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这是属于他的战场,眼前人是属于他的女孩儿。”

把一生都用来喜欢你,还觉得不够长。

钟荧赶回台里的时候,整个台里不是在报道昨晚的网络风暴,点名指责类似“辣手摧花”这样混淆事实、虚报消息的网友,要么就是准备报道今早网球队的倾巢出动。每个同事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欣羡而且还无比热情地想要拉她唠嗑。

好在开完会的副台长撞见了被围在人群中的钟荧,然后拎着她,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副台长一开始只是拿着保温杯不停喝水,沉默了一阵,才问了句:“想跟澳网的采访吗?”

钟荧原本坐立不安,这下眸子一亮:“我可以吗?之前不是陈澄在跟?”

副台长忽然皱了下眉:“你去就可以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钟荧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接话:“谢谢副台长!”

“话说你之前还拍了很多顾家兄弟的视频,有合适的也给台里交上来一些吧,之后专题报道后期剪辑应该会需要这些素材。”

钟荧都快热泪盈眶了:“好的,好的!”

她终于不是失业游民了……

“钟荧,”副台长忽然语重心长地叫了声她的名字,“昨天的事别太难过,我会给你个交代,你出去准备采访稿吧。”

钟荧还想多说两句,可是副台长已经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等钟荧离开后,副台长又心事重重地看了几眼新提交上来的节目方案,可越看越烦躁,最后给7楼拨了电话过去。

“我之前开会好像说的让陈澄最近就跟点儿市内小新闻是吗?她资历还远远不够,最近状态也不好,先让她回去反省一阵吧。”

副台长不是个糊涂人,钟荧换发型是突然决定的,然而还是被拍到了,很明显,“辣手摧花”很可能便是一路尾随回国的顾风偷拍到的。再加之当晚从星纯回到市区,就连参加完布里斯班国际赛的网球选手们都各回各家了,陈澄却直到半夜才窸窸窣窣地摸回来。

昨晚她趁陈澄洗澡时点开了女儿电脑上缩在工具栏里一个一个的小窗口,全是触目惊心歇斯底里地用“辣手摧花”这个账号反击着正在骂她的网友。

副台长虽然不愿相信,却觉得脊背一凉,“辣手摧花”先让网友祝福钟荧和陈远把他们捧上了天,随后再爆出钟荧“劈腿”“滥情”“车模”的照片,来彻底毁掉一个女人的名誉。

“妈,你在干什么?”陈澄惊恐地跑上前瑟瑟发抖地抢走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副台长当时是真被气得脑子一阵眩晕:“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是她先欺骗受众!一边吊着陈远不放,一边竟还来勾引顾风!”

陈澄整个胸脯剧烈起伏着,满脑子还是在回国的飞机上兴奋地遇见顾风时,男生那疏离得可怕的语气:“我们见过吗?”

布里斯班国际赛上每天那么近距离在他身边采访的就是她啊!怎么能说没见过呢?

她当时既羞愤又失落,特别是看到下飞机,网球队自行解散后,顾风没和顾屿然一同转机,而是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她不由自主地便跟了上去。

然后就看到了顾风和钟荧在温泉池幽会的场面。

“像她这样无耻的女人就该被全网唾弃!”从全网的舆论都被她一人操控,再到最后被所有人攻击,还想扒出她真实身份来,陈澄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

副台长十分悲悯地看了女儿一眼:“那么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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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通知得突然,钟荧几乎是在当天下午便把硬盘里关于顾家兄弟的比赛视频都交到了剪辑室。

她没有告诉顾风,而是兴奋地跑去找林丽逛衣料厂,她想要设计印有“屿神最棒”“小旋风超强”的短袖。

林丽听得不禁皱了下眉:“谁的名字印在正面比较好?”

“不是呀,就一句话印一件衣服,顾屿然的女朋友穿屿神呀,然后我穿小旋风。”钟荧笑得满眼冒星星。

身旁挑着布料的林丽却大为崩溃:“什么?我连成为你嫂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曾经,还天真地想成为顾风的嫂子来着呢……

林丽连连哀叹了几声才回过神来:“但你是采访记者哎,不方便这么穿吧?”

