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在我这里没有扣分项

乔一柠的心跳频率陡然加快。

她轻咳一声,红着脸压低声音:“路老师,你要注意场合,为人师表怎么能公然带头,在食堂里卿卿我我呢!”

路决的目光从她唇边掠过:“没‘亲’。”

乔一柠:“……”

路决一脸无辜:“确实没‘亲’。”

乔一柠低下头,从碗里夹了炸酱面放进对方勺子里,快速道:“你吃炸酱面吧!”

他们所在的食堂是西行大学的2号食堂,厨师长是南京人,饭菜口味普遍偏甜一些。乔一柠爱好咸甜口,很喜欢2号食堂,见路决也没吃自己夹给他的炸酱面,才猛然反应过来,路决口味清淡,便讪讪地把炸酱面又夹回了自己的碗里。

路决当时选择应聘西行大学,怎么不考虑考虑食堂的问题……

乔一柠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西行大学……

她恍然想起一件事,支着脑袋问路决:“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西行大学?”

路决垂眸喝粥,不作声。

乔一柠以为对方没想起来。

“下雨天?小礼堂?我们还碰了一面。”

“嗯。”

“你当时来找谁啊?”

“忘了。”

乔一柠还想再问,路决已经放下瓷匙一副等她吃饭的架势。

这明摆着有问题,但公共场所,乔一柠不好“严刑逼供”,只好怏怏地住嘴,乖乖吃面。

饭后,乔一柠要去ed工作室,她告别路决,刚往前走了两步,又返回来问路决结婚证放在什么位置了。

得到答案,她再次抬脚往校门口走,但不过两秒又转头走回来了。

路决见她回头才问:“又忘了……”

乔一柠径直走过来抱住了他,路决后半段的话便没了声音。

乔一柠的声音和松开的动作一样快速:“我走啦,不要太想我。”

校园里的学生来来往往,有不少人驻足围观。乔一柠却恍若无人一样,走出几米后还回头冲他比爱心。

阳光落在乔一柠周身,顺从妥帖得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光一样,她是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让人停留回望的人。

路决站在原地,未说出口的话还藏在唇边。

可我现在就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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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一柠将结婚证的照片发在了微博上时,还遵从当初的承诺置顶了。

不过几分钟,评论区成列都是“啊啊啊”,祝福的有,佯装抱怨吃狗粮的也有,更多的是夸路决长得好看。

乔一柠挑了热评第一的那句“老公好帅”,严肃认真地纠正:是我老公。

眼见着他们都变成柠檬精,乔一柠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ed工作室人员不多,又是午休时分,乔一柠像往常一般,轻手轻脚地开门,就听到组长的高喊声:“准备一下啊,要开始试音了。”

乔一柠一头雾水地进去,就发现静谧的会议室前站满了人。会议室里正有三三两两的人往外走,人群拥挤,乔一柠也没看清是谁,于是走到趴在角落围观的顾枝枝身边。

顾枝枝和乔一柠是组员,工作时两人经常一块插科打诨,互相慰藉。乔一柠知道她最注重睡眠,没到两点都不可能从休息室出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把自己放出来了?”

顾枝枝吓了一跳,转头,还没说什么呢,身后就传来另一道声音。

“因为今天有配音演员来给游戏人物试音,她来看帅哥的。”

乔一柠闻言暗自翻了个白眼,才转过头客套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她回答得简短本就是不想再聊了,哪知她抬脚往旁边跨了一步,关迟也跟着她挪了挪。

他端着一杯咖啡,这会儿他突然将手上的杯子往旁边让了让,纳闷地凑近乔一柠:“你最近是不是喷香水了,怎么每天都甜滋滋的?”

乔一柠鸡皮疙瘩一蹿后退了两步,胡乱找了个借口:“没有,大概是刚才喝了奶茶吧。”

“奶茶啊,那下班之后一块去喝奶茶吧?我发现了一家新开的店。”关迟漫不经心地说,嘴角却翘上了天,“我最近新买了一辆车,让你试试副驾驶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事要是被路决知道,那这试试就成“逝世”了。

关迟人不坏就是太油腻了,乔一柠对他一向避之不及,连忙拉顾枝枝挡箭:“不了,我和枝枝约好了下班一块吃饭!”

