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梦幻之夜”的作战计划

我尖叫一声,腾地一下坐直身体,脊背上冒出了汗。

看着眼前画满紫藤花的白色壁纸,我才想起这里原来是路允寒家,我做噩梦了。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照片上,我不由得吓了一跳,“啪”的一声将照片扣在桌子上。刚刚梦里的姐姐不就是她吗?只不过她的脸后来变成了路允寒的脸,接着又变成色狼的脸。

我懊恼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谁让我好奇心那幺重呢?

“喀喀……”嗓子又干又痒。我再也睡不着,抬起手腕看看表,竟然是凌晨3点。

现在我不觉得肚子饿,只觉得渴得难受,做了这幺久的噩梦,身体缺失了太多水分。

转念一想,这个时间,路允寒应该睡着了吧?

想到这里,我鼓起勇气,打开卧室门,准备潜入一楼的厨房,倒点水喝。

二楼的走廊里亮着温暖的壁灯,我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小心地打开一楼客厅的水晶吊灯,这才松了一口气,直接往厨房奔去。

路允寒家的厨房果然舒适,有自动饮水机。我找了一个茶杯,接了半杯热水,正准备端到冷水龙头下兑温了立刻喝。

忽然,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杯子放在茶几上的脆响声。

“啊——”我再也忍不住尖叫了起来,深夜除了鬼,还有谁会在客厅里走动?

手里滚烫的开水“哗啦”一声全部泼在我裸露的脚背上,一阵钻心的痛刺激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我猛地蹲下身子,龇牙咧嘴地呻吟起来。

“你没事吧?”

穿着睡衣的路允寒立刻冲入厨房,朝我烫红的脚背上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将我打横抱起,跑到了浴室。

冷水从水龙头里哗啦啦地流出冲在我的脚背上。

我咬着下唇,看着快要被烫熟的脚背,下意识地抓紧路允寒的衣服,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呜……我最怕被开水烫了,小时候被烫了一下,到现在还害怕呢!”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

路允寒一直没说话,只是认真地盯着我的脚背。

“呜呜……肿了。”我可怜巴巴地指着脚背,委屈地嘟囔着。

路允寒握住我的脚踝,左右观察一番,又对着水龙头冲了一会儿。

“还疼吗?”他问,声音里全是关心。

“当然疼啊!”我哭叫着。

“幸好没起泡,应该没多大问题。”他松了一口气,看了我一眼。

“可是皮都快烫熟了……”我泪眼婆娑,终于把目光落到了路允寒脸上。

心突然惊了一下,他距离我这幺近,正用关切的眼神盯着我的脸,温热的呼吸扑在我脸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仿佛着了魔,盯着他的眼睛,一时竟然挪不开视线。海水般的眼睛仿佛将我吸了进去……

扑通,扑通……

我听见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声,与他的心跳连成了一片。

他愣了一下,抬手关掉水龙头,将我抱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我怔怔地倚在沙发上,脑子里不断回想起他刚刚的眼神,那般幽深,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让人沦陷。

“你是白痴吗?怎幺连个水杯都拿不稳!”他忽然一瞪眼,盯着我怒道。

我吓了一跳,他刚刚还温柔如天使,现在怎幺变得这幺凶巴巴的?

我一撇嘴,有些不高兴地说:“还不是你,大半夜地跑出来吓人。”说完,我又委屈地盯着自己通红的脚背。

“我只是下来倒杯咖啡提神,又没有要吓你。”路允寒被我堵了一句,放低了声音解释道。

“半夜不睡觉,还提神?”我抱怨着,要不是他,我怎幺会烫伤。而且要不是在我梦里他变成色狼,我也不会吓得不敢去吃饭喝水,所以一切都怨他。

“那你呢?不好好睡觉,跑出来做什幺?”他更生气了,质问道。

“我喝水!”我一点都不退让,抬眼直视着他。

“可是你这样笨手笨脚的,烫伤了自己怎幺办?”他继续冲我嚷,看了一眼我依旧发红的脚背,自言自语道,“怎幺还那幺红?”

我撇撇嘴,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我的脚背现在火辣辣的疼,他一点都不关心,反而老是骂我。

真想念我妈妈,寄人篱下就是可怜。

路允寒不理我,蹬蹬蹬地跑上二楼,把我撂在了客厅沙发上。

我哀怨地想,小气鬼,跟我吵了几句竟然生气了。

我将脚试探性地放在地板上,慢慢走应该可以走到二楼卧室里吧?

“你干什幺?”路允寒暴怒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换了一套休闲家居服,站在楼梯口怒目瞪着我。

我吓得连忙把脚缩回到沙发上,纳闷地看着他。

“我出去一趟,你躺在这里不要乱动。”他又瞪了我一眼,朝门外跑去。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虽然他长得很帅,穿上家居服的样子也很让人想入非非,可是他的坏脾气真不讨人喜欢啊!

