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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运会当天,从早晨六点操场上便已经热闹起来了,比赛从早上八点正式开始。网球这边的比赛顺序是双打、混双接着再是单打。一共四个网球场,同时进行比赛,顾风和林白水是混双3组,算下来最快也要9点开始比赛。
顾风从早上六点半出了食堂,便一个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对着墙练习发球。他正好处在绿荫下面,天气清爽,持续练了很久,额头上也只出了一层薄汗。网球不停地来回撞击着墙面,几乎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只有手酸的时候,他才会停下来休息一下。
八点的时候,就连他练球的这个地方路过的学生也变得多了起来,就更不用说操场那边的情况了。
顾风干脆停下练习,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瓶苏打水便向网球场走去。
四个网球场两两相连,中间隔了个休息亭,休息亭里坐着的一般是下场即将比赛的选手和老师,其余观赛人员几乎都兴致勃勃地围拢在了绿色球网的外面。
只是远远看到网球场,便已经能听到从那边传来的呼喊加油声了,身后还不断有学生三三两两从他身边跑过,犹豫着到底是看哪一边的才好。
顾风刚刚走过一长排的洗手池,便见江小川和周淮声两人正好洗了把脸也要往球场走。
三人都愣了愣,好像最近除了早晚打个照面,他们连话都很少说了。
江小川和周淮声两人都还穿着蓝白色的网球社社服,顾风今天却穿了件白色主打,两边袖子是黑色的短袖。虽然是短袖,但是衣袖也已经快遮住了手肘。
江小川看他这身打扮,不知怎的,忽然就有种被抛弃的感觉,毕竟一开始可是顾风说的“社服穿起来就挺好”。但对方毕竟是他崇拜已久的顾风,江小川觉得喉咙有些难受,但还是朝他点了下头:“比赛加油,我应该看不了你的比赛了。”
顾风抿着嘴点点头:“我知道,同时进行,你也加油,淮声你陪他就好。”
顾风是知道的,混双就4个组,江小川是单打1号,周淮声是单打23号,他和林白水的混双应该是和江小川的单打在两个不同的球场同时进行。
闻言,江小川的眼眸里多少还是又亮了起来,但很快便被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淮声拽走了。
江小川走着走着还有点不乐意,他悄悄地说:“干吗啊,他都知道我们的,他还是把我们当兄弟的好吗!”
“是兄弟就什么都自己扛,人家还是把你当外人啊。”但是,周淮声说话就没压低声音了,又或者是故意说给顾风听的。
顾风走在后面,垂了下眼眸。
顾风走过去的时候,双打1组、2组的比赛已经结束,混双的1组、2组正好上场。
林白水正四处张望着,终于看到顾风了,忙拉着他到2号球场的小组裁判那边报到:“混双3组到啦到啦。”顿了顿,又回头朝他明媚地一笑,“你可真会掐时间啊。”
顾风朝她淡淡地点了下头,然后又看向已经在进行的混双比赛。他本来还想在场外多看一会儿,林白水又拽着他往2号球场走:“快别看啦,要开始我们的战斗啦。”
2号球场外也早已聚集了很多看比赛的学生,似乎是终于等到想看的人,场外的女生们明显激动起来。
但是看着小狼狗竟然被一个女生拽着走,似乎都能听见女生们齐刷刷心碎的声音。
这边的双打已经结束,选手们到中间的休息亭歇息去了。
快踏进球场的时候,顾风忽然问了句:“你原本是想参加单打比赛的对不对?”
如果不是被她无意发现了伤口的话。
林白水怔了一下,很快脸上便多出了一抹红晕:“现在这样更好啦。”
他们两人去休息亭准备取出球拍,顾风这才看到顾屿然和国家队教练郑教都已经坐在长椅上有一会儿了。男生礼貌地朝郑教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神色清冽地看了一眼自家哥哥,便上场了,好像并不关心钟荧是否在休息亭里。
见状,顾屿然感觉到了赤裸裸地被无视,他气得牙痒痒:“啧……这小子就是欠!好好的单打不打,来玩混双!”
