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宇盯着邢唐的眼睛,把手机扔过去。
邢唐看见一条来自赫饶的信息,只有两个字:“配合。”
能说服他的,唯有赫饶。
冯晋骁注意到他细微的神情变化,把握机会:“我们开始吧。”
接下来的工作就顺利多了。根据邢唐的笔录显示,他整个上午都在大唐办公,下午本意是去蓝海国际巡视交房情况,由于司机被他派去机场接人,他才自行开车。出了停车场时,他接到一条匿名短信,提示他:“使用手机,车内的爆炸系统会被引爆。”然后他发现,刹车失灵。
市区内人车如潮,尽管他极力规避,还是不可避免地引发了车祸。会惊动特警队是意料之外,更没想到居然是以车撞车的方式被赫饶的移动指挥车逼停。
幸好是特别突击队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可回想赫饶那一刻面临的危险,邢唐宁可独自承担后果,哪怕车毁人亡。然而,遭遇过这样的险境,在完成笔录后邢唐却表示:“我无意追究。”
却由不得他。
冯晋骁执笔的动作一顿,然后抬眼:“不行。”
邢唐眼神微敛。
冯晋骁在笔录本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才站起来:“事件的性质,造成的影响和后果,都不是你说不追究就能不追究的。或者,邢先生知道是谁做的?”
邢唐抬起头,刺眼的灯光下,这样一个杀伐果断的男人,棱角分明,眼神锐利。
可惜,他面对的是攻击力十足的特警之首冯晋骁,不是大唐董事会那些年过半百杀伤力为零的老家伙。
冯晋骁把笔递过去,动作带了几分随意:“不过你这个案子,我们随后会移交给刑警队。你怎么和那边配合,就不在我管辖范围内了。”说完以眼神示意他签字。
邢唐离开特警队时没有见到赫饶,只听冯晋骁说:“她在给新队员做集训。”
他不过是在出审讯室时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不愿承认,又不能否认,心底潜藏了一丝期待。就是这样一个隐含期待的眼神,泄露了心事。
邢唐佩服冯晋骁的洞察力。
赫饶是完成当天的训练看过笔录才了解了邢唐刹车失灵事件的具体情况,“车肯定是在地下停车场被人动了手脚。对方很专业,能把爆弹和手机关联起来。”
冯晋骁不置可否:“又不是非要置他于死地。否则不会发了短信提醒他,接打电话能够引爆炸弹。”
即便如此:“车祸也能引爆炸弹。”
“作为朋友,提醒他注意出行安全。”冯晋骁忽然想到:“会不会和他升任副总有关?大唐董事会那些老家伙有和他关系不睦的吗?”
有吗?赫饶神色肃然,认真考虑之后才淡淡地说:“没听说他和谁关系和睦。”
这人缘——冯晋骁服了。
赫饶离开警队时临近八点,萧熠的车停在街对面。原本没有打算和柴宇一起走,这种情况下,她转身朝柴宇的长城而去。萧语珩在这时从萧熠的车里下来,身上穿着未及换下的空姐制服的女子轻喊:“赫饶。”
不甘心的当属柴宇。一个被维护的邢唐还不够,又多一个契而不舍的萧熠,前者是大唐的副总,后者是萧氏总裁,对手实力强劲,他顿觉压力山大。但年轻小伙子的抗压能力也是非同一般,他面带笑意地和萧语珩打招呼:“接头儿下班啊,嫂子?”