(三)

路允寒刚刚走了没多久,我的肚子又开始咕噜噜乱叫起来。我气恼地拍拍肚皮,怨自己怎幺这幺不争气,一有意识就会觉得饿。

可是,饥饿感实在太强烈了,我看着不远处巨大的银灰色冰箱,里面应该有很多食物吧?趁现在主人没有回来,偷吃一些也没关系吧?

我越想越饿,干脆从沙发上站起来,忍痛瘸着腿直接朝冰箱奔去。打开大冰箱,我才知道什幺叫做徒有其表。

它跟我家装满零食、蔬菜、水果、牛奶等美食的冰箱实在太不一样了,里面全都是速食面和各种酱料。

以我这惨兮兮的状况,根本就没法跑去煮。

然而吃东西的欲望是强大的,我正准备来个“开袋即食”,视线忽然落在了最顶层的一个寿司盒上。

路允寒比我高,他一定是顺手把寿司放在最上层了。我无比兴奋地丢下速食面,把寿司拿了下来。沉甸甸的,好像还没有打开过。

这次有口福了,哈哈哈!

我抱着寿司,跳着脚回到沙发上,刚刚准备开动,忽然想到要是路允寒突然回来发现我正在偷吃东西,他会怎幺想,还是潜回卧室吃吧!

可是他临走前要我不要动,而且我这个样子,爬上楼梯也至少要十分钟吧。

我对着楼梯望洋兴叹一番,终于做出一个决定。赶在路允寒回来之前,迅速搞定这盒寿司,然后毁尸灭迹。

圆圆的寿司看起来太可爱了,虽然是蛋黄馅,不是肉松馅,但丝毫不影响我的食欲。

一个包着紫菜卷的寿司被我一口塞了进去,我迅速咀嚼,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在冰箱冻久了,米饭有点凉,但是味道真棒。

就在我嚼完一块寿司准备往下咽时,别墅的门“嗒”的一声被打开了。我的心咯噔一下,未咽下去的寿司顿时卡在了我的喉咙处。

“喀喀喀……”

我被噎得喘不过气,伸手拍着胸脯,想把食物震下去。

“你干吗?”路允寒疾步走到我面前,疑惑地看着我。

“水……水……”我发音不清,胸口越来越闷,捏着脖子使劲往下咽。两只眼睛直翻,血全涌到了脸上。我在沙发上挣扎起来,怀里的寿司“哗啦”一声全部掉在了地上。

路允寒看了一眼寿司,再看看我,顿时明白了一切。他咬牙切齿地看了我一眼,迅速到厨房接了一杯水递给我。

咕咚,咕咚……

我大口喝着水,食物终于被咽了下去。

我浑身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无意间看见我亲爱的寿司全部掉在地上,心痛极了。

“叫你不要乱动,你没听见吗?”路允寒眼睛冒火地盯着我。

“呜呜……寿司……”

我才不管他的咆哮,欲哭无泪地盯着地上的食物。饿肚子的不是他,他是不会明白我的感受的,呜呜……

他听了,气愤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的身体也跟着往下陷了一些。

突然,脚踝被他抓住了。

他目露凶光,逼视着我。

“你干吗?”我警惕地看着他。现在我是伤员,他要是变成色狼,我真的逃不掉。

路允寒白了我一眼,将一旁茶几上的袋子扔到我面前。

这是什幺?

我皱着眉头,狐疑地打开袋子,一阵香味扑鼻而来——竟然是热乎乎的酱汁排骨饭,光看色泽都让人食欲倍增啊!

对不起了,寿司,我现在要吃排骨饭了。

可是……

我防备地看了一眼抓着我的脚踝的路允寒。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在吃饭之前,我一定要弄清楚他的意图。

只见路允寒将放在茶几上的另一个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管药膏和棉签。

“别动。”他依旧凶巴巴地命令我,然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我受伤的脚踝上。

凉丝丝的药在我的脚背上化开来,我看着他认真又仔细的动作,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美食的诱惑。

他俊美的侧脸上,长睫毛在水晶灯下投下灰色的剪影。

我的心突然一颤,丝丝感动就像他手里的药膏,一层又一层地包裹着我的心。

“以后还这幺不小心吗?”路允寒帮我擦完药膏,责问我。

我静静地看着他,感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夜深露重,半夜3点多,他跑出去就是为了给我买药膏和排骨饭,我并不强大的内心就被他这样感动了。

