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要排很久的队吧?”她有点难以置信。
“是啊,没想到糖炒栗子也这么火爆。不过还好,你电影结束得晚,倒也不赶时间。”
顿时,艾昕心中一震。难道他来这儿,不是和白晓卉约会之后的顺水人情?怎么听上去像是特意为自己而来?
赵煜城一点都看不出来艾昕翻滚的内心,见她捧着栗子不说话,以为是车上不方便吃,又抽了一个塑料袋,给她张在跟前。
“快趁热吃吧。我可不讲究,没那种车上不能吃东西的怪毛病。”
还说不讲究。艾昕抬眼看了看他。
在她有生以来接触的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中,就没有比赵煜城更讲究、更龟毛的人了。
准备工作做到这个份上,赵煜城也是用心的,艾昕不忍辜负他。
剥开一颗,正想吃,又改了主意。她将圆溜溜的栗子肉放到赵煜城手心:“谢谢你这么有心,第一颗给你吃。”
赵煜城舍不得推却,接过来放进嘴里,第一次觉得栗子果然很好吃。
尤其是艾昕亲手剥的,更好吃。
“这颗我自己吃了啊?”第二颗,艾昕是用嘴巴咬的,看得赵煜城心中一荡。
有些话,恨不能立时就说出口。
“艾昕……”
“嗯?”艾昕看看他,之前的猜疑已暂时被掩了起来,“再不开车,我就要迟到了。赵队会不会罚我?”
一句玩笑话,在赵煜城听来,却是娇嗔的挑衅。
天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享受艾昕的挑衅。
“当然会罚……”他倾过身子,伸手轻轻揽住艾昕,“我是不是罚过你很多次了?”
声音问得很轻,几近耳语。艾昕第一次和男性这样接近,紧张得不知所措,小心脏砰砰乱跳之余,又隐约觉得这激烈的心跳不仅仅是因为紧张,还有些许激动。
“是……很多次。”她笨拙地回答。
赵煜城的笨拙不亚于她:“你每次都挑衅我,其实我……”
有些话在他心头盘亘已久,此时此刻,这样亲密的空间、漆黑一片的夜色、以及刚刚从灿如通昼的市区跌入幽暗的暧昧,一切的一切都在鼓舞着赵煜城。
“其实我……”这话,已快脱口而出。
艾昕脸色绯红,又紧张又期待地望着他。似乎是预料到重要时刻的来临,她丝毫没有害怕和回避,反而睁大了眼睛。
在黑暗中,这眼睛如明亮的星辰,澄澈而又幽深。
赵煜城的手落下,揽到了艾昕的背后……
“叮!”
突然,赵煜城放在仪表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信息提示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将二人吓了一跳。
一线的指挥员,听到这声音会有条件反射!
赵煜城只一瞥,便望见屏幕上“一级警情”的字样。
他立刻放开艾昕,打开手机一看,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艾昕微愣片刻,反应过来,急促地问:“怎么了,有警情?”
“高速公路上槽罐车侧翻。”赵煜城简短地回答。
今天并不是他当值,而且他昨天晚上已经奋战一夜,按理这场事故应该由罗正豪担任现场救援指挥。
可看他的表情,艾昕却猜出来了。
“我们立刻过去!”艾昕立刻掏出手机,就要联系现场。
赵煜城犹豫了一下,不禁问:“你也去?可能有泄漏。”
艾昕却已接通了电话:“炉子,你出警没?哦哦……好的,带相机就好,我现在就过来。”
赵煜城顿时坚定了神情,启动车子。越野车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白光,疾驰而去。
前方及时发来了定位,艾昕打开导航:“事故地点距离当前位置15.4公里,最近的入口是距离4.6公里的新墅入口,前方红绿灯左转……”
赵煜城却神情严肃:“老毛病还是不改。”
“啊……”艾昕正研究路线呢,突然听闻他这么说,有点不解,“什么老毛病?”
“只问相机带了没,你的装备只有相机吗?”
艾昕笑道:“都不用我问,炉子听说我要去,直接就说了,车上有装备呢,救援服、防化服,都足够。”
赵煜城这才神情稍霁:“总算有点长进。”
这样的严厉,艾昕已经不生他的气了,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只是刚刚分明已经呼之欲出的剖白,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情给打断了。
艾昕望着赵煜城专注开车的样子,心里突然想,今天这遗憾真有点大,能填补自己莫名失落的,只有一场漂亮的硬仗了。
高速公路已关闭了一段,赵煜城一路疾驰,远远地望见黑暗中,只有消防车的顶灯在夜色中闪烁。
这是夜色中最让人安心的亮色。
见赵煜城和艾昕竟然从同一辆车上下来,众人略有吃惊,但现场情况正紧急,也没人追问,各自忙着执行自己的任务。
卢子亭已准备好装备,二人立刻穿戴整齐。槽罐车装载的是混合四甲苯,罐口和泄压口有明显的泄漏。警戒范围设了五百米,消防员正出枪对罐体进行冷却与稀释。
“起重吊车已在途中,二十分钟后到达现场。”罗正豪简短地说明情况。
“做好起吊准备,防护跟上。”
起重吊车很快来了,官兵们小心翼翼地操作着,防止钢丝绳和罐体摩擦产生火花。罐体扶正只花了十几分钟,泄漏也成功处置。
一切有条不紊。特勤官兵们平常的刻苦训练,在这样的战役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艾昕和赵煜城一起,在现场坚守到了晨曦初现的那一刻。
“现场留给我们吧。赵队你快回去,还能赶紧眯一会儿。”罗正豪正带着队员们做最后的收尾洗消工作,过来催赵煜城回去。
“没事,我跟大伙儿一起归队。”这是他到任后,特勤大队第一次处置类似事故,虽然真正的战斗已经结束,但赵煜城还是想坚持到最后。
罗正豪拍拍他:“昨天你已经熬了一夜,就是铁打的人也需要修整。况且……”
他看了看一旁的艾昕,已是累得瘫坐在地上,昏昏欲睡。
“你把人家带来了,就不负责了?”
