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的喜欢不需要回应,望你平安

乔一柠与有荣焉地挺了挺小胸膛,在路决演讲时更是眼冒星星。

这么优秀的人是我喜欢的人,这么优秀的人,他喜欢我。乔一柠越想越兴奋,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上台,当着全校的面和路决将婚礼补上。

演讲之后还有十分钟的提问环节,路决为了拉近距离,索性直接走到舞台边的台阶上坐下,周围又响起小小的欢呼声。

但幸好举手提问的同学没有被美色所惑,问的都是学习上的事情,路决也耐心回答。最后一位举手的同学,在短暂停顿之后,问了一个有些不一样的问题。

他问路决,在高中时期,有没有很遗憾的事情。

路决的麦克风落在下颌处磕了一下,过了会儿才抬头往台下的人群看过去。

乔一柠不知道,他是如何在众人里找到她的影子,又直直与她对视。

整个礼堂在她耳边都安静了下来,他人的声音仿佛远去,她只听到路决的声音。

“有,但是我已经在很多年后的今天,填补了遗憾。”

路决站起身,走回舞台中央,做结束语:“我其实不太擅长这种演讲,但是校长说要让我鼓励鼓励你们,事实上能不能鼓励到你们,我也不知道。”

底下一阵笑声,似乎都被路决的坦诚逗乐了。

路决说:“但我自己一直在走的一条路就是,努力学习,无畏前行。

“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不见得会有清楚的答案,你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在当下是对是错,你甚至在这一刻都不知道自己要考什么大学,但是没关系,人生就是选择题,无非是自己选择,或是被迫选择。你要做的就是,成为有资格自己做选择的人。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但你首先得是你自己。

“你得成为自由、有资本、独立的自己,那样才能去做想做的事情。”

……

乔一柠从小礼堂出来的时候仍旧没回过神,她好像是第一次见路决说那么多话,以往路决只有在大学授课时,话才会多一些。

路决是真的想要将自己所认为的有用的东西,告诉这些稚气未脱的小朋友。

乔一柠忍不住小小喟叹一句,真是温柔的路老师。

演讲结束之后,全体高三学生都得返回教室上课,乔一柠带着路决偷偷去办公室见了林老师,之后又去看了以前的教室。可惜的是,食堂的李阿姨已经不在那儿工作了,乔一柠只好拿着钱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杯热奶茶。

虽然今天无风无雪,但室外依旧刺骨,路决怕乔一柠冷,趁她在等奶茶的间隙跑回车里拿了两人的羽绒服。

乔一柠穿着厚厚一层衣服,手正被路决拉着戴手套,等路决想把第二条围巾给她围上时,她才不得不喊停。

他们从食堂绕到图书馆,又从图书馆绕去操场。

操场旁边是高二的教学楼,教学楼里断断续续传来老师通过扩音器传出的声音,乔一柠听到古诗时,下意识地跟着接了一句,反应过来后又觉得啼笑皆非。

“我高三的时候还来操场背过书呢。”乔一柠因为穿得太厚,只能笨拙地冲远处比画着,“就那棵树旁边,不是有石桌吗?我就在那背书,文综里最难记的就是历史,那时候我和钟怡遥经常互相问历史事件发生的时间,什么罗斯福新政啊,共产党建立的时间啊,满脑子都是数字在转。

“还有,篮球场那边,有一次发生群架,我被拉着过去凑热闹差点被误伤。

“体育室的架子上不仅有运动器材,还有被收缴上来的零食。

“体育考试,我只能跑801米,那一米还是我用生命拖过去的,还好考试及格了。”

乔一柠每说一个地方,就感觉自己往日的影子正在那里做着当年的事。

“还有最重要的,”乔一柠在跑道上站定,转身面对面地看着路决,“我十七岁那年,站在这里,被偷拍了一张照片。”

路决呼吸一窒,他方才一直安静地听着,全然没想到这件事,此刻猝不及防就被对方拆穿,他在惊讶之余竟然有点想逃。

乔一柠身后是围着学校围墙生长的棕榈树,树上还有昨夜落下未化完的雪,再远一些便是浓雾重重的城市高楼,这与当年他拍下那张照片的场景一点都不像,但他却感受到同当年一样的心情。