钟荧在自己的胸前比画了一下:“不用很大,就我穿的那件在等比例大小的网球图案里悄悄地加上这句话就好啦!”

然而还在衣料厂等着取衣服,副台长又给她打来了电话,语气里满是意味不明的无奈和惆怅:“采访顾风的时候,一定要让他收敛点儿。”

收敛?收敛什么?上次布里斯班国际赛上顾风就说了一句话还不够收敛吗?

钟荧一脸震惊。

副台长咳了一声:“你交过来的关于顾风的视频你没看完过?”

“那都是我拍的,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关于在校园内“抱不抱回来”的那条视频她还没傻到上交啊。

“关上镜头盖,最后漆黑的那十多秒你没听过?”

“……”

难道顾风那时候抢走了摄像机,还对着它很蠢地自言自语了?

好奇心实在太重,拿到了服装,钟荧回家便迫不及待地一个一个地翻出视频拖到了最后。

终于,在“抱不抱回来”的上一条视频,在安静无声了两秒之后,男生熟悉而沉寂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阿荧,快把你的天平偏向我吧,我不想等了。”

钟荧心跳得飞快,整个人脸红得跟一只煮熟了的虾一样!

最主要的是,这么害羞的话竟然还被剪辑师和领导们听见了!

虽然很想给顾风一个惊喜,但现在看来她还是有必要提前给他打一个电话过去。

“小风小风,澳网我是采访哎!”

“嗯,我的功劳?”

“是凭我的专业能力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顾风似乎是漫不经心地笑了:“那你知不知道,你别的能力也很好?”

“……”

耳根一点点蔓延上殷红,但她装作什么都听不懂:“但是领导希望你在采访的时候能收敛一下……”

那边的人显然也大脑空白了一瞬,停顿了半秒,然后才再次微微张了张嘴:“收敛什么?”

“对我的喜欢。”

钟荧光是觉得说出这句话都好羞耻……

果然,电话那头的顾风愣了一瞬便“扑哧”一声明朗地笑开了,男生干净清冽的声音中满是宠溺的语气:“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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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荧终于在开赛的前一天到了墨尔本。

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是网球四大满贯赛事之一,仅是第一轮来自各国的参赛选手就有128名。和青少年赛事上遇见的同龄人有所不同,竞争更为激烈,这是成年人的战场,对手可能也才二十出头,也可能是三十多岁征战多年的天王。总积分不理想,很有可能在首轮便碰上强劲的老将,他们经验丰富,战术老练,压力巨大的年轻选手被轻松打出个3:0便在首轮出局的不在少数。

也是到了体育公园,碰见了郑教,钟荧才知道两兄弟竟然以双双打入16强为条件,郑教才答应放他们回国半日来找她。

顾屿然因为在去年11月的atp首届新生力量赛(针对21岁左右的网球选手)中夺得了冠军,这次只要放平心态很有希望进入16强;而顾风,还只有青少年的排名。

很明显,郑教对于顾风抱有很大的期待。

而两兄弟的确是值得人崇拜的。

先是顾屿然在第一轮仅比赛了12分钟,便以6-1/5-2领先的情况下,收到了对手的退赛礼。

而顾风不仅首次参赛便冲入了第三轮,面对第三轮世界排名23的对手,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地观看着这场险象环生、排名太过悬殊的比赛时,顾风竟然真如桀骜的旋风一般力克西班牙名将!

如此,两兄弟竟然都双双顺利进入16强!

太励志了!

就连直播的中国解说员看到新锐小将顾风竟然也冲入16强后,都控制不住情绪在直播室欢呼了一声,语速超快地恭喜顾家兄弟,甚至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而国人则兴奋得在墨尔本一见到亚洲人就连连拥抱,赛后钟荧在场外采访某位女观众时,女观众竟然还激动地亲了钟荧一口,钟荧一下没绷住和受访者一起笑开了。

如此惊喜,这就是中国年了。

墨尔本的黄昏,淡紫色的晚霞铺满了西天。

一天的采访终于结束,摄制组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

钟荧步伐很慢,落下工作人员好大一截儿,她低着头一脸笑意地看着网上的评论。

头上却忽然落下了轻薄的衣服,视线瞬间变得漆黑。

钟荧刚侧了下头,便正好让顾风温柔地吻上了她的眼角。

顾风是看到了钟荧的身影,便一路跑过来的,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他这才喘着气压低着声问:“她亲你哪儿了?”

