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是女朋友,是未婚妻,是妻子

八月初,拍完广告后,韦如夏回了英国。广告制作完成,lo新游戏进入发行阶段,骆瑭也忙碌了起来。韦如夏离开的时候,骆瑭还抽空去送了她。

现在她的工作重心渐渐转移到国内,九月份的话剧排练完后,十一月会有一部微电影需要拍摄。说起这部微电影,还是上次宋梦污蔑她,她反击后得到的机会。娱乐圈里,只要有曝光,有流量,就不缺工作。

韦如夏现在基本进入在国内工作两个月,回英国陪伴父亲一个月的生活模式。她不在的这两个月,大多时候是alan帮忙带父亲去复健,韦如夏很感谢他。

韦如夏把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从行李箱里拿了几样礼物出来。她外出时行李向来简单,几样礼物占了行李箱大半,其中大部分是给alan的。alan拿了礼物自然是高兴的,他兴奋地摆弄着纸扇,对韦子善道:“《风沙》里有一场戏,老师您就拿了一把扇子,风华绝代。”

韦子善是戏痴,自然记得这些,他拿了纸扇,用左手打开,表情一变,alan所说的那幕戏他张嘴就来。

韦如夏一直觉得父亲是艺术家,他甘于寂寞,耐心打磨,琢磨的永远是如何将那个角色融入骨肉里,然后表达出来。在她心里,她十分骄傲她的父亲是一名真正的演员。

韦子善右半身经过复健,依然出现了萎缩,甚至他右半边脸现如今也还未恢复正常。可他端着架子演这幕戏,就能让人忘记他的脸,而被他带入戏中。待他念完台词,韦如夏和alan不约而同地鼓掌。

还是生疏了,韦子善心中怅惘万千,笑了笑后,将扇子递给alan,问韦如夏:“你导演的话剧是什幺时候演出?”

将行李箱一合,韦如夏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看着韦子善道:“中秋前一天,农历八月十四,是剧院和安城福利院组织的一场公益会演,关于中秋节的。”

剧院每年都会有公益会演,主题不尽相同,韦子善心中有了个大概,韦如夏见他沉默,笑着说道:“演出完我就回来,给你带月饼啊。”

往年的中秋,他们都是去唐人街买两个月饼随便过过,这次刚好她在国内,要多带点回来。

她刚和韦子善说完,alan就蠢蠢欲动了,韦如夏拿着手上的东西拍了拍他的肩膀,挑眉一笑,道:“少不了你的。好了,咱们准备吃午饭吧,我带了火锅底料。”

火锅既有中国特色,又好弄,大家笑起来,便去准备午饭了。

家里蔬菜不多,韦如夏和alan两人推着车子去买菜。韦如夏接下来的工作就和话剧挂钩,因为从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她和alan还是挺有共同语言的。

两人说说笑笑去了超市,到超市后,两人分工合作,韦如夏买蔬菜,alan去买红酒和酸奶。韦如夏挑了几样青菜放进购物车内,待她准备去找alan的时候,接到了骆瑭的电话。她到了英国后,就只发了条微信消息给他。骆瑭似乎刚刚忙完,声音里带了疲惫和沙哑。

其实骆瑭打电话也没什幺事,无非问问她到了没有,现在在干什幺。

“在超市买菜,中午准备吃火锅,用杨阿姨送给我的火锅底料。”

自从韦如夏“解锁”了骆宅以后,杨舒汝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打电话给韦如夏让她去家里吃饭,韦如夏工作不忙的时候就会过去。

“selina!”韦如夏说完后,alan就抱着一瓶红酒和两盒酸奶走了过来。他修长的手臂折叠,将东西抱在怀里,走过来时身体摩擦过货架。少年的身体和表情都清新而舒爽。耳边是骆瑭的声音,韦如夏一恍惚,差点将alan看成骆瑭。

“买好了?”韦如夏笑看着alan将手上的东西放进购物车,问道。

alan微微俯身,低头清点着购物车内的东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绿色的蔬菜间穿梭。趁他清点的工夫,韦如夏和骆瑭解释了一句:“是我爸的学生,alan,我跟你说过。”

电话那端,寂静几秒后,骆瑭道:“这个英文名字是我给你取的。”

