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争渡

午后,山里下起了雨,树冠上腾起雨雾,前路一片模糊。她也不管被雨淋湿有多难受,仍一步一步往山林深处走去。

山里有一片谷地,还有一汪大大的湖泊。湖边有人身着蓑衣静心垂钓,听到身后细碎的脚步声他顿了一顿,慢慢回过头来。

视线对上的片刻两相无言,久久,陈洁动了嘴唇:“鱼,咬钩了。”

这十年,他就生活在这片山林里,搭了几间小木屋,种菜钓鱼,哪里还有昔日都市精英的样子,倒更像是山间隐士,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超脱。

不过,岁月是真的很不公平,十年过去,陈洁的眼角不知添了多少细纹,他却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一点儿没变。

喝过他熬的鱼汤,他问陈洁:“难得来一趟,要不要去湖上看看,那里有一片芦苇荡,很美。”

雨早就停了,薄薄的云层里漏下几缕阳光,小小竹筏在碧绿的湖水上破出一片水纹。

“工作,还顺利吗?”他问。

陈洁笑着摇了摇头:“我辞职了。”

似是意外,男人拨水的长篙停了下来,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三年前,我带了一个实习生。她为了找一个人远渡重洋,我很羡慕她的勇气。”

男人勾起嘴角,面上一片温和:“那她一定找到了那个人吧?”

“是啊,找到了。个中曲折良多,但最后还是结了善果。”

竹筏到了芦苇荡,一阵风贴着湖面吹来,芦苇花在风中飘飘洒洒。

气氛安静了很久,男人突然笑了,指了指前面的芦苇丛说:“我以前在这里面迷过路,就像李清照词中写的那样‘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不过我惊起的不是鸥鹭,是一群野鸭。”

很难想象那时的他是什么样子,陈洁眼底一片柔软:“我也迷过路,以为藕花深处是归属,没成想误入迷途,不知争渡。”

因她这话,男人放下了手中的长篙,略有迟疑看向她:“那你,找到出路了吗?”

“找到了,但是不知道路还通不通。”

小竹筏激烈地摇晃几下,等陈洁回过神来,她已经落入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年过四十的男人声音难得哽咽:“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曾经叱咤职场的女魔头潸然泪下:“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不晚,我的一辈子还有几十年,知足了。”

其实几个月前,回榕参加摄影展的沈之衡和陈洁见过一面,那时陈洁对他说:“很高兴你没有让小梓等太久。”

沈之衡笑得温柔:“幸好,她在等我。”

一生太长,你我都会误入迷途,不知争渡。

而幸好,他在等我。幸好,还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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