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看到眼前坐落在小山丘上,与他曾居住过的草泥屋迥然不同的豪华大宅,由四座院落而成,中间的庭院亦有仿江南建筑而成的假山流水,玠沂只能错愕的瞪着眼前的景物,一阵作恶的感觉包围着他。

天旸自然看到了玠沂脸上犹如见鬼一般的表情,低咒一声,低头想对他说些解释的话。

「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我!」玠沂痛苦地将目光自大宅移开。

「不是这样的。」天旸急道。

该死!他鲁莽做的那些事,现在要道报应了。若不是今早的气氛太美,他一时忘了向沂儿说明他曾撒下的谎,现在也不会让沂儿有受伤的感觉。

「和我住在草泥屋,真是委屈你了!」玠沂再一次确认了两人身分地位,的确是云泥之别。

「别这么说。」天旸捉住他的手。「你知道我多爱住那儿的。」

「我才不知道。」玠沂难得开脾气的挣开手。「进去吧!去把你头痛的事解决掉。」

然后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天旸心一痛,真不习惯玠沂如此待他。

甫一进门,凌霜尖锐、斥责的声音随即传来。「石玠沂,你还有脸出现?」

玠沂闻言畏缩了一下,才又挺身以对。

凌霜仪态万千的走上前来,语气轻蔑道:「爹,」她对着跟在一旁的云世正说。「这人就是我陪嫁的奴才,在我生病极需要他时,他却一声不吭地走掉了,还把我的嫁妆都带走。没想到今日,他居然还有脸出现。爹,您一定要为我做主。」

玠沂惊骇莫名的看着惺惺作态的凌霜,原本他对揭穿凌霜仍有些迟疑的,但眼前是怎么回事啊?

「我……」玠沂仍未想清楚该如何开口,凌霜迎面而来的一巴掌,硬是让他住了嘴。

「做什么打人?」天旸怒极,恶狠狠地瞪着凌霜,边将玠沂拉至身后。

抚着挨了一巴掌的脸颊,玠沂只能呆愕的瞪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凌霜。平白无故挨了热辣辣的一巴掌,过度的震惊让他无法思考。

从小到大,虽然没有高贵的身分,但也没有人对他动手过,第一次挨打,对象竟是一个弱质女流,玠沂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生气了!

看着那不会掩藏心事的脸蛋和泛着晶莹薄雾的双眼,让天旸的心紧紧揪了起来。当眼光再落到脸颊上那鲜明的痕迹时,他的脸沉了下来。

「好得很,这下恶人倒是先告状了。」天旸的语气是冰寒冻骨的吓人,阴森不苟言笑的表情更是骇人,让凌霜煞白了脸。

无视她惊惧的模样,天旸一把拉过她的右手,力道之大使凌霜惊喊出声。

「就是这双手打了沂儿吧?」天旸笑得不带任何感情,手掌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凌霜的手腕。

「爹……」凌霜流着冷汗求救。

「天旸,快放手。」从错愕中回神,云世正忙开口解救。

他是不赞成打人的,不过考量霜儿的遭遇,愤怒不是其来有自,怪不得她。但眼前被打的这个小娃儿,实在不像霜儿口中的刁奴。

「哼!」天旸愤愤地放手,仍难掩心中的愤怒。

只要看到那一巴掌印,他的怒火烧得更旺盛了。这该杀千刀的女人,竟敢打他的沂儿!

「没事吧?」天旸无限温柔的问着,惹来云世正一阵侧目。

老实说,从天旸小时候到现在,他还没见过天旸对任何人那么平声静气,甚至是语带怜惜的语气。如果这是对他未来的媳妇说的,那该有多好!

「我没事。」玠沂开口安抚盛怒中的人。

他都没生气了,天旸倒是气得不轻,他不禁为天旸的反应有些甜蜜,初见到这毫宅的怨怼之气消去不少。

「小姐。」玠沂鼓起勇气正视凌霜。「我不知道妳发生什么事了,不过我知道强摘的瓜不甜,天旸不想娶妳,嫁给他是不会幸福的。」

「一个奴才胡言乱语说些什么?」凌霜气红了脸。

「沂儿不是奴才,他已经是我们的家人。」天旸抢着说道。

「家人?」凌霜侮辱地讥诮道。「哼!我以为云家的门第有多高,结果居然和个奴才称兄道弟,还听信一个身分低下的人诋毁我的话,云家的见是原来也不过如此!可笑之极。」

此话一出,云世正也不禁皱了眉头。他是想娶个名门媳妇,但不是见识浅薄的人呀!