方才顾枝枝的心思压根儿就不在这里,但她的优点就是反应够快,配合够好。

她毅然决然地点点头,笃定的模样仿佛她们真的约好似的:“是啊,我们都约好了。”

“那明天?”

“明天……我跟别的朋友约好了看电影。”

“后天?”

“后天也不太行呢。”

话说到这份儿上,关迟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哪想到关迟沉吟片刻,自认为帅气地抖了抖前额的头发:“没关系,我等就是了,我的副驾驶永远为你而留。”

他边说还边冲乔一柠眨了眨眼。

乔一柠抽了抽嘴角,等关迟离开后才趴在顾枝枝肩上暗骂一声:“不是,他听不懂人话吧?”

顾枝枝拍了拍她的手:“你没看见他电脑桌面上的句子吗?”

“什么句子?”

顾枝枝振振有词:“万事总有峰回路转的一天。”

乔一柠冷笑:“那我就把路封死了。”

顾枝枝乐了:“他上回还说去问算命先生了,说月老在你俩中间牵了红线,姻缘断不了。”

乔一柠连冷笑都不屑于表现了。

她相信,哪怕月老给他俩牵了根钢筋,路决也能掰断了。

配音演员都进到配音室了,会议室一下又空了,乔一柠从桌上拿了杯子,想去茶水间倒杯牛奶。

顾枝枝忙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水,说:“我也要去!”

茶水间在长廊转角处,旁边就是配音室。

“你到底去看谁啊,这么兴致勃勃的?”乔一柠好奇地问。

“江耐啊!配音圈的小可爱,我太喜欢他的声音了,温柔又清冽就跟初雪似的。”

“你这个比喻……等会儿,谁?”乔一柠微微讶异,眼睛都亮了,“江耐?”

“是啊,前阵子大火的那部古装戏,男主的配音就是他。那低沉的声音,真的太迷人了,男主角能那么成功,江耐功不可没啊。”

她们边说话边走到茶水间,顾枝枝面向配音室宽阔的玻璃墙,指了指里面穿着白色卫衣的男生。

“喏,就是他。”

配音室里,被顾枝枝点到的男生将脑袋上的耳机拉到脖子上挂着,偏头望过来。

如墨似的头发软趴趴地耷在前额,眼睛很亮,逐渐上扬的嘴角将上唇的兔牙露了大半出来。

清秀又乖巧。

顾枝枝整个人都愣住了,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乔一柠肩上,一脸被帅哥击中的表情:“他他……他对我笑吗?”

乔一柠斟酌道:“可能不是。”

顾枝枝立马看她:“什么意思?”

乔一柠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手心向内挥了挥,打发江耐继续去配音。

“他是我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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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枝枝用奶茶和撒娇,彻底将乔一柠说服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顾枝枝,让江耐给顾枝枝录一段起床铃声。

顾枝枝冲她抛了个飞吻,心满意足地回去工作。

ed工作室主要有三个部门,游戏策划部、游戏美术部、游戏程序部。乔一柠所在的游戏美术部又分成2d和3d两个小组,乔一柠和顾枝枝是3d组的游戏人物设计师。

不过ed人少,尽管乔一柠主要负责人物设计,也会帮忙做些场景概念设计。

忙了一下午,五点还要参加美术部召开的讨论会,但乔一柠的组长向来话不多,是典型的苦干型,平时开会都是简明扼要地将重点提了,组员们没有异议直接就地散会,简直是“上司之光”。

乔一柠乐得自在,道别顾枝枝准备去赴钟怡遥的约。她昨晚和钟怡遥约好今天一块吃火锅,她还问过路决要不要一起,但路决恰巧有事要忙,不能来。

乔一柠出了电梯,往公司大厅走,心里正想着要不要给路决带点吃的回去,抬头就看见江耐。

江耐小时候腼腆内向,乔一柠其实很少跟他搭话。后来江耐到苏邻这边上学,在她家里寄住过一段时间,两姐弟才真正熟起来。

江耐是那种很难让人挑出刺来的人——因为他温柔而且非常细腻。

“姐,刚给你买的舒芙蕾。”江耐将手上的袋子提给乔一柠,自觉地接过乔一柠手上的包,“你一会儿有时间吗?”