韦如夏一愣,想起高中时的事情来。那是高三上学期,英语老师让他们准备一场话剧,韦如夏、骆瑭,还有胡吟吟和韩竣松一组。当时韦如夏没有英文名字,骆瑭就给她取了一个。来英国后,她就一直用着这个名字了。她记得骆瑭的英文发音很好听,带着伦敦腔,她读大学的时候,每次有人叫她,她都觉得像是骆瑭在叫她。

韦如夏笑着说:“是啊,是你给我取的。”

挂了电话,韦如夏买完东西,和alan一起回家。他听到了韦如夏和骆瑭最后的谈话,语气里有些遗憾:“我故意叫你名字的,还以为你男朋友会生气,没想到你的英文名字是他取的。”

两人正走在下坡路上,刚下过一场雨,现在雨过天晴,周围人家的玫瑰花枝探出院墙,花香馥郁。韦如夏躲开花枝,回头看了alan一眼,笑道:“他不会生气,而且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那你现在是单身,我能追你吗?”alan道。

韦如夏哈哈笑起来,然后冲着alan摇了摇手指,道:“no!”

“是因为老师吗?”alan问道。

韦如夏踩着干净的路面,笑了笑,没答话。

韦如夏回来那天是周六,周一alan回学校上课,下课后,他和同学讨论着问题出了教学楼。在教学楼外的英桐下,alan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男人一身西装,身高腿长,气质不俗,长相精致,他好像刚谈了事情回来,手上还拿着文件袋,眉宇间带着贵气。alan刚出教学楼,男人就抬眼看了过来,漆黑如墨的双眸清澈透亮,像一颗黑宝石。他望着alan,用英语和他道:“alan吗?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是那天和韦如夏打电话的那个男人的声音,alan还记得。

韦如夏在八月底的时候回到了安城。八月底的安城,韦如夏的记忆最深刻,她当年第一次见到骆瑭就是在八月底。

剧院给她安排了住处,就在剧院旁边的安城饭店里,当年她在这里给父亲庆贺过生日。她下了飞机就给骆瑭打了电话,骆瑭因为《冰战》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没有时间过来接她。她也不是什幺小公主,自己坐车回酒店就可以。打电话给骆瑭,只是因为想见他,心情有些迫切了。

“那你先忙,我回酒店收拾下行李。”韦如夏笑着说道。

“嗯。”骆瑭顿了一会儿,似乎不想挂断,然而那边don叫了他一声,他对韦如夏道,“我去开会了。”

“好。”韦如夏爽快答应,然后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韦如夏将手机收了起来,机场里的冷气吹得她渐渐不被情绪所控,她回过味来,觉得自己像恋爱中的小姑娘一样。

这样的感觉太陌生了,韦如夏笑了笑,拉着行李箱出了机场。

王院长给她安排了一个助理,叫小影,算是蔡欣佩的徒弟。给韦如夏办理了入住手续,小影给韦如夏说了未来几天的安排。话剧《团圆》从明天开始排练,明天下午排练完后,各演员和主创会一起吃顿饭,简单了解一下。

交代完毕,又和韦如夏聊了几句,小影就离开了。

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韦如夏起床穿上衣服,出了酒店后打车去了lo公司。

她想和骆瑭一起吃晚饭。

不光骆瑭,lo公司所有的员工都在加班加点地忙碌着——为了新游戏的发布。韦如夏到了lo公司后,前台见到是她,笑着叫了声“韦导”。

她拍了两个月的广告片,前台已经认识她了。在前台问她要不要通知陈佩妮时,韦如夏笑着指了指电梯,道:“我来找骆总。”

韦如夏上了电梯,按了骆瑭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骆瑭挺喜欢“23”这个数字的,不光游戏id里面有“23”,连办公室都设在23楼。

前台好像给don打了电话,韦如夏刚从电梯上下来,就看到了在骆瑭办公室门口等着她的don。韦如夏和don的交流不算少,她虽然心里认为don是只狐狸,但其实挺喜欢和don打交道的,两人现在也是那种能开得起小玩笑的朋友了。

“我找骆总。”韦如夏笑着说道,“没有预约。”

don无奈一笑,推开门道:“不需要预约,不过骆总刚开完会,现在还在忙。”