「凌家的见识又高到那儿去了?」天旸反唇相讥。「放任女儿和男人私奔,而偏偏那女儿又不懂一女不嫁二夫的道理,居然厚着脸皮回头找当初放弃的男人。」

「天旸!」云世正蹙眉。「话可不能乱说,女孩家的名节不容诋毁。」

「我没胡说。」天旸将玠沂拉上前。「沂儿可以证明一切。」

「你相信一个奴才而不相信我?」凌霜叫了起来,一副深受伤害的模样。

「为了他,」她指着玠沂。「我必须忍受病痛的折磨,没有盘缠可以就医,还必须冒着危险,和我的贴身侍女单独来到关外。你知道二个女子孤身在外,必须冒多大的风险吗?」

「那是妳自作自受。」天旸毫不同情道。

「哼!」凌霜冷笑。「我不知道小石子向你说了些什么,反正那些都不是真的。而我说的话,都是有证据的。」

「你瞧!」凌霜走上前,出人意表拉起玠沂的手,挽起他的袖子。「这是什么?」

只见玠沂的手腕上,戴的正是凌霜赠他的珍珠手炼。

「这是我的珍珠手炼,你问小石子,这是不是属于我的?」凌霜得意之至。

看来连上天都帮她,这笨蛋小石子居然把珍珠手炼当宝贝似随身带着,肯定不知道链子不值什么钱。

玠沂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的确是小姐的,但……是小姐给我的。」

「我没有,是你偷的。」凌霜指控道。

「我没有偷。」玠沂拧着眉。「是妳亲手送我的,妳比谁都清楚。」

「无缘无故,我为什么要送你?」凌霜转向云世正。「爹,您也看见他亲口承认那链子是我的,现在您还要放任天旸污蔑我吗?」

「妳放心,云家会给妳交代。」云世正试图公正道。

不过,老实说,他对这名媳妇已经大大打了折扣,如果能不入门,还是别入门的好。

「爹!」天旸一急,嘴上便不客气。「你这个老糊涂,这么简单就被人骗。」

云世正哪肯服输,正欲争论时,只见天昊匆匆跑进门,脸上表情怪异。

「爹,大哥。」他喘口气道。「外头有个男人找未来大嫂。」

「是谁呀?」云世正奇道。

「我带他进来了。」天昊指着门口。「就是他。」

「萧伯谕!」凌霜尖锐地叫道。「你还来做什么?」

「小霜。」萧伯谕满脸祈怜的走近。「跟我回去吧,我知道错了!妳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工作养家,不会让妳受苦的。」

「呃……」萧伯谕一时语塞,片刻后才吞吞吐吐道。「被我赌输了,不过……」他急急保证道。「小霜,妳放心,我已经在一家私垫找到了夫子的工作,生活也许清苦些,但不会过不下去的,以后我再也不赌博了。」

「夫子?」凌霜怪叫道。「那我们将会穷得要死!真不知道以前我究竟喜欢你哪里!」

苦日子她从没过过,以前自然可以当着爹的面前说大话,但这几日的实际体验,她对苦日子已经过怕了,万一真嫁给伯谕,苦日子不知道要过多久?

「哎……」萧伯谕无奈抓抓头。「咱们都是夫妻了,小霜妳还是接受命运跟我回去吧!」

「我才不要。」凌霜任性道。「云家才是我的夫家,云天旸比你英俊十倍不止,我为什么要跟你?」

此话一出,一旁传出天昊的窃笑声,被天旸狠狠一瞪才收了口。

萧伯谕一时口拙,四周瞧瞧,总算找到一个他认识的人。「玠沂,你帮我劝劝你家小姐,让她跟我回去。对了,那时谢谢你帮小霜代嫁,辛苦你了。」

玠沂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的。」

此时,终于真相大白,但凌霜急忙抓住天旸的手臂,口气甜腻道:「天旸,我很抱歉之前欺骗了你,但今后我会好好当你的妻子,当云家的女主人。」

众人简直为她的厚脸皮瞠目结舌,天旸厌恶的拿开她的手。

「我不会娶妳,妳可以死了这条心,奉劝妳还是好好抓住眼前这个倒霉鬼,免得到时两头空。」

「爹!」凌霜转向云世正求援。

云世正清清喉咙。「霜儿,我想妳还是叫我世伯就好。这位公子才是妳的夫君,我们天旸没这福气。」

凌霜脸上失去血色,但她拒绝被打败。

「他们都是在说谎,一切都是串通好的。」

「说谎?」云世正沉吟。「霜儿,妳还是快跟这位公子去吧!妳瞧,妳的相公看来似乎有些生气了,妳再不随他去,恐怕后果得自负喔!」

凌霜一时迟疑不语。

「还有妳爹那儿,我会写封信跟他解释一切,至于妳,或许可以为妳自己的冒险编个故事,妳爹应该会原谅妳的,你们还是不会过苦日子的。」

云世正这话,明显带着讥讽的意味。

凌霜思量一番后,便懊恼地跟着萧伯谕走了。

「这位小兄弟,」云世正走到玠沂面前。「真是谢谢你,否则我们都要被凌霜骗了。」

「那是你吧!」天旸没好气嘀咕道,他握起玠沂的手。「爹,沂儿以后就留在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