江耐以前就喜欢跟在乔一柠身后,只是后来他到外地上大学,两人的联系才少了很多,但骨子里的熟悉感还是难以驱散。

“想请我吃饭啊?”乔一柠拿附赠的勺子挖了一口舒芙蕾入口,抹茶味,是她喜欢的口味,她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虽然我很想狠狠宰你一顿,但姐姐今天没空啊,我和人约好了吃饭。”

江耐笑了笑:“没关系,这段时间我都在苏邻,你随时可以宰我一顿。”

“你在这边工作?说起来,你刚毕业吧?”

江耐有些无奈:“我今年都二十四岁了,已经毕业两年了,最近在这边接了一个工作,是给影视剧配音,所以会待久一些。”

乔一柠今年过年有事没跟吴芝繁回去,上一次见到江耐还是去年过年的事,之后总是网络、电话联系居多。

乔一柠拿袋子里的餐巾纸擦了擦嘴,站定看眼前手长腿长的江耐:“我怎么总有一种你还小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我是你弟弟。”

“也不是,钟怡遥见到你估计也会大吃一惊。”

江耐脚步不停,提包的手却一顿:“钟怡遥?”

“嗯,我今晚跟她约了吃饭。”乔一柠话音一转,笑了,“你好像都不怎么喊她姐姐。”

江耐的声音轻了不少:“她可没有做姐姐的自觉。”

虽是埋汰话,乔一柠却不觉得讶异,毕竟钟怡遥以前可是没少调戏小江耐。

“姐。”

“嗯?”乔一柠转过头看他。

江耐目光坦荡,语气却有些迟疑:“我能……跟你们一块吃饭吗?”

钟怡遥垂涎三尺的那家火锅店是一家新店,听说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手开的,所以时常有粉丝来打卡。她好不容易预订到位置,第一时间就将地址和卡座位置告知乔一柠。

钟怡遥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刷微博,乔一柠在她对面坐下时,她才放下手机哀号。

“你怎么这么慢啊,我要饿死了……”钟怡遥话音一顿,微微抬头朝乔一柠旁边站着的人看了眼,然后凑近乔一柠,自以为小声地说,“这位帅哥是谁?”

江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大半。

乔柠往旁边让了让,让江耐在长沙发上坐下。

“江耐啊,你忘了?”

江耐顺势笑了笑,一脸乖巧。

钟怡遥愣了两秒,直接上手扯了扯江耐的脸:“你怎么这么高了!”

不怪钟怡遥惊讶,她最后一次见江耐还是在对方的高中毕业典礼上,后来江耐去外地上学就很少回苏邻了。

江耐好脾气地任钟怡遥扯,还顺手拿走了她手腕旁边的热壶:“别烫到了。”

“你皮肤好好啊。”钟怡遥得寸进尺地摸了两把,显然潜意识里还是将他当成任她欺负的弟弟。

江耐耳尖一红,往后一仰才躲过钟怡遥的魔爪。钟怡遥就跟看见新玩具似的,压根儿忘记方才自己还哀号着饥饿,一个劲地询问江耐近况。江耐一边倒茶一边回应,直到钟怡遥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才莫名其妙地慌了一下。

“没有……”

“不应该啊,弟弟这么可爱,长得帅,性格还好,怎么会没有女生追你?”钟怡遥莞尔一笑,揶揄他,“那你看我怎么样,姐姐愿意等……哦,也不用等,你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江耐落在杯沿上的尾指不由自主一颤。

乔一柠拿平板电脑下完单,闻言道:“宝贝,我求你了,你祸害许直就算了,别祸害我弟弟。”

钟怡遥一听许直两个字,脸上的戏谑瞬间收得干净,显然是不乐意听见这名字。

乔一柠瞥了一眼,心有灵犀:“吵架了?”

“他想结婚,我不想,然后吵了。”

钟怡遥不想多谈,连忙转移话题聊起之前公司出差的趣事,只有江耐愣了片刻,见缝插针问了一句:“许直是?”

