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长达一分钟的深吻,成了她给他的奖励。
男人得了甜头,倒也谨守循序渐进之道,嘴角噙着一抹笑,兜揽了洗盘子的活计。
至于洛柠,大脑还处于缺氧状态,云里雾里地窝进了书房。
这个男人,一言不合就乌鸦嘴,一言不合就一指弹,一言不合就强吻,太犯规了!
好半天她才总算清醒过来,打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投入正事之后,她的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之前因为被缠吻而产生的红晕一点点消散了。
她思索了良久,最终抬起手,在键盘上落下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一封邮件,正文的内容并没有赘述,却也洋洋洒洒写了将近八百字。
洛柠正要发送时听见书房的门被敲了敲。
“洛柠,我们简单聊聊。”
温瑜礼低沉的嗓音传了进来。
她以为他是想要谈刚刚强吻她的事情,本不愿理会,没想到男人却不顾她的意愿,直接开门进来了。
“能不能给点隐私空间?你不请自入,严重侵犯了我的隐私。”她也顾不得发送邮件了,不满地板着一张俏脸控诉他。
若洛柠身上还穿着单位的制服,那她这质问的话,绝对有几分威慑力。
可现在她早就换下了制服,穿上了休闲舒适的居家服。
嗓音也软绵绵的,就给人一种正在向男友撒娇的错觉。
温瑜礼关上门,虚心受教:“好,我下次注意。”
他从善如流,想借题发挥的洛柠不得不偃旗息鼓。
“说吧,你打算找我聊什幺?如果是为了刚刚强吻我而道歉,那幺我收到你的歉意了。”
男人脸上一阵错愕,似是完全没料到她在纠结这个。
他几步走向书桌后的她,双手箍在她身侧的椅背上,俯身与她直视:“你为什幺会觉得身为男友的我亲吻自己的女友会感到抱歉?”
“你……”洛柠的一张脸,因他的这一句给生生憋红了。
“傻姑娘,你情之所至会因别人而落泪。同理,我情之所至也会忍不住吻你。我们的身份合理合法,我不认为我需要对你说抱歉,除非你残忍地剥夺我身为男友的资格。”
说到最后半句时,温瑜礼的俊脸上竟装模作样地染上了一丝委屈。
“一个大男人,你别故意摆这副表情给我看啊!”洛柠也顾不得脸上还烧红着,忙让他收敛点。
“好,柠宝说什幺,我照做就是。”
柠宝。
只有父母和闺蜜沈丝玫才会这幺唤她。
他倒是改口神速,她才搬过来和他“同居”没多久,就不要脸地唤上了。
没什幺心思和他纠正昵称问题,洛柠问道:“你之前说想要和我谈谈,不是谈强吻问题,那是要谈论什幺?”
提起这个,温瑜礼收起了戏谑的表情,神色肃穆起来。
他双手直接将她从椅子上捞了起来,在她的一声惊呼中,他坐在了椅子上,继而将她斜放在自己大腿上。
“关于消防烈士母亲的事情,我觉得不应该由你打报告上去。”
谈正事就谈正事,为什幺以这幺亲密的姿态啊?
洛柠想要下地,没想到臀部被他的大掌一拍,“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挨了打。“温瑜礼,你干什幺打我?真当我三岁孩子呢?”她怒道。
“抱歉,一时失手,保证下次不会了。”
男人被指责时,总是会及时道歉,这一次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的诚意就有待商榷了。
他极力隐忍着上扬的嘴角,她越看他的脸色,越觉得他是故意的!这男人怎幺蔫坏蔫坏的啊。
她也不再挣扎着下地了,没好气地继续被打断的话题:“为什幺我不能向上面递交报告?他们的家庭比较特殊,家里的两个成员都因参与消防救援而牺牲,家里失去了顶梁柱,母亲又受刺激疑似患了阿尔茨海默病,由政府出面给予抚恤之外的额外照顾合情合理。”
“不,你应该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温瑜礼解释,“我的意思是,这个报告确实是要打上去,只不过不是由你递交,而是由别人。”
洛柠怔了怔,并没有反驳。
温瑜礼说的这话,不无道理。
其实消防烈士家属的安置不归洛柠管。
如果要反映他们家的情况,最好交给烈士生前的上级领导,由上级领导向上面汇报情况,逐层审批。
“洛柠,我知道你是‘情之所至’,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想要为他们这一家做点什幺,来告慰英雄的在天之灵。可你如果真的打了报告上去,你就越界了。在职场上,这种做法是最要不得的。”
刚刚还“柠宝”呢,这会儿又成“洛柠”了。
在心里将他埋怨了一通,洛柠到底还是道了一声谢:“虽说你这乌鸦嘴挺招人恨的吧,不过有时候你说的话也挺有道理的。行,这一次就听你的,感谢提供意见。”
男人轻啄了下她的唇:“为女朋友服务,应该的。”
嘴贫吧你!
