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次争锋相对

aggie听得很入神,时而微微侧首,目光停在病房米黄色的窗帘上,像一尊塑像一般动也不动,只有呼吸间的气息流转,方才让人觉得她还醒着。

等我讲完了,aggie也像还魂了一般,稍稍沉吟,才说道:“我还以为吴浩早已四大皆空了,没想到,面对林颂的挑衅,还是会出手应付上个三两招的。只不过新手上路毕竟还是稚嫩,比不过老司机的招数毒辣。”

我白了她一眼,气鼓鼓地说,“这么个大活人,又没断气,总是有些血性的。不精通吵架的技术,傻愣愣地想拿自己觉得最幸福得意的事情去压制对手,没料到一下就露了底。你说说看,正常受孕怀上三胎的概率多低啊,偏偏我之前又在泰国见过林颂。这年头没事跑泰国去待那么久是做什么?前后一联想,像林颂那么精明的人,肯定一下就想到了其中的窍门,马上拿来反击。这下可坑上我了,我现在要说不是我告诉林颂的,吴浩怎么可能会相信。”

aggie一对圆溜溜的俏目在我身上转了几圈,像是看个傻子一般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你现在最苦恼的是,怎么去跟吴浩解释?”

我看她的神情,自己有些心虚,却不知道错在哪里了,维诺地应道:“啊,是吧。自证清白是……一件挺难的事情。”

aggie失望地垂下头去,手扶着额头,闭上眼睛,一面冲着我摆手道:“让我缓缓,你……”她突然停了下来,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后面那句话圆润顺畅地吐了出来,“你特么的是孕傻了还是脑残了?!别人故意污蔑欺负你都到这程度了,你不想着怎么去找他理论,给自己讨回公道,反而满脑子地在想要怎么跟老公解释。解释个毛线啊!谁往你身上扔屎,你先特么给他扔回去啊!自己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挺直腰杆子。老公那里,信你则是彼此尊重,你且笑纳。不信,是他自寻烦恼,你辩个什么劲。亏得你还是个律师,遇事竟然能糊涂成这样。”

aggie性格彪悍,在外面却装得似淑女如绿茶,现在连连爆粗,可见对我失望之极。而在她的语言暴力下,我也彷如醍醐灌顶,一下将这事想通了。我管不了吴浩怎么猜、怎么想,我强迫不了他来信任我,解释再多遍,最后的结果也无非是眼泪流尽,伤心难过的苦情戏码。与其如此,还不如将那故意泼脏水的林颂揪出来,一是一、二是二地将事情说清楚。只不过,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沉重的身体,想到真要与这么个人打交道,就觉得胃里翻腾得直想吐。

aggie也瞅了我一眼,语气和缓了不少,道:“老弱病残孕,你知道为什么政府和社会一直号召和提倡要优待照顾这一序列的人么?那就是因为这些人实际上就是被社会欺负最厉害的对象。偏偏他们还以为自己是理所应该被照顾的人,连弱肉强食的基本原则都忘记了。”

我有气无力地说:“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aggie郑重地说:“我想说,所以林颂才敢在你病房里信口雌黄,随意乱讲。因为你就算醒了,一个孕妇,首要责任是不能让自己太生气,能怎样处理,跳起来打他,还是站起来骂他。都省省吧,就算你是律师,能把公事给理论清楚了,在这种浑不清的事情上,他也知道你绝对会选择息事宁人。啧啧,这心思,大大的坏透了。”

我无力得有些想哭,哀怨道:“你说得没错,我要是没怀孕,这个时候早就上门跟他吵架去了,可现在我敢么,万一动了胎气,理论赢了又怎样。”

aggie笑了笑,眨了眨眼睛,说道:“只是理论和吵架嘛,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也不一定非得要自己出马呀。”

听她这般说话,我的双眼也闪出得意的光芒,用脚轻轻踢了踢aggie,感激道:“关键时候,还是自家姐妹使得上劲。看来我这位狼系的前男友得跟我虎系的姐妹过过招了。”玩笑归玩笑,为了谨慎行事,我又想了想,道,“你一个人去我也有些不太放心,我来给你找个帮手吧。”

本来处理这种私事我是不愿惊动律所的同事,可朱虹是个极严谨的人,口风又紧,刚在尽调的事情上吃了林颂的暗亏,一肚子火气没处发。一接到我的电话,立马满口答应。我开了群聊,三人快速地过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她们二人便各自出发。

听林颂说,他现在仍然租住在梅林一套老旧的二室一厅里。他当年来到深圳打拼,租下了其中一间小卧房,与一对小夫妻共用一个没有窗户的小厨房,我那时也时常过去,弄几个小菜,让异乡漂泊的人们找寻到一些家庭的温馨。后来林颂的事业有了起色,小夫妻也买房搬走了,他便整租下了房子。房东是当地土著,根本不在意这点房租,仍按当初一千出头的租金算他钱,另有上亿的资金委托他打理。林颂虽然自己在前海买了房,自己却仍在梅林居住。既是舍不得这点便宜,也是舍不得楼下喧哗到半夜的烟火气。

那个小区的模样在我的记忆里早已模糊得不成形状,只依稀记得小区里满满的枇杷树和杂乱无章的违建棚。我坐在床上,记忆的画面很快被aggie与朱虹满带杀气的背影填满,这画面无端地便有了几分荒诞的味道。将近午夜的时候,aggie的电话打了进来,未等开口,她那爽利的笑声便响彻了听筒,“林颂那个纸老虎,今天可算是被吓懵圈了。这大晚上的,被两女鬼寻仇似地找上门,捋了半天舌头才把话给讲顺畅了。”

我想了想那场面,应该有趣的很,便笑道:“你们俩都是女中豪杰,他哪里是你们的对手。”

aggie笑着说:“这是自然。他那也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能为了几句捕风捉影的鬼话上门找他麻烦,看这形势,他以后再也不敢随便惹你了。”

“这世上就是较真的人太少了,才有这么多个靠别人不予追究而行恶的人。”我恨恨地说,“这次也多亏你,如果没有你,我大概就像包子一样,白受了欺负。”

aggie的笑声越发得意,“你呀,就是这样,一时精明,一时糊涂的,还是太年轻,性格都还不稳定。”说罢,她自己先哈哈大笑了一遍,“我快到家了,一会我把逼供林恶人的录音给你发过去,你自己听吧,细节明天再说,今晚的美容觉可危险了。不过,说真的,他倒也不算是个十足十的坏人,我们说你受到了影响时,他脸都变色了,半天不敢说话,后来还一直追问你身体怎样,这个关心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嗯,”我不以为然地应道,“这都可以预料到,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是不会让自己重情义的人设崩塌的。”

结束了与aggie的通话,我马上给朱虹去了个电话致谢,她的反应专业而清淡,像是随手帮我扔掉了一叠废弃的打印纸一般,想必她平日对待客户也是这番模样。

不多时,便接到了aggie传来的录音文件。我戴上耳机,三个人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他们谈话的时间并不长,期间有许多沉默思考的暂歇,但aggie和朱虹都是直击要害的人,几句话便打破对方抵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