萧语珩认识警队里每一位成员,而柴宇对赫饶的心思,身为局外人的她看得一清二楚,可惜,她只能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毫不避讳地戳人家的痛处。
心事被看穿,柴宇反倒不好意思了,他挠挠头,按了下喇叭算是回应,开车先走。
到底还年轻。萧熠无声笑起来。
冯晋骁的出场时间总是那么的恰到好处,他就在这个时候从警队走了出来。和萧语珩的默契是随时都有的,见女朋友递眼色过来,他看向赫饶:“一起吃饭,正好和你说下案子。”
一捶定音的语气,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况且冯晋骁公私结合得那么自然,像是完全没有居心。如果不是提前和萧语珩有过交流,萧熠都信以为真了。相比之下,自己让人家“回头”的举动实在欠妥。有了这样的想法,萧熠看向赫饶的眼神,有了深深的歉意。
但无论怎样的注视,都得不到赫饶的回应。整顿晚饭下来,赫饶除了和冯晋骁夫妇一问一答外,没有和萧熠说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席间她接了一个电话,起初萧熠并未在意,直到听见她说:“我在外面还没回去,不用了,好吧,我在——”他的脸色倏地转沉。
和冯晋骁对视一眼,萧语珩状似无意地问:“骄阳要过来?正好和我们一起。”
“不是骄阳。”赫饶偏头看她,眸子是令人心动的琥珀之色:“是邢唐。”
萧语珩看向萧熠,瞬间明白了他的不悦从何而来,她连忙眨眨眼睛:“那位邢先生多年如一日地关照你,结果今天人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你连个电话都没主动打给人家吧。”
她语气轻松,神情俏皮,言语之中却在透露一个讯息:邢唐在赫饶身边多年,两人的关系却并不亲密。萧熠还是没办法释然,因为他等了一个下午的送赫饶回家的机会,因这通电话没有了。萧语珩也很不甘心,她联合冯晋骁给萧熠和赫饶制造独自的机会,结果却成全了别人。
一时间,气氛有些低落。
冯晋骁像是没有发现异样,继续先前的话题:“你今天怎么会在省厅附近?”明明是朋友间的闲聊,他的语气像是审讯犯人。
心下了然他的用意,萧熠坦言:“送我妈回家,回来时路过。难得你车抛锚,就见义勇为了一把。”
难怪他会去现场。赫饶垂下目光,继续用餐。直到晚餐结束,她和萧熠的交流依旧是零。
到底还是没办法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这样的认知,让赫饶更加坚定了心内的想法。
以为这一天就这样收场,结果她从洗手间出来,萧熠却站在外面:“他们先走了,我陪你,等邢唐。”不给赫饶拒绝的机会,他补充了一句:“放心,不会让他误会。”
赫饶比他想像的固执:“我接受过特殊训练,即便是晚上,也具备自保能力。”
几乎是料到一样,萧熠并不诧异她的拒绝,他表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冷静:“我没把你当作一般的女孩子看待。留下,只是不愿辜负了冯晋骁和语珩的好意。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这顿饭是他们为搓合我们刻意安排的。”
他这么直接,赫饶也不兜圈子,直言不讳:“我不知道语珩和你说什么,但我确信你的判断力,无论过去怎样,也不管现在如何,我的所想决定了我们的结局。萧熠,做朋友或是陌生人,对我们来说,都比更近一步要好。”
过去九年,我们如陌生人一样,在两个世界里,无相欠,不相扰。如今,我们其实依然可以两相忘,各自安。此生,再无交集。
换作是别人,或许可以。但是你,对不起,我做不到。
萧熠不允许她这样优雅落幕。
有那么片刻,萧熠的目光一瞬不离地停驻在赫饶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然后,他一步就跨近她,“你的提议,显然不是我所想。”
赫饶被逼至走廊死角。
此时,萧熠微低头,一手撑在她耳边的墙壁上,眉眼真挚:“想知道为什么?明天酒会告诉你答案。”话音未落,他抬起的手轻轻地覆在她肩膀上:“赫饶,我是认真的。”
他掌心干燥,指尖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似乎都让人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
赫饶的脸倏地就红了。理智提醒她该避开这种撩人的碰触,而凭她的身手也是轻而易举,可是在那个瞬间,她忘了反应,甚至反应不过来他所谓的“认真”是指什么。但还是隐隐觉得太放任自己了。因为不敢正视,赫饶没有看见那一刻萧熠的表情,那么的,专注认真。
最终竟是邢唐的来电替她解了围,赫饶如梦初醒般推开萧熠,接听,“我在……”边说边往外走,一副恨不得马上逃离萧熠的急切。
结果邢唐却说:“我要回家一趟,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赫饶脚步一顿:“你小心。”
邢唐笑了:“回家而已。”
通话结束,赫饶站在原地没动,像在思考什么。
萧熠走过来,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扣住赫饶手腕,带她下楼:“我送你。”
赫饶挣脱不得,偏头看向他侧脸:“你早知道他来不了?”