钟怡遥插空回了一句:“我男朋友,你姐夫。”

江耐目光一晃,垂眸喝茶,看似平静,唇齿碰在杯沿上却没喝进一口。

后半段,钟怡遥嚷嚷着要喝酒,乔一柠劝阻不成还被她笑话酒量低,一时气急拉着钟怡遥转战附近的酒吧。江耐担心她们一直小心跟着,偶尔还得阻止她们在酒吧决一死战。

钟怡遥喝得半醉趴在桌上老调重谈:“江耐,你不知道你姐酒量多差,高中毕业聚会那天,她只喝了三杯整个人就蒙了,每碰见一位同学就哭着跟人家说‘你不要忘了我,你要来找我’,哈哈哈哈哈,我们一群人都要笑死了……”

乔一柠一听就觉得头疼,但她知道钟怡遥今天心情并不好,估计是因为和许直吵架的原因,喝酒喝得特别猛,所以她只是象征性地说了一句“闭嘴”。

钟怡遥当然不可能闭嘴,直到最后回家还在絮絮念叨。

乔一柠将醉成一摊泥的钟怡遥往江耐怀里一推,问:“你还记得她家的地址吗?”

江耐点头。

“那你送她回去,我估计不太行。”

乔一柠低头揉了揉发烫的双颊。她酒量不好,每回喝酒心里都是揣着一把尺,绝不让自己超过那个度,但今天心里的那把尺子一下没把握住喝多了。她晃了晃脑袋,总觉得脑袋像灌着铅,很沉。

江耐不放心:“那你呢?”

“我让你姐夫来接我。”乔一柠冲他挥挥手,在酒吧大厅的座椅坐下了,声音有些飘,“你要把钟怡遥安全送回家啊,不然姐姐宰了你。”

江耐有些担心地往前走了两步,但没想到惊动了怀里的钟怡遥,对方抬手直接扣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挂了上去,嘴上哼哼唧唧着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江耐怕钟怡遥摔着,手臂下意识地挽在她腰上,他转头和前台的服务员叮嘱了几句,才告别乔一柠往门外走去。

街边霓虹敞亮,身后是震耳欲聋的酒吧,眼前是车流不息的长街。

江耐愣了一下,将手移到钟怡遥肩膀上,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钟怡遥觉得不舒服,嘴上抱怨着难受,也不知道是心里难受还是喝醉的状态难受。

江耐低着头,脸上没有往日的乖巧,语气甚至有些埋怨:“难受你谈什么恋爱。”

钟怡遥依旧含糊其词地抱怨着,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的模样。

不远处行驶而来的车开了远灯,直直落在江耐的脸上,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又抬手将手掌挡在钟怡遥眼前。等刺眼的车灯远去,他才放下手,恍若呓语地问了一句:

“钟怡遥,你要结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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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一柠瞪着眼前的陌生男子,问:“你是我老公吗?”

被拦住的陌生男子一脸茫然,这时一名俊朗清冷的男人快步走来,边同他道歉,边将人揽入怀。

“乔一柠,你老公在这里。”

乔一柠呆愣愣地抬头看他,半晌才缓慢地眨眨眼:“你是谁?”

陌生男子瞬间警惕地看着路决,连站在前台的服务员都走了出来,显然是将路决当成诱拐醉酒少女的坏人了。

好在路决手机里有结婚证做证,才避免了一场大乌龙的发生。

路决抱着乔一柠,想带她上车。但乔一柠酒意上来,偏要走路回去。

路决争不过她,又怕她胡乱挣扎下将自己伤了,只好让酒吧的门童把他的车停到停车场,将乔一柠背在背上,准备走回家。

江耐大概是终于想起来,乔一柠喝醉之后认不清人的毛病,直接给路决打了电话。路决正背着乔一柠经过小广场,他接电话,背上的乔一柠嚷着要看月亮。路决挂了电话后,只好陪着她坐在长椅上看月亮。

小广场上的人不多,周边的几家店正收拾着打烊,路决不放心放她一人留在这里,招手喊了不远处的一名小孩儿。

对方帮他去24小时的便利店,买了一杯蜂蜜水,路决将找回的钱都给了他,当作是报酬。

蜂蜜水是温的,路决将杯口压在乔一柠的唇边,哄她喝下。

乔一柠借着月光看路决,好像这会儿才完全认出他来:“你好慢啊,大家都回家了。”

路决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往酒吧赶了,因为着急连外套都没穿。

他伸手擦去她嘴角的水渍,小声说:“是我来晚了。”

乔一柠也没想计较,软哼哼地说:“那你下次快一点,不然我就跟别人回家了。”

路决压在她嘴角的力气重了一些:“那不行。”

乔一柠不说话了,一会儿低头看他们的影子,一会儿靠在路决身上看月亮。路决怕她着凉,刚想伸手去暖对方的脸,指尖就承接到一点凉。

乔一柠软趴趴地依偎在他怀里,眼睛下垂,翘起的睫毛在泪水下,粘贴在一块,湿漉漉的。

路决伸手蹭她的耳垂:“怎么了?”

