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想要你送我一样东西。"
祝希尧从海德堡回来,冷翠破天荒地找他要礼物。
"好啊,没问题,"祝希尧很高兴地搂住她的肩膀,"你想要什么都没问题,这还是你第一次找我要礼物,说吧,只要是钱买得到的都ok。"
冷翠仰着脸问他,眼神复杂:"你很有钱吗?"
祝希尧探究地瞅着她:"你问这干吗?"
冷翠答非所问:"你就不怕我是爱你的钱而跟你在一起?"
"呵呵,"祝希尧笑了起来,一口耀眼的白牙真是很好看,最近他好像很喜欢笑了,只要跟冷翠在一起,他的心情总是特别地好,"冷翠,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跟我在一起,我没有兴趣知道,因为我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我确信你最终会爱上你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么说着,他在她脸颊轻轻一吻,目光如柱,徐徐照向她,"我应该很庆幸遇见了你,也很感激碧昂冥冥中的安排,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感觉出乎意料的美妙,就像一棵枯死的老树又长出了新叶一样。冷翠,你真的让我获得了新生!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么喜欢你,有时候细细地想,并不仅仅因为你是碧昂的妹妹,你自身也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我想,即便你不是碧昂的妹妹,遇见了你,我也一定要把你追到手……"
冷翠心底一颤,忽然很害怕听到他这样的话,她没来由地心虚起来,不知道心虚什么,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你追过我吗?我没感觉你追我啊?"
"没有吗?"祝希尧故意蹙起眉头。
"你还好意思问啊,让我无端欠你几百万欧元,等于是让我把自己卖给你了,这也叫追?你这追女孩的方式也太独特了吧?"冷翠始终对那笔巨债耿耿于怀。
祝希尧有些得意地又笑了起来:"这只是个手段嘛,我以为你忘了呢。"
冷翠眉毛一扬:"忘了?你是说我吗?四百万欧元呢,上帝,我晚上做梦都梦见你找我要钱,我倒希望你能忘了这笔钱……"
祝希尧这时候就装起糊涂了:"嗯,其实我的记性一直就不怎么好,特别是在幸福美满的时候,我可以忘记很多事情,四百万算什么,四千万都会忘得一干二净,但是……如果在失意懊恼的时候,我可以把别人祖宗十八代欠我的事情都记起来。"说着,他刮了下她的鼻头,目光突然变得飘忽不定,像是认真的,也像是开玩笑地说,"所以,你要尽力让我幸福美满,最好是幸福到白头,忘记人间的一切烦忧,忘记自己欠过别人什么,也忘记别人欠我什么,最好是彻底失忆,好像我从未经历过那些悲伤的事,我从一开始就只认识你冷翠,我没有过去,只拥有和你的将来……"
听着这样的话,冷翠忽然觉得很无力,这个男人在她身上寄托得太多,以为凭借她可以忘却人世的一切烦忧,怎么可能?所以她才心虚,原来她是因为他过于沉重的寄托而心虚,害怕自己无力承担,反而给他更深的伤害。
"我觉得你……你真是精明到了家,只是欠你四百万而已,却要我给你一生的幸福,你一生的幸福只值四百万?"冷翠咕噜着,是在开玩笑,也是认真的。
祝希尧直直地看着她:"冷翠,我觉得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一生的幸福当然不会只值四百万,任何人的幸福都不会只值这个价,我只是希望我们都能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毕竟人生的路还很长,老是纠缠于过去,自己就会很不开心。而且,幸福是双方面的,你给予我幸福,我同样会给予你幸福,把幸福当做事业一样来经营,这是我最近才有的想法,最近我很幸福。"
"谢谢,能让你感到幸福,我很高兴,"冷翠也看着他,心里隐隐地一阵发痛,"如果姐姐知道,她也会很高兴,她欠你的让我来给予,这样……很好……"
"冷翠,你能不能不提你姐姐,说了半天全白说了!我要自己忘记过去,同样也希望你忘记过去,至少不应该觉得跟我在一起,是给你姐姐还债,你一定不能有这种想法,你是你,碧昂是碧昂,你们两个都是不可重复和替代的,过去是你姐姐占据着我的整个世界,现在和以后,我希望是你!"