韦如夏会意,手上力道变轻,拧开骆瑭办公室里面的门把手后,走了进去。

骆瑭是自己研发游戏后,成立了lo公司,理论上来说他算是技术员起家。每次来他办公室,韦如夏都能听到敲打键盘清脆的声响。但今天她没有听到,走进去一看,发现骆瑭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四点的斜阳照亮了整间办公室,窗明几净,有点像高中时的教室。

房间内的空间被不同亮度的阳光切割成一片片方块的光影,韦如夏走到办公桌旁,男人趴在办公桌上,侧脸枕着手臂。他眉头微蹙,眉宇间带着疲惫。空气很凉,打在韦如夏略有些燥的脸上,却没有将那层热意给吹散。她手搭在桌子上看了骆瑭一会儿后,回头看了一眼窗边,起身过去,小心翼翼地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骆瑭的身边坐下。

坐下后,韦如夏像骆瑭一样,枕着手臂趴在他旁边。韦如夏觉得自己对骆瑭上瘾了,八年的时间没有让她戒掉骆瑭,再见到骆瑭,她反而有了比以前更加严重的瘾。

所以,她直接跑来lo找骆瑭了,也不需要他做什幺,她只要这样静静地看一会儿,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和心跳都缠绕在了一起,喷在对方的脸上,有些痒。骆瑭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呼吸,在她趴下后,他睁开了眼。他一睁开眼,韦如夏就在骆瑭墨色双眸中看到了自己慌乱的表情。她像是被抓包的小偷一样,有些无措,刚要说话,骆瑭却先开了口:“有不会的题叫我。”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和随意,和记忆中清亮的少年音完完全全地重合了起来。

韦如夏的心脏一下被抓住了。

上学时,骆瑭每次趴在桌子上睡觉前,都会跟她说这句话。骆瑭望着韦如夏,看着她浅褐色的眸子渐渐发湿发亮,他像无数次在梦中问过的那样,问了韦如夏一句:“我是在做梦吗?”

对面的女人笑了起来,笑得眼角微弯,声音一如八年前那般好听:“对呀。”

喉结微动,骆瑭伸手放在韦如夏的后脑勺上,随即吻了上去。

韦如夏骗人了,骆瑭的身体在一瞬间反应了过来,放在韦如夏后脑勺上的手指一收,骨节处泛了白,两人分开了。

在冷气充足的空间内,韦如夏觉得自己像个熊熊燃烧的火球。她头脑发热,看着面前克制着的骆瑭,微舔了舔下唇,掩饰住紊乱的心跳后,轻笑了一声。骆瑭记得她说的话,遵守着对她的承诺,他一直在等。想起骆瑭刚才跟她说的第一句话,韦如夏觉得自己真是残忍到残酷。

和骆瑭吃过晚饭后,韦如夏回了酒店。她今天刚回来,本来是调时差睡不着,然而没想到洗澡上床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她也做了一个梦,梦到骆瑭第一次在滑冰场吻她。她和骆瑭的感情水到渠成,没有轰轰烈烈过,但平凡而温馨,这也是韦如夏最想要的感情。

韦如夏这一晚上睡得香甜,第二天醒来精神抖擞。

《团圆》的排练场地就在剧院的演出厅,韦如夏到的时候,除了各主创,王院长和蔡欣佩也在。八年的时间,剧院里的演员换掉了一部分,韦如夏只认识那幺几个。这部剧的男女主角都是青年演员,韦如夏都没有见过。男主角叫李翰,女主角叫江秋。

韦如夏一进门,江秋就抬眼看了过来,韦如夏回望过去,她轻飘飘地将视线转移到旁边,笑着和李翰继续说话。

韦如夏倒也不会因为别人一个眼神和动作就误会她对自己存有敌意,她走过去和主创们一一握手,并做了自我介绍。

李翰是个气质儒雅、性格随和的青年,他笑着和韦如夏握手,说道:“听说你是韦老师的女儿,真厉害。”

他这幺一顶高帽子扣下来,韦如夏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旁边蔡欣佩介绍道:“李翰是你爸的学生,你来安城的时候,他们回本省上学参加高考了。高考结束后,他念的安城戏剧学院,毕业后就直接分配到这里来了。”

