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人祸,总是无情。
洛柠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姿笔挺,神情肃穆沉重。她的眉头紧拧,眼神扫过前面紧紧连在一起的一座座墓碑。墓碑上的照片记录着烈士们生前的容貌。可他们的身体已经冰凉了,他们体内流动的血液也已经凝固了。他们将永远葬身在这座墓园,长眠地下。
烈士家属们泣不成声,有满头白发的老人亲自来送自己的孙子最后一程。他哑着声音说自己曾经送别当消防员的儿子,亲眼见到儿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被烧成了一具焦尸,被人从废墟中抬出。如今他又送别自己的消防员孙子,亲眼见到孙子被水泡胀的尸体……
白发人送黑发人,且连送两次。
说着说着,老人呼吸急促脸色苍白,晕了过去。
由于担心烈士家属情绪激动导致身体不适,现场早就安排了医护人员。医护人员忙上前检查老人的身体状况,旋即将其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阴云笼罩之下,整个墓园无不充斥着悲戚之色。
也不知站了多久,送别仪式在所有人都上前献花之中结束,寿安殡葬集团的工作人员引导大家有序离开。
众人这才纷纷撑起一把把黑伞,脚步缓慢地远离这个沉痛且压抑的地方。
别了,战友。
雨水在伞面飞散开来,继而一滴滴汇聚到地下。
洛柠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许久。等到她的身体终于撑不住,她才打算打开手中的伞离开。
岂料手中一空,伞被突然出现的男人给“接”了过去。下一秒,他打开伞,动作极其自然地撑在她的头顶。
“你本就加班熬夜身体疲累,如果再淋了雨生了病,苦的还是你自己。”
温瑜礼的声音温柔,面含关切。他一身黑色的西装西裤,俨然是来参加葬礼的。
洛柠神色一怔,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会出现在这儿。
“他们是值得人尊敬缅怀的烈士,虽死犹生。你应该相信,他们的英灵会得到告慰,而他们的壮举,也会流传甚远,指引着越来越多的人。”
他劝慰她的话还在继续,一字字一句句,都打在了她的心头。
不得不说,他的声音很有磁性,他的话也很能打动人心,能轻易让她放松下来。
“谢谢你,温瑜礼。”洛柠打结的眉心舒缓开来。
这一瞬,她突然觉得,也许他真的会是一个好男友。
两人同在一把伞下,站得极近,甚至还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外头的细雨仿佛都已经远去,全世界只有自己身旁的那个人。
她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如果是谢我捐献墓地,那你大可不必。身为一个公民,那是我能为这个国家尽到的微薄之力。”
“不,我只是想谢谢你,愿意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她也同样回以郑重其事的话。
这一刻,她感谢他出现在自己的身旁,感谢他愿意朝她伸出有力的臂膀。
刹那,她看见她身旁的男人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足以令世间万物羞惭的笑来。那笑,勾动人的心魂,让她竟瞧得有些痴了。
他朝她伸出手,宠溺般揉了揉她头顶的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得告诉你,是你先愿意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才会有我对你的相随。”
他这话,洛柠自然是听不懂的。
她甚至连自己怎幺捡到他当男友,都有些迷迷糊糊。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理解他的心意。
洛柠主动伸手,揽过他的手臂,两人相依相偎地离开这片沉重肃穆的墓地。耳畔一道高过一道的凄厉哭声,却让她忍不住回了头。
烈士家属们早已被众人安慰着离开了,洛柠刚刚一一扫过所有的墓碑时,也没有见到还有家属逗留。
可现在,那儿却跪倒着一个身体瘦弱的女人。女人面容黝黑,头发已经有些斑白了,伸手抚着墓碑上儿子的遗照,泪如雨下。
洛柠有印象了。
刚刚在送葬的现场,那位痛苦昏厥的老人是由儿媳妇陪伴着过来的,他晕厥之后在医护人员的护送下离开,他的儿媳妇也跟了过去。看来她到底想再送送死去的儿子,所以在老人被送上救护车后又折回了墓地。
如今,年近五十岁的女人对着儿子的照片,哭声戚戚。那一声声哭泣,似在质问着上天的不公,为何几年前将她丈夫从她身边带走,如今又还要残忍地从她身边夺走她的儿子。
洛柠被这哭声感染,内心也跟着起伏不定,伴随着内心所起的波澜,她倏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这预感,在下一刻成真了。
女人突然停止了哭泣,犹如诀别一般定定地注视着儿子的墓碑。随即,她将手探入自己的帆布包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把水果刀。
那女人想自杀,去陪伴死去的丈夫和儿子!
“不要!”
洛柠的声音破碎,带着万千的惊恐。英雄已经死去,如今竟连英雄母亲的生命都留不住,这何其残忍。
她第一时间松开温瑜礼的手臂飞跑过去阻止,可她却清楚得很,她与那女人大概有一二十米的距离,以她的奔跑速度,根本就不可能救下那女人。
洛柠近乎绝望地朝那女人狂奔着,拼尽全力地想要阻止。
然而,她所有的动作都太慢了,她看见那女人眼一闭牙一咬,水果刀朝着自己的脖子抹了下去。
下一瞬,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