冷翠哑口无言。
祝希尧叹口气,决定不再讨论这个话题,搂紧她问:"对了,你刚才说想找我要一样东西,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是,是一幅画。"
只是一句回答。
以为只是一句回答。
但若干年后,冷翠却为这句回答付出了代价。命运是个很诡异的东西,总是在你不知不觉中设下圈套。冷翠后来想,如果她没有找他要这幅画,也许他们的人生会朝另一个方向发展,至少不会走到绝境。她常常想,如果可能,如果可以,时光倒流,她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幅画而已,她只是这么想,却不知道这幅画是最最不祥的预兆……
"你说什么?"祝希尧没听明白。
"一幅画。"冷翠鼓足勇气回答。
2
2000年4月17日星期一普罗旺斯阿维庸
我真希望我失忆,不再记得从前的种种苦难,我已经答应jan重新回到他身边,但是安娜阻止了这一切。
她没有别的武器,而是甩出了被我撕掉的那两年的日记。
我瞬间就被打垮,当初发现她偷看了日记,我就将那最不堪回首的两年的全部文字记载都撕掉,藏在枕头下,随即就跟jan去了罗马。没想到这部分文字竟被安娜发现,她知道什么是我的软肋。
"写得这么好,为什么要撕掉呢?jan一定很希望看到的。"这个可恶的女人对我露出巫婆似的笑容,从罗马一回来,她就扬出这份对我来说是致命的武器。
我无助地看着她:"你想怎么样?"
"这还需要我说吗?以你这两年所经历的丑事,你还有资格留在希尧的身边吗?"安娜脸上不带一丝表情,jan有她这样一个所谓的姐姐真是不幸。但我还是不放弃最后的努力,生平第一次哀求她:"安娜,求你,让我留在jan身边吧,我爱他,这么多年了,我知道我经历的那些事迟早会伤害到他,但是我相信爱的力量无穷大,他最终会理解我的,每个人都无法选择他的人生,我也不想那样的……"
可是安娜毫不领情:"亏你还说得出口,爱的力量无穷大,我守护希尧三十多年,他就是我生命的全部,你说我会允许你玷污他的清誉吗?"
"就是我离开jan,你也得不到他,他是不可能爱你的。"我提醒安娜。
"那又怎么样,我知道他不会爱上我,他只是把我当姐姐,但是只要他还在我身边,我就不允许别的女人接近他,那样他就是属于我的,每天看着他,跟他一起生活,我就很满足了,我毕生的愿望就是寸步不离地守护他!"
"如果让他知道是你拆散了我们,他会恨你一辈子!"
"恨就恨,他恨我,他就会记得我一辈子,即便离开我,他也会记得我!"
"你真是变态!……"
跟安娜的交涉毫无结果,她却对我下了最后通牒:"在复活节到来之前,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还在他身边,记住,复活节前!"
三个月,我跟jan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碧昂,复活节想要什么礼物?"jan居然这么问我。
我反问他:"你呢,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点头。"jan看着我笑。
"点头?"
"是的。"
"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jan故作神秘,什么也不肯说。而我却无限伤感,抚摸着他的脸,他的唇,心里痛到无法呼吸。原以为五年后的重逢会给自己的人生带来希望,我甚至感谢上帝,把他再次送回到了我身边,谁知上帝到底不是那么慷慨的,它也忌讳我污浊的过去。
而上次在罗马,我在许愿泉许下的愿望正是要跟他共度今生,从来没有许过愿,第一次许就不灵,不知道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信。
晚上,jan跟我说,"我们去旅行吧。"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我们去哪?"
"跟着我走就行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跟他一起赶去机场,他选择的目的地是法国巴黎。我立即抗拒,坚持不肯去。他说,"巴黎跟你有仇吗?为什么不去?"
我答不上来。
可是我们只在巴黎住了一晚。
"碧昂,你有事瞒着我。"在塞纳河畔的托尔大酒店,jan终于问了我。其实我知道他一直就心事重重的,我的郁郁寡欢没有理由不引起他的怀疑。
我说:"没有什么事,你太多心了。"
"碧昂,我不知道过去的五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有理由保持沉默,但你不能总纠缠于过去,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要你的现在和未来,既然你已经决定跟我一起走完未来的人生,即便你不跟我谈你的过去,我也希望你开开心心地面对我们以后的生活,你愁眉苦脸的样子让我很灰心。"
"jan,我过去是经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我才过得这么不好,而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你不要再问什么,如果我的情绪影响到你,我真的很抱歉。"
"碧昂……"
"我累了,想休息。"
我就这么粗暴地打断了我们当晚的谈话。但我还是尽力将自己糟糕的情绪收藏起来,他是个很敏感的人,在我离开他之前,我不能让他有所察觉。是的,我已经决定离开他。不是我愿意,而是我真的不希望他因我而受到伤害,他就算不介意那些事,心里总还有疙瘩的,如果在一起不能给他快乐,还不如趁早离开。
他说要带我旅行,我知道他的意图,无非是想给彼此更多独处的空间,好重拾过去的爱恋,毕竟已经分开五年,很多东西都不是原来那么单纯了。就说他自己,我也觉得变了很多,他现在是个成功的商人,虽然本质的个性没有变,但思维模式和处事的方式都没有从前那么温和,他的雷厉风行,坚决果断,让我对他有了不小的距离感。这是很正常的,商场的磨砺是最能改变一个人的。如果那个女人能料到jan有今天的成就,或许当初不会拆散我们,她爱钱,jan现在有的是钱。可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当你拥有时,你已经失去,当你注定失去时,上帝又尝试着让你拥有,最后还是无情地夺走。