唯一不同的是,在这一刻,她的目光不再看着别人,而是落在他身上。

路决喉结一滚,欲言又止地站在原地。

那年藏在昏暗角落里,偷拍的少年,他喜欢的女孩,终于将视线看向了他。

路决从来不信运气,他认为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生命轨迹,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但是唯独乔一柠,是他靠努力也无法拥有的幸运。

这个冬天很冷,但是又好像一点都不冷。

乔一柠的大半张脸都藏在围巾里,唯一露出来的眼睛,专注深情得像在进行一场宣誓。

她说:“我也喜欢你,这就是我对你的回应。”

路决画册里的那张旧照片,它背后落着一行字。

那是十七岁的路决,双手捧上前的真心。

——我的喜欢不需要回应,望你平安。

b[04]/b

从临湖高中回来之后,他们的生活又像以往一样周而复始,上班下班,晚上一块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乔一柠又开始了新的一轮调养,每回喝药都要从路决口中讨一些好处,隔三岔五,软硬兼施地要吃火锅,五次里能有两次成功。

他们和所有人一样,过着平淡又忙碌的生活,会有争吵,但也会和好,偶尔还能打闹着上手,但大多数时候路决只是抱着乔一柠,他怕乔一柠打他,又怕乔一柠自己把自己摔了。

最后两人协商休战,转头又一块开开心心地出去吃饭。

路决就是西爵工作室顾问的身份,乔一柠也没瞒着,同事知道后集体哀号,扬言要补偿,路决就在某天下午让人送了甜点和奶茶过来,原本跳脚的众人,瞬间被收买,还说会好好照顾乔一柠。

《游梦》在十二月初上映了,乔一柠拉着路决去看了零点的首映。

电影开场前几秒,整个银幕上都是乔一柠当初一笔一画完成的宣传海报。海报上的少年站在天空和汪洋中间,他脚下是命运旋转的齿轮,两边是四季更迭,海浪和风声仿佛从银幕里落下来,乔一柠听到身后有人小小惊叹一声,好好看呀。

她此前所有的努力和无眠,都变得值得。

海报只停了短短的几秒,但乔一柠在那一瞬间,一下握紧了路决的手。电影院里光线很暗,只有银幕上的光落在她眼睛里,然后她转头去看路决,路决的眼里便也落了光。

他们的手在黑暗中握紧,彼此靠得很近,路决突然有一种冲动,他二十七年来,第一次不假思索就将话问出了口。

他说:“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那些没有填补上的遗憾,便都由此得以完整。

乔一柠和路决要补办婚礼,双方家长都喜上眉梢,柳雨听更是第一时间就去找人算了几个合适的日子,最后双方定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元旦的前一天举行婚礼。

乔一柠之前不想举办婚礼,是因为当时的她还没有完全爱上路决,所以也不觉得穿婚纱,念誓词有多么神圣,但现在她心里有喜欢的人,她就想为对方穿一次婚纱。

婚礼举行的前几天,乔一柠和路决都请了假,专心在家里忙婚礼的事,乔一柠在核对邀请参加婚礼的人是否有遗漏。

她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路决倒了一杯水给她,顺势也坐了下来。

路决看着列表,突然说:“你请贺徊了吗?”

乔一柠一脸“你在说什么”的震惊表情。

路决示意她,把名字补上。

乔一柠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试探着问:“你不介意?”

