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浩沮丧地摇摇头,“这不现实,我已经够烦躁了,还要去治这个病,那得活活把人逼疯。”
我心下一沉,嘴上却仍然好言好语:“那也还有许多其它的办法可以解决。比如可以做试管婴儿,还有精子银行,都不行的话,我们就领养一个孩子当作亲生的。现在技术这么发达,总会有办法让我们当上爸爸妈妈的。但有个前提是,你自己不要放弃,不放弃自己,不放弃期望,更不要放弃我们的婚姻。”
吴浩仍然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靠在沙发上。我说累了,心和大脑都疲惫极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高大威猛,生得一副好皮囊,内里却像个脆弱的孩子。遇到挫折,首先便是不顾一切的自我闪躲,遇到打击,只消一下便倒下如烂泥。
当天夜里,我跟吴浩分房各自睡了。我迷糊了一阵,半夜醒来,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大脑里不断闪现他颓废的声音,对我说,我们离婚吧。要不当真离婚算了,我哀凉地苦笑着,还没生孩子呢,就不停不歇地在哄孩子了。谁来安慰安慰我,告诉我以后的路究竟要怎么走。我究竟又做错什么了,凭什么遭遇这些还要故作坚强。我想到aggie,特别想跟她胡扯八道一番。看看时钟,刚过12点,不知道她今日是早早睡了美容觉,还是在夜店买醉。闺蜜们一旦结了婚,原本寻常的午夜通话就变得谨慎起来,要极力避免干扰对方的家庭。幸好,aggie不一样,她还是只自由的单身狗。
拨通了视频通话,过了五秒,她便结了起来,化着浓厚的烟熏妆,泛着金属光泽的红唇在一片吵杂的音乐灯光中尤其显眼,“hi,家庭妇女,怎么想到深夜给我电话啦~”
我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在哪里?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不回家。”
她咯咯咯一阵媚笑,“傻妞,我在澳洲,怎么回家啊。”她向四周转了转镜头,果然旁边皆是金发碧眼的洋人,镜头停留在一个年轻的白人面孔上,白人青年冲我友好的笑笑,aggie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这是我的新男友,williams是个潜水教练,我们这次就是来大堡礁潜水追鱼的。williams,sayhellotomybestfriend,qian~”。
“你好,钱(qian)。”williams的中文发音跟所有外国一样,怪模怪样。aggie肆无忌惮地狂笑,“sbeautiful.youaresocute."
aggie接着将镜头对着自己,笑嘻嘻地说,”他是不是超可爱?“
我有气无力地回应,“你什么时候改这口味了,怎么感觉像是富婆包养外籍小白脸的路数。”
“已婚女人的思想真龌龊,不怪你看不懂跨越国籍的纯爱。”aggie鄙夷道,“这么半夜找我什么事呀,是欲求不满导致深夜寂寥,还是因为家庭纷争搞得心绪难平呀?”
我勉力笑了笑,“都不是。刚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容颜消散,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喝闷酒,就关心地给你打个电话。”
“我呸。”aggie摸了摸自己盛妆的脸颊,唾骂道,“姐姐我这么多丰盛的荷尔蒙滋养着,自然青春永驻,到不了容颜消散的那天。”williams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话,aggie妍笑着打发我,“你赶紧睡吧,我再过个两三天年假用完了,就回深圳了。到时候让你当面见识一下我小麦色的大腿。”
结束了视频通话,我孤孤零零地靠在床头上,心里竟有几分羡慕aggie绚烂多彩的生活。姐妹之间,我原本以为自己是更幸运的那个,在被恨嫁的恐慌吞噬之前,便早早寻到了合适且相爱的男友,顺利成婚。婚姻一向被我视作女人的归宿和人生的另一个起点。可如今看来,在这个归宿里,女人要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才能挤进男人的原生家庭里。又要将自己撑得很大很大,才能负起一家人的期望和要求,手足砥砺着向前爬行。而所谓的另一个起点,难道不是将婚前的努力和精彩变成人生的一个制高点,接着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吗?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人在婚后都感受了我这份无助和委屈,万家灯火背后,究竟有多少个主妇如我这般,将脸藏在双手里,勒着嗓子,无声地痛哭着。
接下来几日,日子过得如白水般平静。我与吴浩处在同一屋檐下,两人却保持着最谨慎的客气和小心翼翼,幸好深圳的生活节奏足够快。早出晚归后,留给两人尴尬相对的时间并不算太多。
我在律所里,殷勤地跟各个资深前辈们打着关系,一面忙乎着一些无技术含量的琐碎小事。这天,公公的电话突然打到了我手机上。我心里一惊,结婚以来,他从未主动联系我,难道是吴浩出了什么事。我接起电话,公公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刘倩,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在华侨城这里,跟你杨伯伯,就是宏运集团的杨总喝茶,正好谈到他们单位在做一个项目,也在招标法务服务团队,正好跟你的工作还挺对口的,你有空就过来,大家一起聊一聊。”
宏运集团原本注册在内地,以机电器材的生产制作起家,产品销量极大,在行业内属于一哥级别的。后来产业技术升级,兼并了深圳几家研发实验室,又走出了智能化机械的生产路子。前两年被深圳市政府作为重点引进企业,给了一系列的税收政策,终于集团总部搬迁,落户在了南山区。这些年,宏运无论是发展规模、势头还是未来前景,都是极为令人称道的。早在杨总还是宏运深圳分区经理时,公公便与他相识。当年应是提供了不少便利。后来公公调离了原单位,两人不在有公务上的联系,可年年春节,家里总能看到或是听到杨伯伯的消息。我早想过希望能通过公公,与宏运集团搭上联系,可深谙官场、又向来刚正的公公最是反感商业搭线。在他看来,一次人情买卖所带来的政治风险,远比那些商业利润要可怕得多。这次,他主动安排我与杨总的会面,想来必定不是巧遇。
我连忙答应。匆忙补了一下妆,叫了个车便往华侨城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