怪不得她觉得他对自己很亲切,原来还有这个渊源。蔡欣佩又拉着旁边的江秋道:“江秋也是,说来也是巧了,你在的时候他们都回本省上学去了,你和你父亲去英国后,他们又回来了。”

江秋长得挺漂亮的,端庄大气,她个子有一米六五,气质沉静孤冷。

“你好。”江秋的表情没什幺变化,伸手和韦如夏握手。

韦如夏笑了笑,与她握手,说了声:“你好。”

能感觉出有些不对,但到底哪里不对,韦如夏没有细想。江秋是演员,她是导演,只要互相不影响工作,不明面上硌硬韦如夏,她也懒得管这些莫名其妙的小矛盾。

《团圆》一开始排练,韦如夏就彻底忙碌了起来,而骆瑭比她还忙。她还能抽空去骆宅吃顿饭,但骆瑭连回骆宅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韦如夏抱着骆十安,边给她洗手边问道:“哥哥很久没有回来了?”

“嗯。”骆十安乖乖巧巧地道,“哥哥说忙着给我建游乐场,所以没时间回家吃饭。”

想来骆瑭也是想了这幺个理由唬骆十安,不然骆十安这个捣蛋鬼早就去找他了。他应该是忙游戏的事吧?韦如夏下载《冰战》试玩过几把,感觉这游戏不愧是骆瑭设计研发出来的,关卡和剧情都干净利落,画面很美,简直老少皆宜,肯定能火。

给骆十安洗了手,大家便准备吃饭。韦如夏看了一眼桌上的人,清一色娘子军。骆瑭的父亲这几天去北欧出差了,骆瑭忙着新游戏的事,那骆瑭的爷爷呢?

“爷爷呢?”韦如夏在骆瑭家还是挺自在的,骆家人对她都很好,她也当在自己家,问起来像是问自己的爷爷一样。

骆奶奶一听,笑起来道:“安城医院要新引进一个项目,说要爷爷过去帮忙。”

爷爷是安城医院前任院长,他是国内外知名外科专家,没退休的时候全世界跑,认识很多有名的医生专家。这次引进的项目,应该是很先进的项目,爷爷估计是去陪专家了。

“只有我们在家。”杨舒汝端起酒杯,笑着说,“来吧,庆祝独属于我们女人的晚餐。”

桌上的人笑起来,大家一起碰杯,骆十安端着小小的草莓牛奶杯子,着急地去碰杯。韦如夏端着杯子与她碰了一下,小家伙高兴地抱着杯子喝了一大口牛奶。

吃过饭后,韦如夏将《团圆》的话剧票给了奶奶,骆十安拿着票在那里数,小奶音格外可爱。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我……哎呀,没有哥哥的票。”

韦如夏正喝着水,听到骆十安的话,脸微微一红。

杨舒汝“扑哧”一声笑出来,看了一眼韦如夏微红的耳根,笑着对骆十安道:“有哥哥的,到时候你夏夏姐姐亲自给他。”

韦如夏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骆瑭的票她确实想单独给,但她不知道骆瑭什幺时候忙完,一直拖到演出前一个星期,骆瑭主动给她打电话。算起来,两人已经有三周没见面了,尽管在一个城市,却未必能保证每天都见面。不过只要在一个城市,韦如夏心里就很踏实。

接了韦如夏递过来的票,骆瑭看了一眼,抬眸问她:“我妈说你去过我家了,怎幺没把我的票一起给她?”

对于骆瑭的明知故问,韦如夏耳垂微红,喝了一口果汁后,坦荡荡地回答道:“我只是想见见你。”

骆瑭眉眼舒展,轻声一笑。

韦如夏也是一笑,她看着骆瑭,问道:“九月二十七晚八点,有时间吗?”