路决拿起水杯,将杯口压在乔一柠唇齿间,让她喝点水:“不介意,上次道歉不够诚意,这喜帖就当是正式道歉。”

乔一柠想反驳,喜帖算什么道歉啊,你分明就是还在吃醋!但杯沿落在唇边,她一张嘴就被路决喂了好几口水,顿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b[05]/b

婚礼那天,乔一柠早早就被钟怡遥从被窝里拉起来化妆,她睡意蒙眬,任美妆团队的成员,给她化妆穿婚纱。其间,吴芝繁进来过一回,看两眼哭一回,乔一柠见不得她落泪,鼻子一酸,眼眶湿漉漉地劝她。

吴芝繁看向镜子里的乔一柠,声音哽咽:“你要是受委屈了,就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乔一柠像被戳了开关似的,再也忍不了,眼泪一直掉。站在一边的钟怡遥见状,也哭了起来,化妆团队一时手忙脚乱,一边劝她们别哭,一边给她们补妆。

乔一柠和路决都是在酒店里做准备,等时间差不多才分开去教堂。乔一柠的东西大多在楼下的房间,钟怡遥怕她一会儿出门坐车冷,就跑下楼去给她拿外套和暖手宝,但没想到在长廊里遇到了江耐。

江耐当时正站在走廊上等人,钟怡遥下来得急,又觉得是在室内就没披外套,江耐侧头望过来时,果然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就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给她披上。

江耐替她拢了拢外套:“怎么没穿外套就下来了。”

“我刚忘了,”钟怡遥笑了笑,“你等谁啊?”

“表姐夫让我一会儿在电梯口接个人。”

钟怡遥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口中的表姐夫是路决。

“是女生?”

“嗯。”江耐应完,连忙又摆手加了一句,“是路家那边的亲戚,我不认识的。”

钟怡遥刚想调侃几句,视线却落在江耐的手腕处。

江耐今天穿了一件袖口有些宽的卫衣,他一摆手,袖口就往下滑了滑,手腕上有些狰狞的疤痕便露了出来。

他总是这样,自以为圆好的谎,其实漏洞百出。

他骗她说,不会留疤,但明明伤疤那么明显;他骗她说,会回来找她,但一次都没有;他骗她说,他已经看开了,可是背着她在护士面前偷偷哭。

钟怡遥当时站在门口,听见江耐压抑的哭声时,心里也难过,她对江耐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可能是受乔一柠的影响,她之前从来不会冲动,这一次却想冲动一回。

钟怡遥收回视线,抬头望着江耐:“要不要试试?”

江耐一愣:“什……什么?”

“试试看我们能不能在一起,我可能有点喜欢你了。”钟怡遥笑了笑,“如果你觉得会耽误你的话……”

“不耽误。”

江耐低头看她,像少年时钟怡遥无数次回头喊他时一样,他的目光永远在她说话之前就落在了她身上,专注而认真。

“我心甘情愿。”

乔一柠由乔正严一步一步牵进教堂,路决就站在牧师旁边,远远地看着她。

她每走一步就离他近一点,她每向前一点就想起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

是命运偏爱了她,所以她才能遇到路决。

路决从乔正严手中接过乔一柠时,就看到她眼眶红了。

“怎么哭了?”

路决方才还看见乔一柠开怀大笑地闹着,晚上要和钟怡遥不醉不归,这才过了多久,又成了小哭包。

乔一柠摇了摇脑袋,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我今天跟水龙头似的,特别容易哭,是不是特别丑?”

“不丑,你哭也好看。”

路决握紧了她的手,拉着她面向牧师。

整个流程下来,乔一柠因为太过激动,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彼此交换完戒指,路决拉住她的手,她飘荡的注意力才落到了实处。

乔一柠刚才没听清下一步该干什么,只见路决拉着她不动,忍不住小声问:“要做什么?”

路决都被气笑了,这人怎么结婚的时候也能走神。

“我要亲吻新娘了。”路决附耳说了一句。

乔一柠的脸一下红了,视线下移:“那你亲啊。”

“不急。”路决的气息散在她耳边,“你不是想知道成人礼那天,你对我说了什么吗?我现在告诉你。”

整个教堂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路决的语气温柔又认真,飘向四周又晃进她耳边。

“十八岁成人礼那天,你说,如果我们直到二十七岁都没有结婚,那我们就凑合着一起过。

“你是因为输了游戏,但我当真了。”

路决的声音一顿,再开口时却没能保持镇定,他的声音是发颤的,心也是。

这十年光阴里,他为的不过是这一句。

“所以乔一柠,我等你到二十七岁。”

<全文完>

作者“稚初”的其他小说

喜欢你,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