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霖在忙得脚不着地时接到秦欢电话,说是想去看画展,还有重要的事情对她说。难得秦欢有心情主动约她,她再没时间也得抽空。于是李思霖人生第一次逛美术馆,就献给了秦欢。
“大卫·霍克尼——美籍英国画家、摄影家、设计师。他是当今国际画坛最具影响力的大师之一,创作出了近半个世纪以来最有识别度的生动图像……”美术馆门口处有人发画展介绍的小折页,李思霖顺手接了一张,边往里走边看看今天展出作品的艺术家介绍。
“这幅画你觉得怎样?”秦欢穿着一身白色蕾丝连衣裙,单薄地站在一幅画面前。
这幅画长、宽均超过两米,画中是一个室外游泳池。泳池一边有黄色跳水板,内里水花四溅;泳池对面一把折叠椅背靠一栋橙色带落地窗的房子;房子背面有两棵椰树;椰树后是浅蓝色的天空。画面中虽有水花,却看不到任何人物。在画幅右边安着一个小卡牌,上面写着“大水花”。
李思霖看着这幅画,毫无头绪,不知该如何评价,只得等秦欢介绍。
“这是大卫·霍克尼的代表作,他说他爱用2周时间来表达2秒内发生的事情。在这幅画里,看似平静,但泳池中爆裂的水花暗示别有隐情。仔细看泳池中的水花其实有两组,一大一小,小水花暗示对面有一人潜入,而大水花则是从跳板跃入,说明泳池里有两个人。”秦欢看出李思霖的不得要领,于是给她细细解释了一番:“这是他的作品里我最喜欢的一幅。”
“学姐,看不出来,原来你还是艺术爱好者啊。”
“大学时怕自己就这么变成个只会辩论的傻子,所以也附庸风雅地恶补过当代艺术。”
秦欢接着一幅幅认真地欣赏展出的画作,李思霖在旁偷偷打量着她。大概由于她们身处的环境有所不同,美术馆里光洁的地板、纯白的墙、天花板上幽幽照射下来的灯光以及馆内漂浮着的钢琴乐,仿佛把她们带入某个与世隔绝的空间。而秦欢在这个空间中,竟也应景地呈现出一种时过境迁似的平静。
“你决定要离开律所去帮章旭明了么?”
“应该是吧,还没最终决定。”李思霖对这个问题毫无准备,只好实话实说。
“你对他是否足够了解?把自己的职业生涯压在他身上,会不会太冒险?”
秦欢边往前走,边漫不经心地问。而她问的这些问题,也是李思霖这几天都在问自己的。她对他究竟了解有多少呢?可她是否有选择?如果不这样,她又能如何拒绝?她想到之前章旭明给她的箱子里的“礼物”。
“没什么是百分百确定的,我需要试一试。”李思霖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你和他有时很像,敢于下赌注。我听说,他之前有段时间挺激进的。”
“激进?”李思霖很难把“激进”这个词和章旭明联系到一起,他在她心里,总是稳当、妥帖的。
“嗯。贪婪和恐惧这两种投资界普遍患有的心理疾病,他可能也曾得过,只是后来幸运的被控制好了而已。”
她们路过展馆里的一个隔间,里面挂的都是各式各样的人物头像,一个个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隔间当中的地板被射灯打得惨白。
因为和章旭明的关系早已众所皆知,导致李思霖无法像秦欢这样,能侧面打听一些关于他的消息。她了解的章旭明过去的工作的都是饭局上别人夸赞的那些场面话,种种内容就像是用过滤镜后的照片,多少有些美颜后的失真。所以当秦欢描述章旭明的另一面时,她总觉得难以对号入座,心中不适。
“你呢?你还会在天成继续接案子么?”她不太想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
“当然,我刚起了个头,准备在这大展宏图呢。”秦欢转身对她笑了笑,温柔地用左手握着她的右手,仿佛让她不要过多担心:“倒是你,凡事多个心眼,别傻乎乎的。”
李思霖感受到她手掌的温热,她看着秦欢,看出她眼里满是不舍,自己内心也百感交集。仿佛在此时才意识到即将要与自己的学生时代告别,她喉头哽咽住,说不出话来,只得往前继续走。
她路过一幅画,有些眼熟。画面是一条公路蜿蜒至远方,道路两旁铺满被小径切割成形状各异的田野,蔓延到画的尽头。这幅画中的公路坡度是如此陡峭,所以当时她第一次见这幅画时格外留意,那是还是她第一次进郭俊辉办公室,在靠门口的墙上注意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