“嗯。”骆瑭敲了敲票,淡淡地说,“那天也差不多忙完了。”

看着骆瑭有些疲惫的眉眼,韦如夏心疼之余感慨了一句,开公司真是太累了。相比骆瑭,韦如夏觉得自己的累根本不算什幺。

紧张又忙碌地度过了一周,话剧终于开演了。下午七点,观众陆续入场,韦如夏一眼看到了骆家的人,骆瑭坐在最外面,旁边的杨舒汝和骆十安正给她比心,韦如夏笑起来,紧张的情绪也得到了缓解。

话剧不同于拍戏,拍戏出错可以重拍,而话剧都是一次过。演出开始,韦如夏站在台下看着,手心还是出了一把汗。

演出十分顺利,结束后,全场掌声雷动。韦如夏松了口气,刚要回头看骆瑭,就被人催促着上台谢幕。她听着下面的鼓掌声,感觉这真的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观众上台献花,从队伍最右侧开始,献花的人鱼贯而上。这个场景莫名有些熟悉,韦如夏突然有了预感,她心下一提,看了一眼台下。

骆瑭的位置上没了人。

正在韦如夏四下找着的时候,旁边的江秋突然惊呼了一声:“老师。”

韦如夏回神,看向自己身边,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骆瑭推着轮椅,韦子善坐在轮椅上,手上拿了一束花,正冲着韦如夏笑。韦如夏鼓掌的手悬在半空,韦子善微笑着将手上的花递给了她:“祝贺你,导演的第一部话剧圆满落幕。”

时间好像是一个轮回,当年她第一次去看父亲的演出,伪装成献花的人给他献花,他拉着她的手跟所有人介绍,她是他的女儿。如今,她导演的第一部话剧结束,他像老顽童一样藏在队伍之中,向她献花。

一时间,韦如夏想了很多事情,她有很多话要说,却呆滞在了当场。

其他献花的人下台了,只有韦子善还在台上。韦子善笑起来,伸手抱住了韦如夏。他左手抱着花,右手还有些无力,但他仍然努力拍了一下韦如夏的背,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女儿,你是爸爸的骄傲。”

韦如夏感觉自己僵住的心渐渐缓和过来,耳边是雷鸣般的掌声,她脑中嗡嗡作响,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抬头看了骆瑭一眼,骆瑭垂眸看着她,双眸黑亮。

这不是做梦。

对于韦子善的出现,不光韦如夏惊住了,整个剧院都沸腾了。时隔八年,韦子善第一次回国,众老友相见,自然是一番感慨。父亲被围在中间,剧院里有他曾经的同事,有他的学生,他好像一下又鲜活了起来。韦如夏提醒了一下父亲如果不舒服就叫她后,便出了门。

门外,骆瑭在等她。

走廊外开着窗,透过玻璃窗能看到璀璨的夜空和一轮圆月。清冷的月光倾洒在阳台上,将男人的五官轮廓刻画得更为清晰和精致。

显然,父亲回国,是骆瑭一手安排的。她不知道骆瑭是怎幺找到了父亲,也不知道他是怎幺劝说父亲回国,但她知道这是骆瑭给她的惊喜。不过,这个惊喜的代价太大了,大到让她胆战心惊。父亲之所以不能回国,是因为他每隔一天就要在医生的指导下利用专门的仪器做复健。

闭上眼睛稳了一下心神,韦如夏还未开口,骆瑭先开了口:“我把韦叔叔的复健团队和仪器设备引入安城中心医院了,他以后在安城复健就可以。”

韦如夏猛然睁大双眼,仿佛自己听错了一样,她缓了半晌,突然明白了过来,眼眶发干,问道:“你最近都在忙这个?”

不光他自己,他还请了他的爷爷帮忙……

“嗯。”骆瑭应了一声。

“以前你不相信我,这次我索性没说,直接做给你看。现在我倒要看看,你还怎幺离开我。”

“我已经错过了你八年,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不想再跟你错过了。”

韦子善是今天早上到安城的。骆瑭亲自去英国接的他,回国后就直接去了安城医院进行了第一次复健,复健过程十分顺利。骆瑭比韦如夏考虑得要周全,他还买好了返程的机票。如果韦子善第一次复健效果不佳,他会及时将韦子善送回英国,不会耽误他的复健。

和剧院朋友们的见面结束,骆瑭送韦子善和韦如夏回了家。他在医院附近买了一套公寓,以方便韦子善复健。三室两厅,装修风格和以前他们家差不多,可见骆瑭下了不少工夫。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韦子善今天旅途劳累,再加上晚上去看演出,体力有些不支。骆瑭叮嘱他们好好休息后,就准备先行离开。

“我送你吧。”韦如夏说。

骆瑭抬头看了她一眼,点头同意了。

待父亲洗漱完毕后,韦如夏送父亲回了房间。今天的他看上去比往日要有力得多,上床也比平时要轻松一些,可见父亲回国后有多开心。

给父亲倒了杯水放在床头,韦如夏和他道了晚安后准备出去,在她临走前,父亲抓住了她的手,开口问了一句:“你和骆瑭,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吧?”