郑教好笑地摇了一下头:“放心,有人替你收拾他。”
最早得知顾风打混双,郑教觉得他简直是在玩花样。
混双需要高默契的配合,打不好两个人的个人技术都无法发挥,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好啊好啊,他难得来看一下这小子的比赛,郑教当即便打电话给a大主教:“我不管你们最开始是抽签还是什么,反正初赛就派你们的黄金混双对打混双3组,那小子真当老子给的机会如粪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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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双3组和4组都准备就绪了。
先是3组的发球局,林白水站在左边的网前,顾风则在右后方。
郑教却忽然皱了下眉,资料没有出错,上个月的青年大师赛顾风明明还是全程用右手接发:“他左右手都可以?”
顾屿然也觉得奇怪:“我不知道啊。”
郑教抖了下腿,冷哼了一声:“你有什么用。”
“……”
比赛正式开始了,果然是最期待的一场比赛,一开场便充满火药味。林白水在前方网前攻势迅猛,甚至还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截击球的机会,她需要保护边区,又得时不时地兼顾中间。
但很明显,第一个快速而有力的截击球竟然轻松地落在了对方的网球拍上!
那网球拍还不如说,就在等她的球自投罗网!
林白水怔了怔,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认为对方其实是故意给她机会,诱导出截击球试探她的实力。
是她想多了吧。
林白水轻微喘着气摇了下头,努力让自己别乱想,她咬咬牙,很快再次进行攻击,她才不差呢!
网球不断在几个人的拍子上横冲直撞,就连场外的观众都敛声静气,跟着网球的飞跃轨迹轻微地转动脑袋。
顾风这边只能用看似接到了大部分球来描述,要知道,放在他以前的比赛,拼命接到了大部分球的这个形容,都是用来形容不敌顾风的对手啊!
而在前方的林白水整个目光已经涣散了,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慌神了。
30:0——30是4组的得分。
怎么回事啊……当时对战排出来,看到对手只知道是校内混双1号种子,但是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会有破绽的吧,但是4组的破绽到底在哪里啊?
看着毫无进展的分数,林白水打得更急了——凭什么初赛就让大一的他们对战“最强”啊!
而发球后,后面的顾风也很快来到了网前,他们应该是打算网前进攻,想要尽快占据有利位置。
来到网前的男生微微张了张嘴,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别怕。”
虽然让她别怕,但顾风的内心也在不可遏制地一点一点沉下去,具有优势的发球局,他们却连一分都还没拿到。
林白水也咽了咽口水,她很想看一眼身旁的顾风,好像那样才能给予她更多的勇气,可对手根本不给她转头失神的机会。
而钟荧则是在九点半才气喘吁吁地来到了2号球场,这里好像围拢的人数最多。
她很努力地挤了进去,便看见顾风正好在对旁边的短发女生说着什么,短发女生忍着情绪不停地点头。
可是来得太晚了,看来她只能在外面观看完整场比赛了。
因为一个是校内最强混双,一个是人气混双,两边都有许多支持者,网球在半空中迅疾地飞动着,场上选手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身边有人表情复杂地讨论着:“那是安慰吧……”
“肯定是安慰啊,没看到女生都快打哭了吗?那是种招架不住的害怕好不好?”
“可这才初赛啊,顾风他们就遇上了最强混双,如果输了那不是直接止步于初赛了吗?”
“我看很有可能啊……毕竟你看分数嘛……”
场上的顾风正好单脚跳起,仰着头发出了一个大力侧上旋发球,网球顺着一个大角度斜线直接向对方的边区外角飞去。因为是左手,在右手的基础上,这球的角度会相对更大,球风迅疾,但对面的男选手还是很努力地跳起侧身接住了!
但还好仅仅是接住了,林白水趁机上网打出一个完美的截击球终于为3组拿下了一分!
