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我心里清楚。”我冷冷地回应。
“那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我一时气结,压了压心中的火气,仍然好言道:“就算是我多想了,在我看来,夫妻两个人犯不着,也不值得为了工作上的事情心存芥蒂,这对我们的感情一定好处也没有。所以,为了你,也是为了这家,我愿意放弃这次机会。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妈妈的身体,如果当真有必要进行手术,那就赶紧做。不要有后顾之忧,该怎么休养就怎么休养,身体永远是第一位的。”
听到我这么说,吴浩的心也触动了,语气也软了下来,“倩倩,我知道你在工作上一直是个很上进的女孩,你主动放弃这次机会,心里一定很难受。这也是我不愿意强迫你的原因,我不想成为那种,一结婚就把老婆翅膀剪掉的丈夫。”吴浩深情地看着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承认,对于工作的积极性,我确实不如你。可是你不能要求人人都跟你一样上进啊。总有些人会选择拼搏的人生,也有些人就想平平淡淡过一辈子。我爸爸从小对我的要求就很严厉,我在他的呵斥下过了十八年,然后又被送去了英国。工程设计专业在我们学校也是出了名的苦逼,每天晚上光做作业不到二三点是弄不完的。英国熬完了地狱一般的五年,我真的不想再那么累的活着。你们都不喜欢我现在的工作,可我觉得很好啊,每天上几节课,下课就回家。虽然待遇一般,但也是比下有余的。有时候跟英国的同学聊天,他们现在年薪百万了,我也一点都不嫉妒,心态很平和,因为我知道那百万年薪后面他们要付出的是什么。我不想那么累,钱这个东西,是你的就该是你的,不是你的,我也不想费个半天劲去拼去抢,我这辈子就想安逸地活着,真的,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我呆呆看着他,心里好想将他摁在地上,狠狠地抽打一顿。什么叫作安逸地活着,你吴浩三十来岁的大男人,若不是父母早年在深圳置了几套房产,又是体制内稳定的工作,靠着这一星半点儿的荫泽,你拿什么谈安逸。这个城市里,哪个不是起早贪黑,为生活在搏命。但凡命运肯向自己露出一丝半点的机会,哪个又不是如饿狼扑食般猛奔上去。我左扭扭头,右歪着脑袋看看他,清秀立体的面容,配上这毫无担当勇气的言语,我突然明白,没有野心的人,当真跟咸鱼没有什么区别,眼前这个男人不正是一条大咸鱼嘛。
可悲的是这条咸鱼偏偏是我的丈夫,我心中方才还熊熊燃烧的火焰一下子就凉了,语气也带上了一抹哀凉:“不是我逼你,吴浩。可生活里远不止艳阳高照和云淡风轻,我们俩既然准备要过一辈子,就总会有遇到风、遇到雨的时候。你一心追求安逸,这是人生观的问题,谈不上对错,但你一定要明白,你享受地每一天安逸背后,都有一人在为你负重前行。这个人大概率会是我,也可能是你父母,但如今你看看,你妈身体已然出现了问题,需要休养。我一旦怀孕,少则一年,多则三年,必定自顾不暇。你不站起身来撑住天地,我们还能指望谁。”我猛吸了一口气,看他的神色,倒像是听进去了的模样,又继续谆谆诱导道,“你不喜欢去做工程设计,我不勉强你。可至少你在英语教师的职业上也可以奋进一些呀,比如朝九晚五后,可以再做个网络课堂,不指着这个大富大贵,但做得好了,也是一笔收入对么。”
吴浩张了张嘴,又没说什么。
我不给他思索的时间,又继续道:“我刚才算的那笔账,可不是危言耸听,你要是还不够清楚,我再算一遍。龙华那套房,如今每月月供是15000左右,你每个月打到卡上的收入是一万二到一万四,再除去每月4000的公积金,也就是说,每月最多能盈余就是3000,交完水电物业煤气,连养你现在那台车都觉得很勉强。我这边,现在收入还凑合,能接近一万。但律所不是旱涝保收的单位,一旦怀孕乃至生产,能够参与的案子必然直线下降,这意味着每月大头的代理提成费将所剩无几。剩下的这一点钱,够不够我们的日常开支都难说,还怎么养个孩子。”我看了他一眼,又继续道,“你别跟我说你爸妈会帮忙养,三十岁的人了,养孩子还要靠爸妈贴补,你当真伸得出这个手,那你又能伸几次?”
吴浩嘴巴动了动,仍是沉默。
我趁着势头,继续说道:“我之前想着,先把内蒙这个案子拿下来,三五十万的代理费落袋为安,我们也算有些资本,那时候再要娃,才能有些底气。可如今这情况,还是要以你母亲的身体为重,不去就不去了。但你也真不要就觉得我们早已脱离小康,迈入富裕阶层了。在一线城市里,谁活得都不容易,我们幸好得到了你父母赞助,才能在成立之初就解决了买房的后顾之忧。可接下来的路,终究还得靠我们自己努力往向前走。”
在我连哄带灌鸡汤的劝说下,吴浩终于有所触动,他伸手将我搂进怀里,将下巴放进我的头发,轻轻地说道:“倩倩,我会尽力去做一个好丈夫,给你和我们未来的宝宝提供一个舒服的环境。我明天就去看看,怎么在网上开设课堂。这个我想应该不会太难,单位有好多同事都有自己的网络课堂。”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依偎在他身体的温暖中,甜甜地睡去了。
第二天,来到律所。我认认真真整理了一下形象,又准备了半天的措辞,才鼓足勇气敲开了包主任办公室的门。我添油加醋地将婆婆的病情夸大了一些,又郑重其事地向包主任道歉,辜负了他的一番心血,内蒙的项目实在无法参与,并表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定更加努力的工作,如果有需要我效力的地方,请尽管吩咐。包主任倒是没说什么,反而很关切地问了问婆婆的身体状况,对我的决定也表示理解。还体贴地表示,家人的身体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应该排在第一位,如果有需要请假的时候,不要有顾虑,他一定会尽力照顾的。
假模假样的对话结束,我从包主任的办公室里出来,将原本提着的那颗心沉沉地放下,发现它竟是如此沉重。我不敢细想,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自己在工作上会遭受怎样的冷遇,可既然已经做了这个决定,自然就应该认认真真地走下去。我尽量不去想,这是我为了这个婚姻做出的又一次妥协,毕竟在两个人相处的每一天,都需要彼此的妥协和体谅,这就是爱情在婚姻里的模样。我退让了,吴浩不也同样也退让了。只有程度的差别,彼此的本心都还是希望这个家好端端地走下去。
不是吗?
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归纳整理好此前接收到的关于内蒙项目的所有资料,全部交接给了所里另一个刚刚毕业,正意气风发的男同事。然后,我将电脑里所有的文档都关掉,打开了网页,开始搜索关于夫妻备孕的各种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