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声响起来。
她唱的是一首老歌,在场多是90后的小年轻,估计没多少人知道。但是刚刚好,那是林漠非常熟悉和喜欢的一首歌。
是迈克尔·杰克逊的《earthsong》,翻译成中文,叫作《地球之歌》。
顾烟抱着吉他,浅吟低唱。
whataboutsunrise
林漠用中文小声地跟唱着:日出呢?
whataboutrain
雨呢?
whataboutthethings
还有你说过,
thatyousaidweweretogain
我们会得到的一切呢?
whataboutkillingfields
土地在减少呢?
isthereatime
有没有结束的时候?
whataboutthethings
还有你说过,
thatyousaidwasyoursandmine
属于你和我的一切呢?
……
吉他最后一个尾音停落,顾烟看向站在门边的林漠,吟唱着最后一句:whataboutdeathagain,dowegiveadamn。
目光对视间,仿佛时间、空间都已经不存在了。
众人愣了两秒钟之后才鼓掌。
“我去,原来顾总唱歌这么好听!”
“顾总,咱们去参加选秀吧,你一定会拿冠军!”
“我要给顾总当经纪人!”
“哎哎哎,咱们lpt可不能缺少顾总啊,你少在这儿瞎出主意……”
顾烟却依旧抱着吉他看向门边。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林漠,众人纷纷起哄:“噢——”
顾烟站起身,将吉他递给身旁的同事:“你们继续玩吧。”
她随后向林漠走过去,边走边将头发束起来。
明明只是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林漠却觉得,她似乎走了很久,才走到他身旁。
“来了多久……”
顾烟话未说完,便被林漠狠狠地拉到自己的怀里。
不远处,热闹非凡,灯火通明,大家围着篝火跳起了舞。而现在,她就在他的怀里,踏踏实实的,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真好。
林漠拉下顾烟刚刚束起的发,一头乌丝又凉又顺,顺着她优美的肩线缓缓落下。月光朦胧,她的眉梢眼睑精致得好似工笔画就的。
顾烟将下巴搁在林漠的肩上,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我想起上一次你帮我绑头发。想不到,今天你又帮我披头发。”
“那个时候绑起来好看,今天披下来好看。”
顾烟看着他,轻轻地凑上去,吻向他的额头。
篝火旁,陈光收回目光。他在大学的时候,就听过关于顾烟的传奇。这位学姐是异常努力而勤奋,年年拿着高额的国家级奖学金。但同时,她也是热烈而性感的。那一年的年会,她以一曲压轴性感热舞,名闻全校。
从那以后,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甚至放弃了更好的工作机会,跟着她进了lpt。他知道任光年和她不是一路人,想等自己慢慢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配得上她。可是,林漠出现了。她看向林漠时的眼神,她在林漠面前才能放下盔甲,流露出的软弱,让他心甘情愿将她放在心中,成为他的白月光。
“看什么呢?吃吗?”小美塞给他两串烤串。
陈光愕然:“哪儿来的?”
“篝火上烤的啊。这么大的火,多适合烧烤啊。”小美理所当然地道,“你试试嘛,真的很好吃的。”
陈光试了一口,居然很意外,真挺好吃的。
大门外,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林漠将顾烟拉到门外,然后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肩上:“以后不能这样了。”
“怎样?”
“在别人面前这么唱,这么跳。”林漠比画着。
“你不喜欢?”
“嗯,这种样子,你只能给我看。”
顾烟笑了起来:“醋王。”
“走,我带你去转转。”
月光下,一辆摩托车停在不远处,是上次的那一辆,顾烟惊喜道:“是它!”
“嗯,是它。”
上车,疾驰。
身后那一片光亮和热闹的喧嚣声越来越远,慢慢听不见了。
一轮明月,始终不远不近、不疾不徐地走在他们前方。
顾烟抱紧林漠的腰,四周尽是无边的黄沙,耳旁是疾驰的“呼呼”风声。夜凉如水,十里大漠,万籁俱静,只有眼前的这轮明月,寂静地陪着他们前行。
不知道开了多远,等到林漠停下来的时候,只见眼前一大片的树林,清冷的月光下,守护着这一片孤独的大漠,为沙漠带来绿色,带来生命。
顾烟下车,看着眼前的这一片参差不齐的树林,有些不敢置信:“这是……”
“这是胡杨树。”
“这么多,都是你种的?种了多久?”
