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含羞草之死

“你们家是不是养了宠物?”

顾言深又替她整理了一下围巾:“前不久刚养了一条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秦落终于将心里憋了好久的话说出来:“我就说你最近拍我头的动作怎么越来越熟练了,每次我都感觉自己是一条在主人面前摇尾巴撒娇卖萌的蠢狗!”

顾言深又故意揉了揉她的脑袋,挑眉道:“哦?那你给我撒个娇看看,表现好了有奖励。”

秦落:“汪……”

顾言深似乎对她的表现颇为满意:“走,去买糖吃。”

然后就真的带着秦落去学校超市买糖了。

秦落抱着一根巨型棒棒糖哭笑不得,顾师兄原来也这么幼稚?

到寝室楼下后顾言深问她:“你们应该放假了吧,怎么还没回家?”

“我等朋友一起,他还没有放假。师兄你呢,你还没放假吗?”

“手里还有好几个实验报告,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放假。”

秦落感慨道:“真可怜。”

“是啊,真可怜。你赶紧上去吧,天冷。”

秦落眼珠子一转,趁他不备突然踮起脚飞快地摸了一下他的头:“摸摸头,报告很快就会写完的!”然后撒腿就跑。

顾言深一脸错愕,而后失笑,原来被人揉脑袋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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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落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看外面是不是白雪皑皑,然而窗外阳光普照一点下过雪的痕迹都没有,就好像昨天晚上的那场雪是她做的一个梦一样。但桌上那根巨型棒棒糖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梦,是真的发生过。

和梁觉约好了明天回家,起床后她便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行李,等东西都差不多收拾好,她看着窗台上那盆含羞草开始发愁,就这样扔在寝室一个月不管它会死的吧?那要怎么办才好,还给顾师兄?还是带回家呢?

她抱着手机纠结犹豫了好久,也还是没能给顾言深发过去哪怕一个标点符号。算了,她还是带回家养着吧。

所以当秦落拖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怀里还抱着一盆含羞草出现在梁觉面前时,他着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说你带盆草干吗?搁半路捡的?还是准备送给我的礼物?”

秦落抬脚准备踢他:“你管我呢!”但冬天衣服穿得太厚了人没踢着她自己倒差点重心不稳一头栽下去。

梁觉赶紧伸手去拉她:“我说您倒是慢点,等会儿摔个狗吃屎可别坐地上哭。”

秦落捶了他一拳:“就你话多,一天到晚叭叭叭的!”

梁觉扯了扯那盆含羞草的叶子:“你真打算把它带回家?这玩意儿能过安检吗?”

秦落一把拍开他的手:“你轻点儿扯!它能过安检,我特地查过了!”

“那你等会儿记得和我保持至少三米的距离,我不想和你一样被当成是神经病。”

秦落抱着草就往前冲:“嘁,谁稀罕和你走一块了!”

“喂!你的行李箱不要了?”

“你替我拖着!”

两人家就在云市,云市离江城不远,坐火车也就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

秦落的爸爸正等在火车站门口,秦落看见她爸就飞奔着过去准备来一个爱的抱抱,谁料到她爸爸灵活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躲过了她的拥抱满面笑容地上前接过梁觉手中的行李箱,剩秦落一个人凌乱在风中,她才多久没回家?她爸已经忘记了他还有个可爱的小女儿吗?

秦落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盆捧了一路的含羞草稳稳当当地摆在她房间的阳台上。梁觉跟着她进了房间,大剌剌地往她床上一坐:“你干吗对一盆破草这么上心?怎么,是谁送你的吗?”

“关你什么事!”

梁觉一个箭步冲到阳台上举起那盆含羞草,威胁道:“人质在我手上,你要是不说信不信我现在就撕票?”

秦落一脸平静地看着他:“那你信不信我现在马上就冲到你房间把你的宝贝手办统统砸个稀巴烂?”

“你要是敢动我的手办我就敢撕了你‘爱豆’的所有周边。”

“你要是敢动我‘爱豆’的周边我就敢打爆你的狗头。”

梁觉悻悻地放下那盆草走过来哥俩好地揽着秦落的肩膀:“怎么能因为一盆破草影响我们俩坚固的情谊呢!”

秦落拿胳膊肘使劲在他胸前捅了一下:“离我的草远点!”

梁觉捂着胸口痛呼出声:“秦小胖你还真下了死手啊你!”

两人正僵持不下,秦落的妈妈在门外喊他们:“两个小宝贝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出门吃饭啦!”

因为他俩今天回家,两家的父母商量好一块儿出去吃顿好的。

饭桌上,梁觉妈妈不停地往秦落碗里夹菜:“多吃点,在学校都饿瘦了。”

梁觉闻言一口饭呛在喉咙里不停地咳嗽:“妈,你是不是对瘦有什么误解?”

他妈一个眼刀飞过去:“好好吃你的饭,话怎么那么多!”

秦落嘚瑟地冲他做了个鬼脸——让你说我,活该!

梁觉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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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顾言深的这盆含羞草还是没能坚强地活到最后,它死在了秦落小表弟的手上。

春节期间,小表弟到秦落家做客,看见秦落摆在阳台上的含羞草,高兴地指着它说:“姐姐姐姐!这个我认识,叫含羞草,自然老师给我们讲过,它之所以叫含羞草是因为用手碰它的时候它的叶子会缩起来,就像害羞了一样。”

秦落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语气里满是嘉奖:“远远真聪明!”