赵煜城顿时脸就红了,不满地瞪了一下罗正豪,却没发火。他也看到了混在救援人员中间的艾昕,小小的个子、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愈加可怜兮兮。
他竟然被罗正豪的理由给说服了。
过去拍了拍艾昕:“走了。”
“啊……”艾昕从瞌睡中惊醒,立刻弹起,“在,现在就去!”
一下把赵煜城逗笑了:“去什么去,跟我回家。”
这无意的“回家”二字,顿时让艾昕清醒过来。出于羞涩,她没有纠正赵煜城的“失误”,默默地整理好行装,跟在赵煜城身后离开现场。
天知道赵煜城并不是“口误”,这是他内心所想,艾昕是他带来的,也该由他带回去,他将特勤中队视作家一样的存在,所以脱口而出,便是“回家”二字。
虽然脱口而出之后,自己也的确觉得略有不妥,但,谁说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要妥贴都让人毫无波澜呢?
不妥,才是动荡的根源。
卢子亭看着两个人走远,不由喃喃自语:“看来,狄原是真没希望了啊。”
罗正豪横他一眼:“老子第一眼看到狄原,就知道他屁的希望都没有。”
昨夜的那包糖炒栗子,已经凉透了。艾昕上了车,将栗子包好放了起来。
“好可惜啊……”她喃喃自语,这是赵煜城特意为她买的呢。
“我们营区那边也有,你爱吃,我再去买就是。”赵煜城不自觉的已是语带宠溺。
艾昕心里无限甜蜜,不管这算不算赵煜城的示爱,这一刻她都忘记了白晓卉的存在,心甘情愿地享受着好意。
“食堂有微波炉,我回去热一热就好吃了。”她还是舍不得这包栗子呢。
“哈哈,你是怎么平安长到这么大的?”赵煜城大笑。
艾昕有点窘:“什么意思啊?”
“微波炉热栗子,亏你想得出来。明天才是除夕,今天就想放鞭炮了?”赵煜城宠弱地瞥了她一眼。
艾昕被他瞥得心中慌乱不已,定神一想,便知道了原委。
栗子这种带壳的东西放进微波炉加热,还不是有一颗爆一颗?这么一大包放进去,真正是“放鞭炮”了……
心疼食堂微波炉。
又窘窘地望了望专心开车的赵煜城,他完美的侧面沐浴在晨曦之中,仿佛带上了圣洁的光环。
而眼睛里却是布满了疲惫的血丝。
“你两晚没睡了,一定很累,要不我来开车?”
赵煜城却微微一笑:“心疼我了?”
艾昕脸一红:“胡说些什么啊,我是担心自己的安全。”
呵呵,还嘴硬。赵煜城也不戳穿,他就喜欢这样不驯服的艾昕啊。
“我昨天上午休息了一会儿。倒是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啊,真的?”艾昕赶紧掰下遮阳板照镜子,果然,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蓬乱、一脸憔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才一夜不眠而已,跟连续作战了两天的赵煜城都没法比,果然人比人,就是气死人啊。
抓起赵煜城用来包栗子的棉袄,盖住头,艾昕声音闷闷的从棉袄里传出来:“没脸见人了,让我躲一会儿。”
赵煜城笑出了声:“哈哈,这下好了,彻底没脸了。”
开了约摸五分钟,却发现艾昕半点儿都不反驳,一点声音也没有。
赵煜城不由转头望去,只见棉袄不知何时已从艾昕的手中滑落。
她睡着了。
这是太累了啊。纵然艾昕从来都不自恃性别之差要求特殊待遇,但赵煜城不得不承认,她终究是个瘦小的女生。
她蜷缩在那里,苍白的小脸快窝进宽大的救援服里,睡得很沉。
赵煜城素来不喜欢空调的暖热,这时候也按下了空调按钮。想想还是觉得不够,又悄然靠边停下,轻轻地替她将棉袄重新盖好,艾昕睡得太香了,浑然未觉。
道路宽阔,而初升的太阳在前方,赵煜城稳稳地前行,向着太阳的方向。
一切正美好而静谧的时候,突然,放在仪表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赵煜城拿过手机一看,却是白晓卉打来的。
瞥一眼,见艾昕睡得正香,心中柔情顿起,怎么也舍不得吵醒她。
手指一屈,便按掉了电话。
酒店里,白晓卉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地平线上灿烂的那枚红日沉思。
朝阳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只要你起得够早。
赵煜城竟然挂了她的电话。白晓卉紧锁眉头,她已经联系过了特勤中队的熟人,知道赵煜城和艾昕是一起离开的,这让她越发不安。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嗯,也许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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