林漠爱惜地看着眼前的这一片树林:“这几年,只要是我有时间,我都会来这里种几棵树。当然,最开始没经验,也死了很多树苗。后来,我看了很多有关植树造林技术方面的书,也请教了南雍当地有经验的老乡,知道在什么地段,什么时间,应该种什么树,怎么种树,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片小树林。”
“辛苦吗?”顾烟看向林漠。这么一大片树林,还长得这么旺盛,他得花费多少的时间和精力。而且,还有一个最关键的水的问题。
林漠往前走了两步,轻轻地抚摸着一棵树的叶子:“植物不会亏待你,只要你花费了时间和精力,就一定能够得到回报,你付出了多少,便会得到多少,所以……”
一个温热的怀抱从背后抱住了他,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林漠抚着腰间的手,沉默了两秒才道:“顾烟,我不辛苦。”
顾烟没有抬头,却将面前的人抱得更紧:“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这一大片树林……”
这一大片树林,不知道他要花费多少的时间和精力,运了多少次的水,才能将它们抚育成今天这个样子。如果有现代化的机器加入的话……
月光明亮,微风拂来,树叶飒飒作响。
“星海民宿不是已经开业了吗。南雍通往省城的高速也开通了。过几年,星海机场一定会重新启动,南雍的经济一定会慢慢地变好。到那个时候,沙漠的绿色植物的覆盖率一定会更高,我们可以采用现代化的灌溉和种植,可以用大数据来统计怎么才能加大沙漠的绿化覆盖……”
“林漠……”
“顾烟,我一直欠你一句,”林漠转身面对顾烟,站得笔直,凝视着她的眼,“对不起。”
“不用……”
“你听我说完。”林漠的呼吸急促起来,双眼闪着亮光,“你说得对,只有经济发展了,环保才能更好地跟上。就比如这一片树林,仅仅靠我一个人的话,我可能得种一年,两年,甚至三年。可是,如果可以规模化的种植,我相信,不久的将来,这里便可以绿荫一片!”
“林漠,谢谢你。你放心,星海民宿绝对不会过度地占用沙漠。它所产生的污水和垃圾,也一定会遵照你们环保监察大队的要求,严格地处理。”
两个人站在这一片绿色之中,互相拥抱着,好半天没有说话。
“顾烟,”林漠轻轻地将她脸颊的发理到额后,“今天大妮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大妮爸爸的死,不是你的责任。”
顾烟看向面前这片安静的胡杨林,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像他这样意志力薄弱的人,即便不是遇到拆迁,拿到一大笔钱,只要他手中有钱,也会控制不住自己。可是……”
林漠打断她:“顾烟,没有可是,你不要钻牛角尖。”
“林漠,我不同情这样的人,但是,我没有办法忘掉大妮充满仇恨的眼神。”
“大妮还小,她只能看到简单的表面原因,觉得就是拆迁害得她家破人亡。”
“我懂。”顾烟觉得鼻子有一点酸,“人性中的小恶一直都被大家压抑着。只不过,有些人有那种定力和判断力,知道取舍。可是还有些人,却只能任由心中的恶念吞噬自己,由着它牵着自己往前走。”
“既然你都明白,那你为什么还如此难过?”
“我只是不懂。”
“不懂什么?”
“大妮的爸爸明明有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有一个家,还有三个那么可爱的女儿,为什么不知道珍惜?”
她的眼前,始终浮现着大妮、二妮、三妮的脸。最后,那三张迷茫的脸,化成了大妮那充满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那三个女孩子,她们的人生还未开始,却已经失去了这个世间对她们最温柔的庇护。要多坚强和勇敢,她们才能过好这一生,做到不怨不恨,不卑不亢,懂得取舍,知道如何前行?
也许,她们会像生活在这片沙漠中的万千少女一样,到了适当的年龄便稀里糊涂地嫁了,更稀里糊涂地过完这一生。
“物质匮乏并不是真正的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心灵的迷失。”
真正贫穷的人,不是靠金钱能拯救的,而是要拯救他们迷失的心灵,让他们找到自己的方向。
银色的月光洒满整个沙漠,异常好看,顾烟靠在林漠的肩上:“明天,我带lpt所有的同事来种树可以吗?”
“当然可以。”
“那我们是不是还得带上浇树的水?”
“当然了,你以为我们监察大队设备有那么先进吗?”
顾烟目光微闪,信心十足地说:“你们马上就会有了。”
“嗯。”
两个人静静地依偎着,看着面前这一片小小的树林,心中都升起一股奇异的平和感。
好半天之后,顾烟道:“星海民宿会有专人接手。这边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我明天就要回江都了。”
林漠没有问她回不回来,也没有问她,他们两个算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明天有事,就不送你了。”
“是偷猎案吗?”
“是,配合公安的行动。放心,不会有危险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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