萧熠微微一笑:“通常得知自己的儿子经历过刹车失灵后,作为父亲都应该表示一下关心。”
关心?赫饶几乎是冷笑了一下:“他不会。”
萧熠所谓的“关心”当然也不是褒义,但赫饶的通透还是让他蹙眉了,“大唐和邢家无一处简单,别让自己卷入是非之中。”
他是善意提醒赫饶明白,但她所知的大唐和邢家无一处简单,却是他现在所不知的。赫饶放弃了无谓的挣扎,随他坐进车里:“对于竞争对手,萧总真是知己知彼。”
忽略“萧总”称谓里隐含的疏离之意,萧熠回答:“以大唐的实力,尚不足以成为萧氏的对手。”见赫饶不言语,他边启动车子边轻描淡写地继续:“当我把他视为对手,对大唐而言绝非好事。”
赫饶调转视线看向他:“萧总是在暗示什么吗?”
萧熠目不斜视地专注于路况,不言语。直到宾利停在赫饶家楼下,他才说:“没错,我在暗示你,别逼我与他为敌。”
赫饶的目光陡然一变。
萧熠缓和了表情,眉目舒展地一笑,“我开玩笑的。”
赫饶面色不悦地推车门,发现车门尚未解锁。她没言语,保持侧身的姿势不动。
萧熠的视线落在她白皙纤细的后颈:“我是因为担心你才送冯晋骁过去,没想到会碰上他。如果让你为难了,赫饶,我道歉。”
为难?在你和他之间,我从未有过为难。因为我的心始终倾向的都是——赫饶的手用力握在车门把手上,“不用,你想多了。”
想多?萧熠笃定自己没有,彼此面对时,邢唐眼底外露的对赫饶的情意,非同一般。他抬手,掌心一点点贴近赫饶的后颈,却在相距寸许时停住:“赫饶,我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你对他明明没有爱情,却百般抗拒我?
赫饶静了几秒,在垂下双眸时回答:“因为是过去时。”
你对我的爱,成为了过去?在坚持了八年之后。
萧熠无声地笑,自嘲地那种。然后,他收回手,按下车门解锁键。当赫饶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他说:“我不相信。”
四周明亮,路灯划过头顶的天空,萧熠控制不住地把车速提得很快,风声,夜色,偶尔经过的汽车鸣响,都被远远抛开。
刚进家门,萧语珩的电话就来了,“我猜你亲眼看着赫饶被邢唐接走而一言不发。”
谁家的亲妹妹会这样落井下石?萧熠差点被气笑了:“猜点好的。”
萧语珩闻言误以为有转机,“你得逞了,送赫饶回的家?”
得逞?什么话。萧熠揉揉眉心,“你的话歧义太大,我理解不了。不过,似乎是得逞了。”
萧语珩笑起来:“你竟然从邢唐手上把赫饶抢走了?看来,赫饶还是偏心你。”
偏心我?真偏心我,怎么会在我说要与邢唐为敌时,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看我?
萧熠叹气似的说:“她只是一时之间失去了拒绝我的理由。”
萧语珩就明白是邢唐有事没去接赫饶了,而萧熠情绪的低落,让她不难猜到表哥是在赫饶那里碰了壁:“我哥不是该越挫越勇吗?怎么,这就灰心啦?”
萧熠站在落地窗前,英俊的侧脸掩在夜色的光影之中:“怎么会?”他表情未变,眼里亦看不出任何波澜微动,“赫饶有没有和你提过警校期间休过学的事?”
“休学?”萧语珩显然很意外:“赫饶休过学吗?”凭突然变小的音量判断,后一句她应该是转头去问冯晋骁。
下一秒,冯晋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她的档案里确实有过一年的休学经历。怎么,有什么问题?”
