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

“我要去外面走一走……”

……

回了寝室,刘南一笑嘻嘻地把课堂上的一出讲给了两个翘课睡懒觉的室友罗小贤和李璐璐,说关明月最后也要去“外面走一走”,傅老师嘴都气歪了的时候,女孩子们都笑得前仰后合。

明月正在水盆里面洗袜子,抬头看看她们:“哪里那么好笑?”

南一道:“你不是故意作弄他?”

“我为什么要?跟老师一问一答,难道不是礼貌吗?别说是跟老师,从前我在我家那边坐公共汽车,每次路过空站台,司机就问车上面的乘客‘有下的没有,没有我就不停了。’都没人回答。我就回答。我就告诉师傅:没有。”

南一蹲在她旁边:“可是你跟傅老师说话全都不在一个光谱上啊。他问东,你说西。”

关明月兀自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问道:“你说,我是不是有点蠢?”

“那倒不是。但你今天把老傅同志给修理了确是真的。”

明月叹了口气:“哎,我就不该去。”

出身本城的刘南一歪着头看着关明月,心想这个小城女孩可真奇怪,说她聪明吧,说话做事那么荒诞不经;说她蠢吧,画画又那么好,比他们所有人都高段;说她土不拉几不起眼吧,仔细瞧瞧也是眉目清新的可爱佳人;可是要说她好看吧,表情总是呆头呆脑,木头一样。这么个矛盾体,扫除从不偷懒,活动从不扫兴,早上起床从不会出一点点动静扰人睡觉,一丁点讨厌的地方都没有,因此让人觉得格外有趣,热情的南一有心跟她亲近,就把从学长学姐那里听来的八卦炒了炒,卖出来:“其实也不能怪你,分明就是傅老师今天情绪不好。”

明月手里的活计立即停了,抬头看她。

“听老生们说,傅老师平时可好说话可和气可幽默了,今天又敲你桌子,最后又指着大门让你‘出去就不要再进来’,我看啊,他是上火了。”

“上什么火?”明月问。

“他是咱们系主任,你知道吧?据小道消息讲:说就快要被拿下来了……”

明月闻言霎时愣在那里。

……

星期六中午,傅氏郊外的别墅,家庭聚会。

绿油油的樱桃树下面的木头长餐桌上铺着白色亚麻餐布,放着几只小碗,傅显洋在专心地准备水果沙拉,他被一个形状不太规则的猕猴桃给难住了,是切成六块还是八块?强迫症作祟,下刀十分犹豫,非得研究出一个均衡的办法不可。

十五岁的大侄女儿小雪蹦蹦跳跳地过来,她在头发上动了手脚,发梢烫了好几个大卷子,用个镶钻的小豹子发卡别着,眉毛和嘴巴都画了些妆容,还以为别人不知道,她身上是一件白底蓝点点的裙子,脚上是一双香奈儿的芭蕾鞋。小雪正处在一个萝莉的自我认定期,过分认真于自己的美貌,举手投足都像随时都要摆姿势照相。傅显洋斜了她一眼,心想这孩子从小琴棋书画没有一个不学,没有一个学会,借家里的关系上了美院附中,几笔画画得好像狗爪子扒出来的,就因为自己穿得好,她就可以一天到晚得意成这样?

小雪说:“叔叔你做沙拉酱的时候加点白葡萄酒。”

他悠然拒绝,慢慢说道:“谁碰酒精,你也不能。”

小侄女儿小冰比姐姐年幼两岁,现年十三,本来在草坪上骑车,看见小雪过来了,忽然从自行车上跳下,直扑过来,指着她头发卡子大声问道:“妈妈的卡地亚怎么在你头发上?!”

“给我了。”小雪漫不经心。

“你偷的!”

妹妹小冰来到这个世界急了点,八个半月就出来,出生的时候还不到五斤,先天不足后天补全,刚开始吃东西就比别人进食凶猛,吃着吃着就变成眼下一个一米六出头,六十五公斤的大壮,而且性格跋扈贪婪,跟她姐姐争夺一切。她本来是个齐耳短发,却眼红小雪带了妈妈的发卡。

傅显洋看着她们一个指着另一个的鼻子,剑拔弩张,心想只是这样也不是办法,那样相模着能有什么结果?他手里还拿着猕猴桃,慢慢说道:“……可不许动手啊。”

壮壮的小冰霎时被提醒了,两掌推出,把漂亮的小雪推了个趔趄。

傅显洋还坐在椅子上,明里呵斥,暗里指引:“小冰你敢打你姐姐,你不怕小雪用玻璃碗扔你?!”

桌子上放着几个空碗,小雪被推倒在地,本来要哭,这时候被叔父提醒,蹦起来就从桌上抄起一个小碗,朝她妹妹砸去,别说手还挺准,一下就打中小冰耳朵。

“住手。都给我住手。”傅显洋一边切猕猴桃,一边观察战况,一边随时指导,“小冰,不许你靠近,不许往小雪脚上踩啊,她那是新鞋子……”

妹妹抬脚上去就用自己脚上的阿迪达斯贝壳头去毁姐姐脚上的香奈儿,小雪哭着蹦起来。

傅显洋道:“别哭了小雪,发卡给她,让一让你妹妹……”

这是当姐姐的心里的死结:为什么早出生几年,就得谦让?我让了她,谁来让我?小雪心里一狠,咬了牙齿,立即抹了眼泪,重燃斗志……

俩女孩瞬间便扭做一团,滚在草地上。

作者“缪娟”的其他小说

盛唐幻夜》《翻译官》《最后的王公》《我亲爱的翻译官》《智斗(心安是归处)》《致命邂逅(掮客)》《浮生若梦1:最后的王公》《丹尼海格》《致命邂逅》《智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