他是用右手抓的,没什幺力量,一会儿就要掉下去,韦如夏反手握住了父亲的手。在剧院的时候她没有和骆瑭聊太多,但听父亲这个意思,骆瑭应该跟他说的是他们两人现在才在一起的。骆瑭懂她,如果他说两人高中毕业就在一起,因为他的病分开八年,那父亲定会难以释怀。

然而父亲终究是父亲,他经历的事情太多,还是猜了出来。握着父亲的手,韦如夏也没有再骗他,笑着说道:“嗯,高中的时候就互相喜欢,但高中毕业才在一起,不算早恋。”

韦如夏开了个小小的玩笑,韦子善却笑不出来。他的手被韦如夏握着,能感受到女儿握住他的力量。他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想再多以前的事情也于事无补,索性也不想了,把更多心思放在以后吧。

“去吧。”韦子善松开韦如夏的手,笑了笑。

韦如夏这几年过得提心吊胆的,但今天,她的父亲,她的生活,她的未来,仿佛都被骆瑭安排得妥妥的。她不需要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不必再飘摇不定,她觉得自己像是再次把根扎在了安城一样,稳稳当当的。

骆瑭买的这套公寓在高层住宅区,四周很干净,也很安静,适合韦子善静养。夜晚小区内秋风徐徐,三角枫的叶子偶有飘落,落在地上轻声一响。

“你什幺时候开始准备的?”韦如夏和骆瑭在小区内慢走着,聊着在剧院里没有聊完的话。

骆瑭回道:“你告诉我你还要回英国那天。”

那是骆瑭和她谈lo新游戏广告片宣传的时候,她在骆瑭家告诉她自己还要回英国,两人不欢而散,而到了晚上骆瑭告诉她,他下个月就要见到她。

在她说她要回英国,到骆瑭给她发微信说要下个月见她这段时间,韦如夏当时不知道骆瑭经历了怎样的心理过程,现在她知道了。也正是因为知道她那次回国只是暂住,所以骆瑭抓住机会,对她展开了猛攻。最后,她和他说了父亲自杀的事情,骆瑭说会等,但他没等。

因为他有能力让自己不用再等。

在韦如夏上次回英国的时候,骆瑭就已经知道了她和韦子善的住所。他去韦子善复健的医院谈妥了技术和仪器引进的事情后,找到alan。在alan单独带着韦子善去复健的时候,骆瑭和他见了面,告诉了他,他和韦如夏的事情。当然,他只说了一半实话,说他和韦如夏是在她这次回国后才相爱的,然后还和韦子善商讨了这次惊喜的计划。

待了解了所有的事情,韦如夏轻笑出声,她仰头看了看星空,像是把星空拓印进了眼睛,再看骆瑭的时候,一双眼睛装满了璀璨的星光。

“技术和仪器是医院出资引进的吗?”国内一直没有引进,一来是这种病太少见,复健时间太久;二来真的挺费钱,韦如夏等了八年,国内都没有引入的计划。

两人已经走到了骆瑭的车前,他站定,看着韦如夏说:“我买的。”

韦如夏喉头一涩,想起骆瑭给骆十安建的游乐场来。骆瑭虽然有钱,但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真听他为自己做了这幺多,韦如夏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他做事情不计后果,只想着达到目的,他的目的就是想和她每分每秒都在一起。

韦如夏眼角一痒,她用手背揉了揉,开玩笑道:“要很多钱吧?”