我们在欧洲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威尼斯。
"明天去落日桥,我会给你一个惊喜!"jan颇有些神秘地跟我说。
可是第二天早上,他却以有重要合约要谈为由没有陪同我去,他要我下午在落日桥上等他,傍晚的时候我们在桥上会合。
我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我从下午四点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天都黑了,他还是没有出现在落日桥。而让我奇怪的是,整个下午,桥上都没什么游人,这很不正常,平常这里可是川流不息,挤得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的。就当我彻底失望,准备离开时,桥下的岸边突然灯火通明,很多人在下面欢呼。正诧异着,却发现jan手捧鲜花笑着从总督府那头朝我走来,灯光的映射下,他是那么英俊,一身笔挺的西装,系着领结,比欧洲的王子还让人着迷。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注视了我两秒,一句话也没说就单膝跪下,"嫁给我!"他握住我的右手亲吻手背。
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而桥下的人们却在大声说,"答应,答应,答应……"
我慌得几乎就要夺路而逃,而他仰着脸深情地看着我,说出来的话让我当即泪流满面,他说:"让我们结束等待吧,把那个十年之约提前到今天结束,今生我们都不再等待,让我们以婚姻证明彼此的相爱,好吗?"
我掩面痛哭。
"答应,答应,答应……"桥下的人喊得更热烈了。
我终于还是点点头,jan起身紧紧抱住我,吻着我耳根声音哽咽,"谢谢你,给我今天,碧昂,等这一天我等了五年!"
话音刚落,旁边的圣马可广场突然燃起烟花,大蓬大蓬的烟花在威尼斯的夜空绽放,登峰造极的华丽,让人很怀疑这一切只是个梦。我宁愿这只是个梦。
后来我才知道,jan对这次求婚是蓄谋已久的,他以拍摄电影为由,向威尼斯旅游部门申请了三个小时的时间禁止游人通行落日桥,他的那帮同事和好友则事先埋伏在广场四周,一等我点头答应他求婚,就放起了烟花,这也是经过当地管理部门特许的。
在酒店的蜜月套房内,他的激情比烟花还来得热烈。这一次,他没有采取措施,他说:"我们就要结婚了,希望尽快生个baby,我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你准备把婚礼安排在什么时候?"我问他。
他回答:"复活节!"
一句话就击倒了我。
他对选这样一个日子做出的解释是:"复活节嘛,很简单,寓意我们的爱情历经劫难后重新!你说这个日子好不好?"
我只能流泪:"好,很……很好……"
他以为我是喜极而泣,并没有在意我的眼泪,拥着我安排他的蜜月计划:"蜜月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去中国旅行,你不是在中国出生的吗?我也是,可是因为很小就移民意大利,对那个遥远的祖国早就模糊了,这次我们一起回去看看,一定很有意义!"
啊,中国,中国!
我梦寐以求的神秘故土,我的生母,我同母异父的妹妹,都不曾谋过面,想都没想过今生会跟她们见面。但在内心,却从未停止过对她们的想念,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憎恨过抛弃我的生母,可随着年纪的增长,那恨意在我心底渐渐有所模糊,因为自己也经历了种种不幸,我想生母当时抛弃我也一定有她的苦衷吧,试问,只要是亲生的,天下哪个母亲会丢下自己的孩子不管?就像那个将我带到意大利的所谓的母亲曾经说过的,"如果你是我亲生的孩子,我或许是不会这么对你,人都是自私的!"
人的确是自私的,我也很自私,所以当jan说将婚礼安排在复活节时,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逃跑,因为我不想安娜在揭发我过去时,我受到来自jan的更大的打击。在他还没打击我之前,只能先打击他。
我果然是逃跑了,在婚礼还差两天的时候。
而在巴黎最古老的里昂车站等候tgv时,我哭得几欲昏厥,因为我逃跑的目的地正是普罗旺斯,往事历历在目,数年前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跑,这次是我独自一个人,但愿他不会追过去,因为我不想死在他面前。
现在我就在普罗旺斯的阿维庸,没有住在我们住过的那间旅馆,而是直接住进了旁边的修道院,我要当修女。嬷嬷却没有马上准许,她只是要我冷静一段时间,如果我真的想清楚了,她们会考虑我的愿望。其实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罪孽太深,余生只能在祈求上帝宽恕的日子中孤独地老去,我不期望死后上天堂,我这样的人是上不了天堂的,我只愿上帝保佑jan,让他从这场情感的劫难中彻底解脱。
渐渐的,住了一个月后,我的心情有所平复,当修女的愿望却愈发的强烈。我发现已经喜欢上这种与世无争的清静生活,没有凡世的纷扰,没有生不如死的纠葛,什么都远去了,我的爱,我的恨,我的一切的一切。我要在离上帝最近的地方洗去灵魂最肮脏的污垢,来世我要清清白白地做人,今生,我只能将自己这样埋葬了。
但是,昨天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我跟嬷嬷们在葡萄园里干活时,突然昏倒了,她们找来神父给我看病,结果神父说的一句话直接将我打入十八层地狱,神父以上帝的口吻说:"碧昂小姐什么病都没有,她只是……怀孕了!"