“姐姐,那我能和它玩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

很快,秦落就为她这句慷慨的“可以”付出了代价。

三十分钟后秦落再进来就看见含羞草已经被连根拔起,叶子也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她一时无法接受眼前的画面,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发现她没看错,她的小表弟确实在荼毒这盆含羞草。

秦落惊呼出声:“骆明远你在干什么?”

刚刚还乖巧懂事像小天使的表弟这时候完全变了副模样,像头顶长了两个角的小恶魔。他埋怨地看了眼秦落:“姐姐你大惊小怪干什么,我在做实验呢,含羞草实在是太神奇了,我想看看它的叶子被拔下来后会不会自己再长回去。”

嗯?那你要不要试试看你的屁股被我打成八瓣之后会不会自动愈合成两瓣?

小表弟最后自然是狠狠地挨了一顿揍,当然不是秦落揍的,是他亲爹,揍得他是眼泪汪汪连声哀号。

秦落看着满地的含羞草残骸很是发愁,她该如何告诉顾师兄这个不幸的消息呢?

挣扎了一会儿,她还是掏出手机给顾言深发了条消息:顾师兄在吗?

顾言深很快便给她回过来:在。

秦落:师兄你吃晚饭了吗?

顾言深:嗯。

秦落指甲都快啃秃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他说这件事,最后自暴自弃地发过去一条:师兄你晚饭吃饱了吗?

顾言深:再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我晚饭吃了什么?

秦落:不是,我想问的是你现在心情好不好……

顾言深:还不错。

秦落:那我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希望不会影响到你的好心情……

顾言深看着屏幕上她发过来的这一排字嘴角微微翘起,他倒是很好奇她要和他说什么。

顾言深:说吧。

秦落拍了一张含羞草残骸的照片发过去。

顾言深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秦落心情忐忑地接起“喂”了一声。

顾言深平静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说说看吧,你对我的含羞草都做了些什么。”

听他的声音好像不太生气的样子?秦落稍稍有些放心:“不是我对它做了什么,是我的小表弟对它做了什么。”然后她挑重点给顾言深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顾言深听她说完,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问:“他今年多大了?”

“八岁,上四年级了。”

顾言深食指轻轻敲着桌子:“那看来还是作业太少了。”

秦落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师兄说得没错,就是作业太少了的缘故!”

秦落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过两天去表弟家做客的时候挑一套什么样的练习册送给他比较合适。

最后她踌躇着问:“那师兄,含羞草的事……”

顾言深嗓音愉悦:“没事——”秦落以为他要说“没事,不过是一盆含羞草,你不用在意”,结果他来了句,“等开学了你给我买一盆新的就行。”

秦落的“谢谢师兄”都到嘴边了,硬生生改成了“那好的吧”。

这位朋友真的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呢!

秦落掐指一算,假期好像也没有几天了,她马上又要收拾行李滚回学校了。

开学前一天,秦落正在房间收拾东西,梁觉直接从阳台翻过来,旁若无人地走进她的房间:“秦小胖,要不要出去吃夜宵?”

秦落早就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头也不回:“好好的门你不走,每次都要翻阳台,你是要练好本领去做贼吗?”

“翻阳台多方便,我为什么要绕远路?”

秦落与梁觉都住在带阳台的房间,两人的阳台又刚好相临,当初安装防盗网的时候两家阳台相邻的那一边没有安装,也因此为梁觉留下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梁觉见她不说话随手拿过床上的小玩偶砸向她:“喂!我说出去吃夜宵你没听见?”

秦落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去哪里吃?”

“学校旁边的小吃街啊,你上次不还念叨着想去?”

“小吃街都开门了?”秦落语气里的兴奋像长了小翅膀一样扑簌着往外飞。

“早开门了,前两天我经过的时候就都开了。”

秦落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跑:“吃!我们现在就去吃!”

小吃街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秦落第一个去的就是她以前常去吃的那家豆花店:“老板,我要一份巧克力豆花!少放……”

老板笑呵呵地接过她下半句话:“少放巧克力酱,多放椰果对吧?”

秦落惊喜地看着他:“您竟然还记得?”

老板动作麻利地替她做着豆花:“记得,当然记得。你那时候每天下了晚自习都要来我这里买一份豆花,雷打不动的巧克力豆花。”他朝秦落身后的梁觉努努嘴,“我也还记得他,每天陪你来买豆花的都是他,你俩感情可真好啊,我见了这么多对小情侣,你俩是最长久的一对!”

秦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俩是邻居,从小一块长大的!”

老板将做好了的豆花递给她:“敢情还是青梅竹马!”

秦落的脸腾地就烧红了:“不是不是,我俩是发小,不是什么情侣……”

她还要解释,梁觉在身后不耐烦地唤她:“走了!废话那么多!”

看着他俩走远,老板笑眯眯地和旁边的人讲:“小姑娘这是害羞了,我一看他俩就是一对,那男孩子的眼神就一刻都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秦落想,她以后大概再也不会来这家店吃豆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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