他们站在路灯下,灯光泛黄,但还是能看出韦如夏红了眼角。骆瑭微垂双眸,睫毛在下眼睑处投了半圈阴影,他淡淡地道:“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你才是我心里的。”

其实骆瑭一点都不高冷,他说起情话来,每一次都将韦如夏撩得心脏乱跳。心像是被捂住,热得发烫。韦如夏抬眼看着骆瑭,笑着说道:“那我要一直在你心里。”

骆瑭笑一声,点头同意。韦如夏今天忙了一天,他不忍耽搁她休息的时间,转身打开车门准备离开。

他正要上车时,韦如夏叫了一声:“等会儿。”

骆瑭回头,韦如夏双手抱住他的脸,骆瑭觉得唇上一热,韦如夏的吻结束了。

“你是我男朋友,分开前要吻别。”

韦如夏显然知道自己这一吻会给骆瑭带来什幺,她撒腿就要跑,却被骆瑭从后面抱住了。后背贴着骆瑭的胸膛,她能感受到他快速有力的心跳,同时,耳边被男人的呼吸撩得发烫。

“男朋友还要做其他的事情。”骆瑭的声音有些低哑,带了些笑意。

“现在不行。”韦如夏笑着拒绝,并开始挣扎。她身高一米七五,然而在一米九的骆瑭怀里丝毫不占优势。

她挣扎了两下后,骆瑭的手臂更加用力,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别动。”他的呼吸比刚刚更热了。

两人的身体都有了变化,不过骆瑭的要明显得多,韦如夏耳边嗡嗡作响,她呼吸有些急促,将脸贴在了骆瑭的脸上。肌肤一接触,两人的身体同时颤抖了一下。

“我明天要陪我爸去和剧院的人吃饭,晚上要过中秋,明天不行……”

“嗯。”骆瑭沉声应了一句。

韦如夏一笑,问道:“你不抗议吗?”

她还和以前一样,喜欢逗他。骆瑭无奈一笑,更用力地将她抱在怀里,压着声音说道:“这有可能是你和韦叔叔单独过的最后一个中秋节,我就不打扰了。”

骆瑭说的这句话代表什幺,韦如夏心里清楚。以后他们成家,无论在谁家过中秋,他们都不会分开了。

心中有些酸涩,韦如夏抬眼看着圆圆的月亮,在骆瑭的脸颊上一吻,轻声应道:“好。”

和剧院的人见面,是父亲在昨晚就约好的。

大家上午在剧院聚会,中午在安城饭店吃饭,下午则在剧院的演出厅再重现一次《风沙》的演出。韦子善热爱演戏,他沉寂了八年,这是剧院送给他的最好的礼物。八年过去,韦子善依然熟记着台词,韦如夏在台下看着,心中颇多感慨。

今天江秋和李翰也来了,他们没有参演,随着韦如夏一起在台下看着。李翰和江秋不知道说了一句什幺,不一会儿,江秋走到韦如夏身边坐下了。她是来道歉的,并且十分有诚意。江秋曾经以为韦子善不喜欢韦如夏这个女儿,于是对她也多有怠慢。

江秋是个心气很高的人,而她肯低下头向韦如夏道歉,完全是出于对她父亲的敬重。就冲这一点,韦如夏对她也气不起来。

她笑了笑,冲江秋说:“谢谢你。”她谢的是江秋对她父亲的敬重。

江秋愣了一下,也笑了,她明白过来韦老师为什幺会认了韦如夏这个女儿。她身上有一种特质,让人没法不喜欢。

“对了,这个给你。”江秋递了一张名片给韦如夏。

韦如夏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是新宇娱乐公司经理黄智的电话。韦如夏眸光一顿,抬眼看着江秋。

“黄叔叔他们公司目前正在筹拍一部新电影,是网络小说改编的,现在还没有定导演。我听院长说你未来想做电影导演的,可以过去试试。”江秋笑着说,“明天晚上在秋明饭庄有个局,我可以带你过去。”

说完,怕韦如夏误会,江秋说道:“黄叔叔是我爸的朋友,这次这部戏的女二号对演技要求很高,黄叔叔想找个话剧演员来演,就找到了我。”

江秋的话说得很明白,这是一部电影,新宇娱乐是大公司,这部电影肯定是大制作。网络小说既然能拍电影,肯定是有固定的读者和固定的观影群体。主演会选有票房号召力的明星,到时候票房肯定不会太难看。

无论怎幺想,都是个大馅饼。

既然是大馅饼,就有很多人盯着,她就算有江秋这层关系,也未必能拿下。不过,该去试试还是要去试试。明天的饭局,肯定也会有投资人参加,韦如夏可以多接触一些,对她未来也有帮助。

“谢谢。”韦如夏由衷地感谢道。江秋能想着她,真的是很有心了。

第二天,韦如夏上午陪父亲复健完,下午就去了骆瑭公司陪他。骆瑭正在处理文件,韦如夏就坐在一边看着,待骆瑭签完一份,她笑了一声。

有韦如夏陪着,骆瑭的心情也很好,他抬眸看了韦如夏一眼,将另外一份文件打开,问道:“笑什幺?”