可以试探性地向冯晋骁了解的,但是,他亲手组建的警队的人员资料,不可能因为私人关系对外泄露。
是兄弟,就不该让他为难。
休学的时间如果是在多年前他们那一夜之后,那么——剧烈跳动的是自己波动的心,萧熠话锋一转,“随便问问。”然后迫不及待挂了电话打给邵东宁:“去查一查,赫饶二十一岁那年都经历了什么。尽快给我结果。”
我只是助理啊,拿我当私家侦探吗?况且,那位是特警啊老板,被冯队发现我以非法手段调查他的爱徒,我的结果会惨目忍睹吧。邵东宁很苦恼。
在赫饶到家时,邢唐也回到了邢家别墅。
一楼客厅灯火通明,邢业端坐在沙发上,显然是在等他。
先是绯闻,再是车祸,没有合理解释的话,很难过关。可是,当邢唐在沙发上坐下来,与邢业面对面,他率先开口道:“如果我说是意外,你能接受吗?”
邢业抬眼看他,暗沉的视线似有压力,“那个小女孩是怎么回事?”
他关注的重点出乎邢唐的意外,“你说过,只要我从基层做起,不过问我的婚姻。”
邢业放下手中的杂志,靠在沙发背上望定他:“你的意思是,你们,牵扯到了婚姻?”
连爱情都不是,谈婚姻为时过早了。邢唐低下头,神态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意思:“你知道,这很难。”
“但你还是固执地坚持了这么久。”邢业意态疲倦,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既然已经这样了,选个时间,把孩子带回来我看看。”
已经,怎样?邢唐不愿解释,只闭了闭眼,“没有必要。”
邢业闻言脸色很不好:“对于你和她,我没有干涉过。但现在孩子都那么大了,邢唐,你难道不该给你的父亲应有的尊重吗?”
“你是认为‘召见’她们是对她的尊重吧?”邢唐冷哼一声:“或者你还认为,我和她该对此表示感激?感激你的成全?”
邢业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到茶几上:“邢唐,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邢唐直视他的目光:“我倒很想知道,你是如何纵容我的。”
“你……”邢业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压抑了几秒才说:“进入大唐高层是你一直以来隐藏的想法,我难道没有成全你?”
“隐藏?我明明把野心摆在了面上。”邢唐唇边有笑意,语气却冷:“而你的所谓成全不过是大唐无人可用的下下之策罢了。”
邢业挥手打翻了茶杯:“既然你这么想,我明天就召开董事会罢免了你。”
邢唐面上的笑意仍在:“你不介意‘蓝海国际’交房期间出现异动的话,随意。”
他才走马上任几天,口气就这么大?如此的锋芒毕露——邢业控制了下,进入下一个话题:“你在大唐多年,对于董事会的情况应该看得很清楚,身为副总,更要注意谨言慎行。”
原来,对于下午的炸弹事件,他是这样理解的。邢唐看着面前这个神色平静的男人,心底深处像是被寒意冻住了,整晚都没温暖起来。
次日清晨,许久未见的邢家兄弟在餐桌上相见。
邢唐一如既往地沉默,邢政则因徐骄阳让他打听“私生女”的事情显得格外紧张,确切地说,尽管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甚至是语言都组织过了,还是不知如何切入主题。
连邢母郑雪君都发现了儿子的不自然:“怎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工作不顺心?放着大唐的经理不做,偏偏要当什么医生,也不知道你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趁着现在还来得及,你赶紧给我辞职回来,免得以后没机会。”
邢政心思简单,没听出母亲所谓的“以后没机会”的话外之音,唯有让他辞职的话听多了,难得地有了脾气:“我拿手术刀是救人,拿笔签名的话对大唐未必是好事。妈,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想进大唐,爸也是同意的。况且,大唐有大哥啊。”
像是一语戳中了郑雪君的心事,她火气突升,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怨气:“还好意思说,你一个大男人以死相逼,你爸跟你丢得起人吗?”
邢政丝毫不觉“以死相逼”的经历有多不光彩,“我只是为我热爱的职业能屈能伸了一把。”
闻言,低头用餐的邢唐唇边有隐隐笑意。
“能屈能伸是这么用的吗?”郑雪君险些没控制住把粥碗砸在他头上,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你是想气死我吧?”
还是邢业的出现制止了这场争吵:“大早上的,又怎么了?”