不问还好,路决一问,乔一柠的委屈就跟开了闸的水流似的。

她像是一只落水的麋鹿,抓着他的衣服,小声地呜咽,滚烫的热泪落在他手上。

路决的心口像被踩了一下,拿衣袖去擦她的眼泪:“为什么哭?”

乔一柠抽抽搭搭地哭了一会儿,才镇定下来说话:“他说我的作品不行。”

钟怡遥今晚心情不好,乔一柠不想让钟怡遥担心,就没有将在酒吧收到退稿短信的事情,告诉钟怡遥和江耐。但她心里难受,又不能一吐为快,才一下没控制住喝醉了。

这会儿晚风一吹,她稍显清明的脑子又想起了这糟心的事。

她越想越难受,眼睛里又滚落两滴泪。

只一句,路决便明白过来。

之前乔一柠一直在用心准备给那部动画电影画海报,她将官网公布出来的所有信息都嚼透了,终于找到一些灵感。但中间仍旧删删改改了好几回,光是路决知道的,废掉的初稿就有十几种。

她对待绘画,向来认真,即便是没有敲定,尝试的作品也尽量尽善尽美。有一回她在画室枕着绘画板睡着了,路决半夜将她抱回房,她还嚷着没画完。

路决见过她努力的样子,更明白她此刻流的泪。

他抱着她,低声安慰:“那我们就不画了。”

乔一柠顿住,仿佛在思考他的提议。

过了会儿,她直起身认真说:“我觉得我可以画好。”

她眼睛清澈又明亮,还有着未散尽的水汽,声音却很坚定:“我可以画好。”

广场上人影渐消,树影憧憧,城市的喧嚣在渐渐退散,乔一柠的身后是清冷的圆月和落着小小星光的黑夜。

星月亮起,又在转瞬之间在路决眼中一同熄灭,他眼中便只剩乔一柠的影子。

路决从小就被称赞聪明,但他眼中从来没有对于未来的憧憬。就像他对乔一柠说他没有梦想一样,他眼中没有光。

但乔一柠永远像十七八岁时一样,意气风发、自信坚定,愿意为了喜欢的事情去努力,去尝试,去撞南墙。

他之前不明白这种执拗和坚持,直到他遇见乔一柠,直到她成为他眼中的光。

乔一柠伸手去摸路决的脸,歪着头问:“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路决稍一偏头,将唇落在她的手腕处。

“因为情难自已。”

路决再次背着乔一柠回家时,已经临近半夜。街上行人寥寥,耳边只剩车流疾驰的声音,影子亦步亦趋地落在他们身后。

乔一柠在困乏时,话突然多了起来,胡言乱语地说了一通,得不到回应还会生气。路决只好在她每说完一句时,“嗯”一声作为回应。

“我七岁的时候,跟隔壁的陈二打了一架,因为他偷吃我的糖还不给钱。”

“嗯。”

“我很喜欢画画,我觉得我以后会特别厉害。”

“嗯。”

“我之前只喜欢路决的脸。”

路决这下“嗯”不下去了,踩着脚下路灯的光,轻声问:“那现在呢?”

“现在?”乔一柠将脑袋压在他的背上,闭着眼睛小声说,“现在,我想和他在一起。”

路决脚下一停。

乔一柠不知道想到什么,又不太乐意地嘟囔:“但他是理科生,他太理性了。”

路决是彻头彻尾的理科生,生活中绝大部分的问题都是靠理性思维解决的,但他没想到乔一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只是,她如果注意到这点,怎么又忘记他当初为她一意孤行,闯别人婚礼的事情。

他抬脚往前走,空旷的长街一眼看不到头,万家灯火层层叠叠映在远处,黑夜拖长他们的影子,月光覆满他们一身。

路决的声音便也像落下来的月光一样轻:

“可他喜欢你,你便成了他唯一的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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