顾风双手撑着外套,他个儿太高了,只能弓着腰,两人就躲在衣服里面,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谁?”钟荧有些不好意思,她想要钻出去,可顾风不让。

他的眼神很是认真,甚至有点较真:“那个女观众。”

“啊!”钟荧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左脸颊,“这里吧?”

下一秒,顾风便埋下头轻咬了下女生的手背,湿润的呼吸薄薄地打在她的耳边:“让她捷足先登了,那下次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我得亲你哪里才比较好呢?”

顾风低哑的声音连哄带惑,钟荧只觉心颤了下,整个人都发麻了:“你敢……”

“我想,”大男生垂下眼,眼里都是她,“这么想一下也不可以?”

“哎,前面盖着衣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那两个,可以把外套还给我了吗?我和姗姗还等着用呢!”

“!”

顾屿然竟然还在后面,羞得钟荧直接想冲出外套,但临走前还是忍不住跟顾风说了句:“小风,你真的很棒啊!”

顾风低低地笑了:“因为你啊。”

因为身边有了你,他无所畏惧。

之后第四轮比赛中,排名41的顾屿然便撞上了世界排名第6的大黑马,双方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激烈厮杀之后,顾屿然最终无缘进入8强。而顾风竟然靠左手出色的上旋球击败了4届赛会的冠军、世界排名第9的法国名将杀入了8强!

而穿着印有“屿神最棒”“小旋风超棒”t恤的家人和朋友们则在看台上,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这真是一场令人终身难忘的赛事。

就连坐在第一排,从比赛一开始便全程神情严肃一言不发的郑教,也在顾风赢下第四轮比赛之后,彻底按捺不住激动万分的心情站起身,喉咙滚烫眼圈发红为两兄弟不停地鼓掌!

他们真的太给力了。

一个拼尽了全力毫无遗憾,一个赢得精彩干脆利落!

最后,顾风在1/4决赛对阵世界排名第2位的网球天王。

国内外媒体都炸了,巨大的体育版面都用来评价这位首次参与澳网便杀入世界8强的中国小将。称赞其能力可圈可点,沉着的应对能力和过人的胆量很难让人相信对方年仅19岁!甚至还在网络上高调@亚洲一哥、世界排名最高曾达到过第4名的选手,笑言:“是否有一种岌岌可危的不安感?”

亚洲一哥也霸气回复了:“只要能刷新亚洲最高排名,我第一个欢迎!”

国内就更别说了,体育台全程直播跟踪报道,而等待顾家兄弟回国,打算在机场迎接的人数听说已达近三千,有体育局的领导、工作人员,还有大批网民。

紧张的备战期,钟荧几乎见不到顾风,可是一想到赛场上的他,她就像续航似的能高兴一整天。

此刻,正在直播1/4决赛。

对手是转职业选手超过20年的瑞士名将,是众多评论家和现役队员公认的史上最伟大的球员之一。他拥有全面稳定的技术、超高的精准率和令人拍手叫绝的华丽球风。

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顾风也算是剑走偏锋了,选择了还不熟练但能打出爆发球的左手,正可谓艺高人胆大,尽力一搏而已。

顾风擅长大角度斜线球,可以调动对手在场地四处跑动,但是因为挥拍动作轨迹大,也给了对手预判的机会,特别是对手还是经验老练的天王。

天王破解他的战术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甚至在天王的发球局,天王还来了个时速167公里的ace球,快到让顾风毫无招架之力!

顾风下意识地有些战栗地咽了下口水,揉了揉发梢上的汗。备战期他看了太多天王的资料,天王最高球速曾达到过201公里。

这只是一般发挥而已。

“不愧是天王,知道如何让对手不适应!”