40:15。
可拿下一分的两人,表情仍然毫无生气。
顾风在场上缓慢走动着,漆黑的眼眸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有些不坚定了。他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着,一声比一声沉闷,仿佛能冲破耳膜在这么多人面前猛然炸出他茫然的不安似的。
仍然落后对方一局。
对方两名选手笑嘻嘻地互相击了个掌,他们好像从一开始神色便很轻松。不是轻蔑对手而是那种淡定自如的放松,甚至还会在短暂休息时,很大度地对顾风两人说一句:“你们已经很棒了!”
已经很棒了,只是不巧遇上了他们,能横行真是全凭本领啊。
新的一局开始。
顾风擦了下快要滑进眼角的汗水,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乌白的云层浓重得像是抹不开的墨,男生前所未有地觉得一场比赛怎么会这么漫长。
这种无尽的恐惧,陌生而久远,是在第一次和顾屿然pk的时候,那种由力量、经验、天赋造成的差距,那种接不到球时的发蒙。
明明是阴凉天气,场外看客也像是紧张得出了把汗。
“怎么办啊……真的就没有办法获胜吗?”
“能有转机的对吧?”
“对面可是校内最强啊,其实输给最强也不丢脸吧!”
可场上的顾风攥紧球拍的力道又大了几分,他磨了下后槽牙,凌厉地将球打了出去,这世上厉害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不可以有他!
直到双方换场地的时候,顾屿然才趁机跑出了球场,把人群中的钟荧飞快地拎到了休息亭,他觉得有些好笑地弹了下女生的脑袋:“怎么来这么晚?”
这一问,钟荧黑白分明的眼眸就更加黯淡了:“我不知道是几点,也不知道他们是几号。”
她不好意思去问江小川,前两天就只好去网球场碰运气,可每次顾风都和那个女生在一起练球。他们配合很是默契,一个眼神便能快速变化出新站位,钟荧很快便没心情在外面继续等下去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打单打就很棒的顾风,还要和别人组双打呢?
闻言,顾屿然笑意更浓了,他双臂环抱地凑近她,像逗小孩儿一样:“啧啧,这么可怜啊。”
“嗯……有点。”女生吸了吸鼻子,觉得有点冷,又时不时瞟向换了场地的顾风。也正是因为换了场地,顾风的站位也相对离休息亭更近了一些。
也正是凑近了她,顾屿然才注意到已是深秋时节,小姑娘还只穿了件粉色外套,搭着粉色的超短百褶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顾屿然竟然一边笑眯眯地看着顾风,一边伸手摸了摸女生的脑袋。
果然啊,原本在场上看似认真备赛的顾风这才冷冷地侧了侧头,神色清冷地扫向他。
顾屿然便冲自家弟弟咧嘴笑了,顾风不开心,他真是无比开心啊。
而钟荧则缩了缩脖子,立马跳到郑教旁边:“郑教你下回出门可以带个飞盘,你一扔顾屿然就欢快地跑出去捡,他一走,别提有多安静呢。”
郑教被逗乐了,一笑便露出了洁白的牙:“这主意好啊。”
“……”
顾屿然真是无语了。
场上的较量却正是如火如荼,最强混双擅长回击小斜线球,已经靠此又拿下一局。林白水和顾风也当机立断换了另一种站位,两人都站在了右侧,只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这也算是给对方一个信号,“斜线球接发球行不通,请回直线球”。
也正因如此,为了能轻松接到对面的小斜线球,顾风不得已短暂换回了右手接发拍。
右臂的刺痛和僵硬让男生微微地皱了下眉。
也正是顾风刚才的一个跳跃,才让顾屿然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顾屿然瞳孔微缩,好像还有点不愿相信。他又按捺住心惊肉跳的情绪焦躁地看了一会儿,硬生生地等到了中场休息。
顾风满身是汗走过来,眼角余光中似乎注意到了迷糊的钟荧正手忙脚乱地想要从背包里掏出什么给他,但林白水正好将毛巾扔给了他。他接住,还想用毛巾盖住膝盖,便被憋着一股怒火的顾屿然拽到了一边。
郑教坐着,顾屿然站着,郑教应该还没注意到问题,但是这小子知道自己在干啥吗?
