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回到起居室时,迪尔太太也已经躺在椅子里睡着了,我为她盖上一条毯子,站在窗边,听着风声,等待防空警报拉响。我们现在住在砖房里了,可是,通过斯奇普今天找到的教堂废墟,通过那些不复存在的酒店中——法斯特酒店,甚至连瓦尔内斯酒店上周都遭到严重破坏——通过我们头顶盘旋的纳粹飞机,它随时可能投下一枚致命的炸弹,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即便是砖块,也和卵石滩上老旧的木板、会被日光腐蚀的石灰石一样不堪一击。所以,我不再尝试抵抗,因此便也不再畏惧狂风。

迪尔太太今天说:“这仗要是再这么打下去,我们怕是不得不从这里撤离了。”

“但是他们既然把贝蒂送到我们家来,”我说,“为什么还会让我们搬走?我们要往哪儿去呢?”我们会被转移到城市里,还是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比如一个小岛。哦,的确有那么一座岛,它在地图的另一头,被围墙和尖塔环绕。哦,不。连那里也已经硝烟四起,甚至比我们这里境况更遭,我想起他们都已经离我而去,头发里夹着茉莉花的埃莉诺拉,还有伊赫桑。斯奇普发出一声动静,他叫了一声,每每有噩梦来临,他都会这样。我走到他身边,把手贴上他的脸颊。

“怎么了?”他问。

“我就是来看看你。”

“看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还好。”

“你是不是过来看我有没有死掉?”

“当然不是。”

“我看上去像死了吗?”

“不,你活着。特别茁壮地活着。”

他笑了起来,指指床下的地板。我看了一眼。那里放着一只盛着水的桶,里面有一只孤零零的海星,一根触角顺从地上下舞动。

“可怜的海星。”我说。

“你觉得它不高兴吗?”

“我不知道。”

“你不觉得它很安全吗?”

“我觉得它认为自己会有危险。”

斯奇普皱起眉。我拉住他的手,把它贴在自己脸上。热乎乎的手掌,弯弯的手指。

“它只是不知道,其实有你一直照顾它,不是吗?”

听到这话,斯奇普喜笑颜开。“睡吧,”我说,“睡吧。”等他翻过身,我许了一个愿望——愿你做一个翱翔天际的美梦——我走下楼,捡起贝蒂和斯奇普收集的海鸥羽毛,聆听片刻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