“高中的时候你给我讲过的题,我重做一遍后,都会给你批改。”韦如夏厚着脸皮大言不惭地道,“原来那时候,我就已经在训练你未来做总裁了。”

“嗯。”听了她的话,骆瑭非但不反驳,反而嘴角一勾,轻应了一声。成熟男人的魅力就在于此,话不多,但每说一个字,都散发着让人忽略不了的雄性荷尔蒙。

办公室冷气十足,韦如夏却觉得有些热。她笑着起身,给骆瑭倒了杯柠檬水,放在他身边后,跟他说了一下晚上的事情:“我晚上要去秋名饭庄,新宇娱乐有个新电影的局。”

听了她的话,骆瑭抬眸看了她一眼,韦如夏对上他的视线,又补充了一句:“我未来是要做电影导演工作的,这次是个机会,我想去试试。而且只是吃晚饭而已,吃完就走。”

“你自己过去?”骆瑭手上的笔一转,看着韦如夏问道。

听骆瑭这意思,好像没生气,韦如夏摇头,说道:“我爸的学生带我过去,就是前天话剧的女主角,她爸爸和新宇娱乐的一个经理是朋友。”这关系也是够七拐八绕的。

在她说完后,骆瑭一直看着她没说话,韦如夏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刚要说话,骆瑭回头继续看文件,边看边道:“好,结束了我去接你。”

骆瑭对她的工作还是挺支持的,韦如夏笑起来,逗了骆瑭一句:“那我要是要忙到很晚很晚呢?”

“那我就去把你抢回来。”骆瑭面不改色地说道。

韦如夏哈哈笑了起来。

韦如夏以为自己有江秋引荐,再加上黄智这层关系,应该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然而,到了饭局以后,她成功的把握降低到了百分之十。

这次饭局是黄智攒的,不光有确定下来的演员,还有几个投资人。其中有个四十多岁的女投资人坐在主位,她身边跟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他不是想做演员,他和韦如夏一样,也是想做这部电影的导演。她的关系只有江秋,而青年的关系则是主要投资人,高下立现。现在不光演员需要人脉,导演也需要。

几杯下来,韦如夏觉得自己有些悬,她准备吃完饭就撤了。

正在几个人吃着聊着的时候,黄智突然接了个电话,电话挂断后,黄智起身,边走边对身边的人道:“谢总,我去接个人。”

黄智只是新宇娱乐的普通小经理,负责攒局的,他口中的“谢总”,才是新宇娱乐的总经理。谢总听了他的话,漫不经心地问:“谁啊?”

黄智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谢总面色一变,连声道:“快去快去。”

韦如夏坐在饭桌的最下方,黄智出去,那个女投资人的视线就投了过来,笑着问了一句:“听说你没有导演过电影?”

闻言,饭局上大多数人都看了过来。韦如夏是被江秋带过来的,刚进来的时候,黄智给她做过一个简单的介绍。

投资人多是公司老总,说话专挑重点,这一句话格外拿人。韦如夏笑起来,回答道:“对,我以前是做广告导演的,十一月份会导演一部网剧,也是网络小说改编的。”

女投资人似乎完全没有听她的话,她笑起来,拍了拍身边的男青年,和旁边的谢总道:“吕硕导演过电影,看过《从前》吗?”

“看过。”谢总笑着说道,“吕导真是青年才俊啊。”

女投资人这幺说,一来是抛砖引玉,抛出她这块砖,引出吕硕这块玉;二来是这部戏导演已经决定下来了,说这些只是表明一下韦如夏没机会是因为她没有经验。

说实话,江秋昨天跟她说了以后,她就去看了原着小说。只要中规中矩地按照编剧的剧本来拍,基本上都会大爆。爆了以后,这个票房会累积在导演名下,对未来的发展很有帮助。不能接这部戏,韦如夏心里觉得有些可惜,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端着酒杯,笑着祝贺那个吕硕。她刚准备喝酒,手上的酒杯就被人夺走了。

“喝了几杯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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