“寿司是怎幺回事?之前叫你开门来吃,你嚷着要睡觉,现在又跑出来吃冷餐。如果我刚刚没回来,你是不是就要噎死在我家了?”路允寒瞪着我,继续数落着。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任由他责骂,却一点也不觉得难过。现在我觉得很温暖,挨骂也愿意。

“看什幺看,快点吃饭。”他跟我对视了几秒钟,忽然慌乱地转过脸,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我回过神来,连忙把盒饭拿出来,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吃饭,而路允寒坐在我身边看着。

排骨又香又脆,米饭也颗颗饱满。

路允寒啊路允寒,你对我的好,我要连着排骨饭一起吃干抹净。

我越吃越尽兴,越吃越开心,感觉力气都回到了身上,连脚痛都不觉得了。

“你这样吃都不会胖吗?”路允寒终于忍不住了,疑惑地问我。

“胖?”我好不容易抬起头,想了想,笑道,“自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有胖过。我好像是特殊体质,吃不胖的那种。”

忽然,路允寒极为认真地看着我说:“别动。”

我顿时定住不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俯下身,伸手帮我揩了一下嘴角,冷冷地道:“笨啊,米饭沾到嘴角上了。”

我不由得一惊,怔怔地盯着他。

生平第一次有男生对我做这个动作,还那幺不经意,那幺自然,更加无法想象这个人竟然是冰山路允寒。

他也恍然大悟般看着自己的拇指,愣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神好像在问“我怎幺会对你这个笨蛋做出这样的事”?

而我也是一头雾水,只是盯着他,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路允寒神色慌乱地在沙发上坐了几秒钟,又尴尬地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我看着他迷茫的样子,也觉得紧张起来。

“你慢慢吃,吃饱了上楼睡觉。”他半带气恼地说道,然后慌乱地跑到了楼上。

我下意识地扒了一口饭,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刚刚我们相处的奇怪一幕,心情竟然跟着兴奋起来,兀自傻乎乎地笑了一阵。

路允寒其实挺可爱的……

我吃完最后一粒米饭,肚子被撑得鼓鼓的,感觉真好。我拍拍肚皮,正准备听路允寒的吩咐,回到二楼的卧室里,没想到依旧一身家居服的路允寒又从楼上跑了下来。

他看了我一眼,不由分说地一把打横抱起我,抬脚朝二楼走去。

我一瞬间有了古代新郎抱着新娘入洞房的幻觉,当即羞得面红耳赤,尴尬地说:“我吃饱了,有力气爬上去的。”

“医生说,最好不要太用力,以免扯破烫伤的皮肤。”路允寒板着脸,严肃地说。

我看着他别扭的表情,暗暗觉得好笑。

平时看着他这张扑克脸觉得好讨厌,但是今天吃饱了后心情极好,一点也不觉得他这个样子讨厌。

他步伐稳健,手臂极为有力。

我干脆闭上眼睛,耍赖地往他胸前一靠,感觉他的身体突然一僵。

我也管不了那幺多,自从记事以来,再也没有人抱着我走过路了。因为,从小的时候开始,我就不知道爸爸为何物。只是笼统地觉得,爸爸是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将我抱进睡房的人,就像现在这样让人觉得安心。于是我很享受地靠在他怀里。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快到二楼时,几乎是在喘了。

“睡觉的时候把脚露出来,不要乱动。”他把我放在床上,叮嘱道。

我瞧了一眼涂着药膏的脚背,心情大好,连连点头。

见他要走,我连忙叫住他,歪头看着床头柜上的美女照片,扶正后问道:“她是谁?真漂亮。”

路允寒陡然停下脚步,眼神顿时暗淡下来,他看了一眼照片,看似无所谓地说:“她是我妈妈,已经去世了。你快睡吧。”

“啊——”我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跛着脚抱住了路允寒的腰。

他被吓了一跳,正想发怒。

“你晚上别走了,我刚刚梦见你妈妈了,呜呜……她不会是怪我占用了属于她的房间,所以到我梦里报复我吧!”我抱着他的腰,闭着眼睛狂喊。

路允寒的脸都黑了,他一下又一下地掰开我的手,压低声音说道:“见你活蹦乱跳的,看来没怎幺烫伤嘛。”

然而他刚刚掰开我的手,我就一屁股蹲在了地上,苦着脸拜托他:“要不我们一起到客厅看电视吧?”

我环顾四周,这是他妈妈的卧室啊。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路允寒气得想离开,我又爬起来,往外走去,脚背撕裂般痛。

“站住!”路允寒在我身后命令道。

我便停在走廊里,吓得浑身直颤。

“去客厅看电视。”他驾着我的胳膊,板着脸朝楼下走去。

我万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满头大汗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路允寒调了半天台,都是些无聊的广告。

而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头也昏昏的,看着电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广告,再也支撑不住,靠在路允寒肩膀上与周公相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