“嫉妒”,可面对苏驰娅,他偏偏什么都不能做。

唯一被允许的,就是坐在角落,像个局外人,旁观他们的世界。

kay回来了,所以他变得不再重要。

“媒体对我还构不成什么威胁。”kay像对待妹妹般,撸了一把苏驰娅的短发,“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吴佑凯那边让我来解决。”

瞳孔微缩,迟野从器械上走下来,转身走出训练室。

“我听峰哥讲这段时间为了转移网友注意,迟野一直在和驰娅组cp?”

kay的话让迟野脚步顿住。

“至少吴佑凯的一个观点我很赞成,机车手要有机车手的样子,驰娅为了在圈子博出一席之地付出了太多,不应该最后被谈恋爱组cp这些事掩盖。等我的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这个cp是不是该停止了?”

迟野眼眸一直盯着苏驰娅。女孩在听完kay的话后没什么表情,微微垂着头仍旧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呵。”迟野笑了声,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女孩的冷漠。

他冷了冷眼神,说了句“随便”后走了出去。

更衣室。

迟野脱掉湿透了的灰色上衣,一排排精致的腹肌猛地暴露在空气中,肌肤竖起来一层细密的汗毛。

门被人轻叩了两声,随即是轮子滚动的声音。

迟野从柜子里拿出衬衣,抬眸看过去,kay已经进了更衣室。

迟野皱了皱眉,未讲话。

倒是kay转过轮椅,率先问道:“你在追求驰娅?”

没急着回答,迟野慢条斯理地穿上衬衣,每一颗纽扣都系好,声音慵懒得勾人:“怎么,需要事先和你请示?”

“那倒是不必,我对你的事不太感兴趣。”好似永远都睡不醒的丹凤眼,没有特意修剪的碎发,坦白地讲,kay的长相不算出众,但轻颓的气质和坚毅的性格,让他浑身充斥着男性荷尔蒙,和长相俊逸的迟野完全是两种风格。

迟野当着kay的面也不避讳,旁若无人般弯腰脱下运动裤,挺翘的臀部连接着坚实的大腿,两条腿长而肌理强健。

kay没正行地吹了个口哨:“没想到你看起来油头粉面,身形倒是出乎意料的漂亮。跟腱有力、四肢强健,怪不得短时间内就可以取得不俗的成绩。”

油头粉面?

身形漂亮?

迟野回眸睨了眼这人,正对上kay毫不遮掩的欣赏视线。他转过身飞速套上长裤,眼神仿佛在看个神经病。

“你放心,我口味没这么重。”kay扬唇笑了笑,右手撑着头调整了个舒适的坐姿,“其实我挺感激你的,无论是mfc陷入危机你挺身而出,还是说服我重新归队。”

迟野一阵嫌恶:“别把你回来这件事跟我扯上关系。”

他是找了kay不假,那是因为他知道苏驰娅的心病就来自kay。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让小姑娘放下心结,还得kay出面。谁能想到如今kay不仅要解开心结,还有想顺势走进小丫头心里的趋势。

迟野有点不耐烦:“你进来盯着我换衣服,就是要说这个?”

“我想和你公平竞争。”

竞争?

有意思。

迟野穿戴整齐,手指捻了捻袖口,从上而下睨着男人,做洗耳恭听状。

“我说了,我很感激你,也同样承认你在机车竞技上很有天赋,我喜欢与有才华且努力的人打交道。”kay摸了摸下巴,语气倒是认真,“我想追求苏驰娅,但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和你之间的关系。”

玩机车的人似乎都习惯了直来直往,不怎么会兜圈子。

迟野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你跟苏驰娅当了十几年队友,现在我来了你又说要追她,你不觉得有点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