“但是顾风能保下自己的发球局,也充分发挥了自己作为左手选手的天赋啊!”

左手发球局不好接,特别是再打偏一点,对手很难控制回拍的力度容易打出界限。

而在之后关键的第四局,毫不畏惧的中国小将也展现出了左手选手的所有优势和不可思议的奔跑能力,甚至打出了堪称经典的借力打力!

原本是国外选手反拍斜线先打开了角度,但是顾风竟然借力打力,接到了对方的大角度球,然后勾出了更大的回击角度,天王判断失误,只能硬生生地看着网球滑过球拍而无法接住。

观众席兴奋得传来了一阵接一阵的热烈掌声!

场上外国观众偏多,都有自己喜爱的球星,天王粉丝更是占据了一大半,但是这么多场看过来,脸上涂着两个球员的名字,双方都支持的观众也不在少数,毕竟体育无国界。

优秀就值得喜爱。

但是,顾风为了第四局消耗了太多体力,最终止步澳网八强。

这也是第二位闯进大满贯八强的95后亚洲球员!

钟荧在场边手心都拍红了。

中国进入澳网正赛的只有顾家两兄弟,也因此,中国队员在澳网的所有比赛都已圆满结束!

钟荧红着脸上前采访,顾家两兄弟都双手背在身后,眼角含笑看着她,就像在对她说,看啊,这就是你从小到大认识的朋友,表现得还算不错吧?

什么不错啊……能认识他们,真是钟荧一生的骄傲好吗!

钟荧热泪盈眶,先把话筒递到哥哥顾屿然面前。

向来傲慢不羁的顾屿然也鲜有地正经了起来。纵使对手是世界前十,不服输的他仍然有少许不甘和更多的期待:“我们还年轻,这里将一直都是我们征战的主场。”

然后,钟荧这才内心怦怦直跳地看向一旁的顾风。

他真的是块磁铁,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而他所有的目光,都只在她身上。

大男生如沐春风般微笑着,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略一垂眼,便看到了女生白色短袖上的几个小字——小风和阿荧。

顾风和钟荧。

这才是他心里最美丽的诗。

“澳网8强只是今年的开端而已。”

钟荧的心怦怦直跳:“8强已经可喜可贺,为了这次征战,你们一定付出了很多心血和汗水,和瑞士天王对战,有什么感受?”

“很强,希望今后的对手都能是他。”

闻言,钟荧愣了下:“不胆怯吗?”

顾风笑了下:“为了成为让人胆怯的对手,这是必不可少的过程。”顿了顿,他又收回了笑意,眼神坚定而清澈,“未来的征途还长,汗水都交给我们,大家只需要期待就好了。”

真是……太令人热血沸腾的回答了!

并且这次的大男生显得很温和,也特别配合,偶尔还会抬眸补充一句,就连摄像师都免不了多看他一眼,记得半个月前的国际赛上顾风还惜字如金来着。

而且,甚至在说完了今天的比赛感想后,还似笑非笑地看着钟荧:“或者我在镜头前教一下主持人简单的打网球姿势,这样热爱网球的市民也能有更好的了解。”

闻言,钟荧连心脏都忘记了跳动。

她错愕地看了一眼大男生,顾风却一副再温和不过的笑容:“这个建议还不错?”

所以在顾风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握住她拿球拍的手微微往上提的时候,钟荧整个身子都紧张得绷紧了,清晰的心跳声响彻在耳畔。

不要亲她啊,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亲她啊……

顾风的气息就在自己身旁,被他触碰到的肌肤也在一点一点地发烫,她不自觉心猿意马地抬头看他,正对上他漆黑发亮的眼眸。

顾风扬了下嘴角,压抑着某种涌动的情绪低哑着声音对她说道:“别紧张,我是真的想抱你,也是真的想教基本动作。”

而且,在他看来,运动员和体育主持谈恋爱,是多么积极向上的事。

这是属于他的战场,眼前人是属于他的女孩儿,他不会再做过多亲昵的举动,这一寸独属于两人的光阴,就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