……
《罗马日记》写到这里,冷翠吃惊得差点叫出声,姐姐怀过孕?而难以置信的是,冷翠也怀孕了!世上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吗?从罗马回来后不久,她就觉得身体不适,到医院一检查,这才得知自己已怀孕。无法形容祝希尧得知这一消息的疯狂状态,一向稳重的他抱起冷翠连转了几个圈,抚摸她腹部的时候,数度哽咽。
"主啊,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他经常这么说。
他从此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冷翠蹦跳惯了,他坚决禁止她走路蹦跳,走快一点都不行,饮食起居那就更不用说,全权交给他的姐姐安娜照顾。安娜表现得也还是很喜悦的,经常跟冷翠说,"这是我们祝家第一个孙辈,你可得小心,稍有意外,希尧会找你拼命。"
冷翠当下也变得忐忑起来,太突然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最要命的是,她怎么跟母亲交代,说是来意大利继承遗产,遗产没谱,却把肚子搞大了。祝希尧很细心,很快察觉出她的顾虑,立即给她吃定心丸:"把你母亲接过来吧,我们结婚,我要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
这就更让冷翠胆战心惊了,母亲过来,问起姐姐的事怎么办?而且,在没确定自己爱上这个男人之前,就跟他结婚?若不结,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如果不要这孩子,祝希尧还真会找她拼命!你看他,孩子在妈妈肚子里才刚四十多天呢,他就张罗着在花园里建一个游乐园了,什么沙滩啊,木马啊,滑滑梯啊,全都搬进来;随后又将整个四楼腾空,十几间房子,全部作为孩子出生后的育婴室。冷翠说,我就怀了一个,你弄这么多房子干吗?
"不是光给孩子的,还有保姆也要住。"
"几个保姆啊?"
"起码也得四五个吧。"
"一个婴儿,要这么多人伺候?"
"这你就不懂了,不仅是保姆,我还专门请了家教。"
"jan,有没有搞错,我生的是孩子呢,不是怪物,才出生就请家教,有这么离谱吗?"冷翠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叫他"jan"了。而祝希尧也很少对她直呼其名,总是亲昵地称她"翠翠"。这算不算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我祝希尧生的儿子,肯定是绝顶聪明,所以得提前准备,"他说得头头是道,反过来又教训冷翠,"还有你,不要老是听一些乱七八糟的音乐,还跑到闹市去逛,你要给我们的孩子提供一个良好的生长环境,多听高雅的轻音乐,胎教,懂吗?"
冷翠张口结舌,这个男人,想孩子想疯了。
3
"翠翠,我一定要送一份特别的礼物给你,感谢你为我生这个孩子。"祝希尧早早地就表了态。冷翠不以为然,只要是钱买得到,他什么礼物弄不来呢?可是当她真的见到那份礼物,还是激动得泪流满面,正是那幅《拾红豆的女孩》!
她抚摸着画框,泪如泉涌,"你,你怎么弄来的啊?"
自从在罗马跟他提到过这幅画后,她就强迫自己淡忘这件事,不能想,一想她就要发疯。而祝希尧当时也只是表了态会试着去买,后来就没听他再说起,冷翠以为他忘了,没想到他真给买回来了。可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幅画竟是通过文弘毅买到的,祝希尧说,是文弘毅说服唐临风将画出手的,至于他们两个是怎么打上交道的,他并不愿说明,只说要请文弘毅到家里吃饭,以表谢意。
三个人,加上安娜,四个人共进晚餐。祝希尧跟文弘毅表面上看好像已经处得很熟了,谈笑风生,气氛比冷翠想象的要活跃得多,两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谈时事,谈经济,谈人文历史,谈什么都很默契。但当祝希尧告诉文弘毅,他即将做爸爸时,文弘毅还是显示出了瞬间的震惊,他迅速地扫了一眼坐对面的冷翠,很不自然地笑着表示祝福:"恭喜你,翠翠,你要做妈妈了。"
冷翠精神恍惚,她根本没听清两个男人说什么,注意力一直在坐文弘毅旁边的安娜身上,目光如刺,直直地盯着她。
她为何还如此镇定自若?
她以为人死了就一切都灭了吗?
她怎么忘了,上帝是不可能永远闭上眼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