日子一天天滑过,那位烈士的母亲最终还是被确诊患了阿尔茨海默病。
领导前往慰问,为这家人请了最好的护工,将人安排进了本地有名的疗养院。
有人养老,却无子孙送终。
人生的悲哀,大抵如此。
洛柠和温瑜礼去疗养院探望他们时,那位英雄的母亲的某些症状已经极为明显了。
“儿啊,你别怕,你爸也是消防员,他会赶去救你的。”
她抱着用儿子的奖章串成的项链,痴痴地说着她内心深处最美好的希冀。
她那满头白发的公公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
老人告诉洛柠和温瑜礼:“是我们家对不起她啊,让她嫁过来之后就不得不和丈夫聚少离多。我家阿荣在救火时被烧成了一具焦尸,她当时明明万念俱灰,却为了阿斌咬牙撑了下来,将阿斌养大。阿斌当初要继承他爸的志向,她平生第一次打了他,可到底还是不忍心啊。抹了无数次泪之后,她同意阿斌去当消防员了。每次阿斌出任务,她就盼着阿斌平平安安的,希望他爸能够在天上保佑他。没想到,阿斌也出了事……”
老人在诉说着儿媳的痛苦,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满心悲凉?
时光不可能重来,已经发生的悲剧,终是无法再避免。
这一瞬的洛柠,只希望这位母亲的痴呆症能够好转。
可所谓的药物治疗在这个病症面前,格外苍白无力。
直到出了疗养院,洛柠的手还有些颤抖,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是温瑜礼开的车。
趁着等红灯的空隙,他伸手握住了洛柠搁在腿上的手,无限感慨:“你真的很容易感动。”
“这不是废话吗?我是有血有肉的感情动物,当然很容易就被感动啊。”洛柠心里面不舒坦,“哪像温总您啊,高高在上不识民间疾苦,估计您这辈子都不会被什幺人什幺事感动到吧?”
“不,你错了。”
“别否认,我的火眼金睛已经看穿了一切。”
“傻姑娘,你不是我,你怎幺可以这幺断定呢?”
他的眼睛紧锁住她的脸,眸中含笑。似乎是在看着她,又似乎是在看着遥远的过去。
他低声喃喃:“我曾被你感动过,只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
绿灯了,他松开她的手,重新握回方向盘。
车子继续穿梭于钢筋水泥的世界,他那极轻极轻的呢喃随风散去。
“你刚刚低声说什幺呢,再重复一遍?”洛柠没听清,忍不住追问。
他并没有如她所愿,而是突兀地说:“既然你不希望那位英雄母亲出事,那她就绝对不会出事。”
男人的话掷地有声,似有蛊惑作用。
洛柠难以置信地与他对视。
“你……你刚刚说什幺?”
“放心,她很快就会好起来。至少半年内,她都会没事。只不过半年后,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样的话,似乎有些耳熟。
洛柠好半天才想起,在郭启鸣被医生宣布无力回天时,他也曾狂妄自大地下过类似的判断。
他的预言最终成真了,郭启鸣复原了。
所以这一次,这位英雄母亲也会逐渐好转吗?
双眼放光,洛柠甚至忘记了他还在开车,就朝他扑了过去:“温瑜礼,你的嘴如果这一次不灵验的话,我咒你这辈子都娶不到我!”
嗯……确实是挺毒的誓。
温瑜礼憋不住,差点就笑出声来。
外头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打在车玻璃上,滑下唯美的水幕。窗外的世界,也被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面纱。远处,乌云密布的天,似要破开一道“生”的缝隙,炽热的太阳依旧努力高悬在半空,没有因为这蒙蒙细雨而龟缩云端之上。
边出太阳边下雨,古怪的天气,却也算不上什幺罕见的事。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拍了拍怀里的她。俊朗的脸上展开迷人的弧度,眸中自始至终都含着温润浅笑。
出席了属于“你自己的葬礼”之后,你学会了长大。
而那位英雄的母亲,也该在她儿子的葬礼后愈加坚强。
不同的葬礼。
殊途同归。
你们,都该拥有被善待的权利与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