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在响,是秦欢打来的。这个啰嗦的女人,自从今天告诉她自己怀孕的消息后,她已经转发了无数条孕妇该注意事项过来了。从没想过她原来是这么婆婆妈妈,现在这通电话,估计又是跟她絮叨这些。
“喂,干嘛?”她没好气地说。
“思霖,你在不在家?”秦欢声音不对,这是她平时工作时处于高度紧张的那种声音。
“我在,就我自己。”她的声音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我知道,我在你楼下停车场附一楼b区,你手机放楼上,自己下来就好。”
李思霖匆匆披了件外套,赶紧下到附一楼,很快找到了秦欢那辆打着双闪的红色smart。
“我下午去找老爷子爸谈心,捎带问了他的事情。我把了解到的消息告诉你,你自己斟酌怎么处理。”
李思霖自然知道秦欢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安静地点头。
“有个叫夏丽的拿着账本和一些票据去实名举报的蔡和泰,列举了过去众泰集团的财务造假,其中就包括这次的迪美并购。但之前的因为时间长,且在众泰的业务转型之前,所以不好追溯,但迪美并购这次就在上个会计年度。就夏丽交代,在并购消息放出去之前,蔡身边好些亲信、朋友都在二级市场低价团购了众泰集团,可惜不好彩那段时间大盘很差,还没等停牌股价就跌了不少,有几个放杠杆的都快踩到平仓线了。”
所以当时的并购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蔡和泰当时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么关键的时期,当时的并购标的竟然会谈崩,所以他才会火急火燎地去拜托章旭明救火。所以他们才会明知迪美电子不到被收购标准却也宁愿财务造假也必须把这桩早已声名在外,不得不做的收购做完。对于蔡和泰来说,收购标的贵一点没什么所谓,钱不是从他口袋里出,可如果收购失败,这企业大转型的资本故事编不下去,二级市场的表现将溃不成军,他身边那些爆仓的、血本无归的人找起他麻烦来,可不是那么好摆平的。所以他们必须要开个好价格,一个好到迪美电子无法拒绝的价格。
现在,蔡和泰的动机她都明白了,可章旭明为什么要去接这个烫手山芋,引火上身呢?李思霖怎么也想不明白。
“后面的事,我相信你都是清楚装糊涂。关于这次的业绩造假,蔡和泰的口径是说他一概不知,把责任都推卸给了老章。似乎证据也是这么支持的,所以很可能到时会找你公司这个项目的相关负责人去取证、定责。看这到底是思明资产作为第三方的责任,还是迪美电子作为收购标的本身的责任。就是个二选一的选择题了。”
李思霖想到那次书房章旭明带回的真实财务数据,的确与后来他们向上递交的大为不同。说什么财务造假,吴美娟他们公司能算清楚帐的寥寥无几,更别说能做出这种以假乱真到可以糊弄投行、专业会计师以及证监会等专业机构的财务数据了。他们不敢,也没这个能力。如果非说吴美娟他们有什么错,那就错在被天上掉的馅饼遮蔽了防卫之心,着了蔡和泰这些老江湖的道而已。
如果真像秦欢所说的还得叫项目负责人去,那么柚子岂不是到时里外不是人?但以她对肖佳宥的了解,肖佳宥会站在哪边已毫无悬念。李思霖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实在不行,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心疼钱都毫无意义了。
“但我这么晚叫你出来,不仅仅是因为这些。”秦欢很严肃地看着李思霖,像是提示她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李思霖不由自主地深呼吸了一下。
“夏丽失联了。”秦欢从没见过夏丽,当然对她的失踪不会有任何感觉,但她语气中却有种深深的担忧:“不用我说,她在这种时候失联意味着什么。财务造假什么的触犯的只是证券法,罚款、责令,大不了市场禁入,不至于伤筋动骨。可如果……”
李思霖完全明白秦欢的意思,夏丽失踪,如果真和章旭明有关,那就是刑法的范畴了。李思霖看着秦欢,她希望能给对方一个笃定的眼神,这和旭明无关,他绝不会做这种事。但她做不到,她只能满眼无助困惑地看着师姐来求助。
她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在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