顾屿然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顾风低头擦了把汗,重重地喘着粗气。这场压倒性的比赛,他早已消耗了大量体力,若非必要,他还真不想回话:“什么干什么?”
顾屿然真是气急了,拼命忍住了想要爆粗口的冲动:“你是要让我撩起你的袖子给裁判看?”
男生擦汗的动作一下子就僵住了。
顾屿然捏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可怕:“受伤了就给我停下来。”
“不可能。”
“不会爱惜自己身体的运动员,我还可能让这样的人上场吗?”
“顾屿然你别管我。”顾风忽然冷冷地用球拍将哥哥的手拨开。
顾屿然都有点蒙了,然后忽然别过头咬咬牙笑了,肩头微微抖动着,是真的气得发抖:“不是以我为目标吗,你这样永远都赢不了我!”
他已经为今天的比赛放弃了很多,更不可能战斗到一半就落荒而逃,男生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充满了不甘:“我不用右手了。”
“你们两个聊够了没有?”
中场休息本就只有两分钟,看到他们两兄弟一直在那儿磨叽,郑教的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可顾屿然权当没听见仍然气急败坏地不让顾风走,他的语气快而急:“对面就是专门收拾左手的怪物,你不用右手你赢得了吗……”
“我赢给你看。”
顾风直接红着眼从他身边快步绕开,然后大步向钟荧走去。四目对视之间,他将毛巾扔给她,男生低声说了句“盖上膝盖”,便又返回了场上。
几秒的靠近几乎是忽然之间的,等男生转身离开之后,钟荧才慢半拍地红了脸,有点莫名地高兴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眼自己露出来的腿,的确觉得有点冷,之前观看比赛也在悄悄地跺脚,于是钟荧便佯装很自然地坐到了郑教旁边,然后,乖乖地盖住了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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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风和林白水最开始仍然采用澳式双打站位,发现对方不打小斜线球了,才又变回了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的大致站位。
短暂的中场休息,男生没能缓解肌肉的疲劳也没有补充水分,他的体力在大幅度下降,他擦着额际的汗,整个人都显得累极了。
还不能用右手。
那就只能把余下所有的体力都用在快速球上了。
顾风抿了下嘴,开始小幅度原地跳跃了起来,虽然这样更耗体力,但是经过前几局的吃瘪和撞南墙,他应该算是看出最强那组的破绽了。
随着一发极速飞跃但是角度却不大的球发出之后,忽然有人小声惊呼:“啊,我觉得……啊,真的没接到!”
“什么什么?是‘最强’那边分神了吗?”
“不是不是,是中间球,就是两人都以为对方会接,但结果都晚跑了一步的中间球!”站在休息亭等候的下一组选手看到这里都有些热泪盈眶了!
之前一边倒的沉重讨论也开始变得不确定了,场内和场外都开始莫名兴奋起来,这种无法预料的比赛最有看头啊有没有!毕竟大家最喜欢看到意外了。
“等等……那这一球为什么‘最强’也没接到?”
“傻啊!这是‘最强’一开始最擅长的小斜线球啊!顾风不仅学会了还原封不动地打回去……你看‘最强’现在立马就变换站位了!‘最强’会的站位太多了,以至于他们下意识地就开始变啊变的,这是长期养成的定式思维!当然像我们这种普通人,能灵活改变两种站位就很不错啦!”
“而且我觉得顾风打了两次应该不会再打小斜线球了……啊啊啊,还真被我猜对了!”
刚才充当解说的下一组选手激动得都想嗷嗷叫了!
会得太多,想得太多,最终反被只会寥寥几种接拍的带乱了思维,分了心神,输掉了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