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

“这么闲?”林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在桌上轻敲着,发出一声声清且脆的声音。他目光似冰,扫过每一个人,“正好,星海沙漠南区发现污水违规排放问题,一队,走一趟吧。”

办公室里哀号声一片:“不是吧,林队,今天外面可是四十多度的高温。”

才短短几天,一传十,十传百,大半个县城的人都知道:林漠有女朋友了,还将人带回宿舍了——虽然不是住同一间房。

顾烟看着肿得像馒头大的脚踝,只能暂时放弃对星海屋的调查计划,每天过着饭来张口的日子——林漠每天从食堂打饭过来。

这里的日子过得极慢,天空比江都的高,比江都的蓝,就连树叶都是翠绿翠绿的,不似江都所有的绿都蒙着一层灰尘。连风里空气的味道都是香甜的,没有那些汽车的尾气和雾霾的味道。除了那些八卦的七大姑八大姨之外,日子还是很惬意的。

林漠的人缘好像不错,这几天不时有大妈、大婶结伴而行,借着上厕所之名,在经过宿舍时偷偷地打量着顾烟。其中,还有两个中年妇女上上下下将顾烟扫了一遍,然后痛心疾首地摇着头,一脸嫌弃的样子。

任谁每天被这么“参观”都受不了,于是一个星期之后的某天傍晚,当林漠来送饭时,顾烟十分坚定地表达了要和他一起出勤的愿望。

“我是去工作。”

“我知道。我保证,我就坐在车里等着你,绝对不会打扰你。”顾烟举起手,做发誓状,一双杏眼清亮地看着林漠,仿佛沙漠无云时的天空。

大约是因为腿伤的原因,顾烟这段时间一直都是穿裙子。今天,她穿了一件柠檬黄的连衣裙,脚上则穿着林漠的拖鞋。拖鞋很明显地大了一截,不过刚好能将她肿起来的右脚塞进去。自己的拖鞋穿在顾烟的脚上,林漠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注意到了林漠的目光,顾烟貌似才想起来:“不好意思,我的拖鞋有点小,所以穿了你的拖鞋,你不介意吧?”

“当然。”

“谢谢……”

顾烟的“你”字还未说出,林漠接着道:“送给你了。”

那不就还是介意。小气!

林漠看向书桌,上面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你今天看了一天的书?”

顾烟点了点头,抬起自己的右脚:“我这个样子现在是哪儿都去不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门窗斜斜地射了进来,照在顾烟的脸上。她没有化妆,自然卷的长发也只是松散地挽在脑后。整个脸部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没有在江都时那种凌厉的气势,显得很软很小。

“六点半……”

“啊?”顾烟抬起头。

“六点半我来接你。”林漠转过身。听到她在背后的轻笑声,林漠嘴角牵起一个细细的弧度。

六点二十九分,林漠走到顾烟的宿舍门口,正准备敲门,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顾烟正一脸笑容地看着他。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顾烟发现林漠有轻微的强迫症。每天早上六点,他会准时起床锻炼;七点三十分,准时敲响自己的房门,给自己送从食堂打来的早餐;八点钟,会准时到办公室。总之,林漠是一个守时守到近乎严苛的人。

对于顾烟这种完美主义的工作狂而言,轻微的强迫症真的是一个加分项。

此时,顾烟扶着书桌,微微抬眼看向林漠。大约是刚刚洗过澡,她换了一条裙子,似乎化了个淡妆,很清新自然,仿佛一株盛开的向日葵。

林漠莫名地觉得喉咙发干,咳嗽了一声道:“准备好了吗?”

顾烟拿出一副墨镜准备戴上:“好了。”

林漠皱眉,伸手拿掉她的墨镜:“大晚上的,戴什么墨镜。”

“还不是因为你,偷看我的人那么多。”顾烟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走吧。”

顾烟伸出手,欲挽住林漠的胳膊。还未接触到他的衣服时,林漠猛然后退一步,脸色似乎有些暗红:“你,你干什么?”

“你得扶着我啊。”顾烟抬起肿得老高的右脚踝,“不然你背我?”

“背啊,林队!”背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林漠回头,宿舍楼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关门声。

“这群小兔崽子们。”林漠的耳朵微微发热,想来脸上可能也是红的。他立刻背对着顾烟上了驾驶座。

见林漠丝毫没有帮助自己的意愿,顾烟只得自己爬上车。她一只手抓住座椅,一只手撑在门上,以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终于艰难地坐到了副驾驶座上。扣上安全带后,她气喘吁吁地看向林漠:“看到女士有困难,伸手帮助是绅士的品格。”

“可惜我不是绅士。”

“你……”

“抓紧了!”

来南雍县的第一天,顾烟便在沙漠崴了脚,连这个县城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这还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在县城溜达。

车速并不快,时不时会有小动物挡在路中间,林漠也不按喇叭,等它们慢腾腾走过去之后,才继续往前行。南雍县城的绿化覆盖率比较高,随处都可以看到防风固沙的鸡冠刺桐。

看来监察大队的工作做得还不错。

公路沿线零散地分布着一些村庄,虽然房屋众多,但却多数都是空屋子,年轻人出去打工了,留在家里的是些孤寡老人和孩子,和很多贫穷的农村一样。

林漠正职是林业局监察大队副队长,但是据顾烟这一个星期的观察,在下班时间,他也担任消防员的工作。比如,帮李奶奶家寻找丢失的老花猫;谁家的小孩调皮,头卡在窗户里,要林漠去解救;甚至谁家夫妻吵架,也是找林漠去调停。不知道他今晚是去干什么。

县城的主干道上,路灯已经亮起,三三两两的人坐在路边,拿着大蒲扇乘着凉。这种传统的乘凉模式,让顾烟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

林漠的车沿路经过时,不时有纳凉的人和他打着招呼。

“林队,吃饭了吗?上家里吃点饭?”

“吃过了,谢谢李婶。”

过了人群,车子速度又快了起来。

顾烟扭头看向林漠:“你的人缘很好。”

“我在这儿待了好多年了。”

林漠专心地看着前方的路,他侧面的线条在金色的夕阳下异常的耀眼而柔软。

车子穿过县城,竟在一处农田边停了下来。农田里有十来棵小树苗,傍晚的阳光洒在这些绿色的植物上,带着一股勃勃的生机。

林漠下了车,弯着腰在田间,一棵一棵仔细地观察着小树苗,边观察还边用手机语音做着笔记。

顾烟扶着车门下了车,不一会儿,成群的蚊子便将她腿上咬了十来个红包,挠都挠不及。

太阳一点一点地落到地平线下,慢慢地,天空由橘色变成了浅青色。广阔的天幕上,星星一颗一颗地冒了出来,一闪一闪的,一弯新月斜斜地挂在天边。

这条路上没有路灯,四周黑黢黢的,只有不远处的农田里林漠手机的光亮来回晃动着。大半个小时后,当林漠披着一身凉意上车的时候,顾烟怀疑自己腿上的包大约已经有二十多个了。

“我下次再也不跟你出来了。”顾烟一脸愠色。

“谢谢。”

“你……”

车子在顾烟的门前停下,顾烟单脚跳下车,慢慢地朝房间走去。

“喂。”

良好的礼仪习惯让顾烟回头。

一个绿色的小瓶子递到了顾烟面前:“治蚊虫叮咬很有效果的。”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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