郑雪君的眼泪说来就来,见到丈夫的瞬间,她委屈地哭起来:“做医生那么辛苦,总是要熬夜做手术,我劝他趁现在年轻好好和邢唐学习,以后也好为你分担公司事务,他就是不肯。”
对于郑雪君收放自如的表演,邢唐佩服。他低头继续用餐,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回公司就不辛苦吗?”邢业在餐桌主位上坐下,保持中立的态度:“邢唐大学期间就在公司实习,直到现在才坐上副总的位置,你觉得阿政会比他哥轻松?”
郑雪君抹眼泪,以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既然这样,就更应该早回来嘛。”
或许是因为昨夜和邢唐的争执,邢业的心情显然不好,“他爱做医生就让他做,等他什么时候想回大唐了,我会安排。”
郑雪君要的似乎就是丈夫这句“我会安排”,眼泪立马就没了:“还不快谢谢你爸。”
邢政埋头吃早餐,邢唐依旧沉默。
郑雪君在桌下掐了邢政一把,邢业则习惯了儿子的反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早餐过后,邢政和邢唐一起出门,对于弟弟弃自己的车不开反要坐他车的请求,邢唐直言不讳:“有什么事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大哥这么直切主题,邢政松口气的同时更加紧张了,“我,没什么事啊,就是好多天没见你了,想,聊两句嘛。”
邢唐神色淡淡地扫他一眼:“你确定是想和我聊天?”
“我就是,看了那个周末期刊的杂志,”邢政边说边注意邢唐的反应,见大哥眸色微微一沉,紧张得语无伦次了:“看了那个杂志,赫饶姐她,小女孩——谁啊?”最后两个字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又是杂志!邢唐的神色瞬间冷了几分。
邢政看着他沉下来的脸色,不敢再继续下去:“我还是,自己走吧。”
邢唐的视线里,弟弟穿着纯色的棉质t恤,一副金丝眼镜让他像是年轻的学者,更显斯文俊秀,温文而雅。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害怕自己?
邢唐控制了下情绪,以自己认为尚算温和的语气回应:“孩子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记住,但凡是我邢唐扯上关系的人,都是我要保护的。”
邢政轻轻抿唇,似乎要说什么,又欲言又止。仿佛回到曾经瞢懂无知的年纪,那个让他崇拜到近乎盲目的哥哥,正在用全然不同的方式保护像自己当年一样弱小的别人吗?那么,谁来守护他期待的爱情?
邢政忽然就想知道:“你和赫饶姐什么时候结婚。”
仿佛触动了心底的禁忌,邢唐难得地僵了一瞬,然后,他平静地回答:“这种可能性,很小。”
你的意思是,孩子不是你和赫饶姐的是吗?
邢政不是不敢,而是不忍心追问下去。
城市的另一端,萧熠给赫饶发信息:“晚上我去接你。”
赫饶的回复迟了很久,她说:“不麻烦了,我和骄阳一起过去,谢谢。”
被拒绝几乎是意料之中,萧熠没有坚持:“晚上见。”
这一天赫饶休息。晨练过后,她穿着宽松的卫衣坐在客厅看书,光影明暗间背影线条纤细,伴着轻柔的乐声,房内犹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如果不是被手机铃声惊扰,赫饶几乎忘了时间。
电话是邢唐打来的,十分钟后,两人已经在距离赫饶公寓不远的一家餐厅雅间里。
相比以往以楠楠为话题的见面,这一次,赫饶关心的是昨天下午的炸弹事件,“在案件告破之前,每次出行前你都检查一下车况。是有些麻烦,而且对方也未必再用同样的方法,但为了安全起见,你都得做。”
或许是因为这份关心,邢唐扬起唇角:“你从来不是啰嗦的人。”
赫饶的回答很坦然:“你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危险。”
邢唐直视她的眼晴,似乎是要在那双墨黑的眼眸里发现点什么。可惜,除了坦然的磊落,没有其它情绪。但还是没忍住,隔着桌面握住了赫饶的手:“如果在经历昨天那一幕时,我们的身份是对立的,你会怎么样?”
有那么几秒,赫饶沉默,然后,她轻却坚定地抽回了手,在邢唐以为她会说:“我们不会有那么一天”时,她却回答:“公事公办。”
大义灭亲的例子自古就有,可亲耳听见她说,还是觉得残忍。不过,这种假设也实在没有意思,邢唐确信,除了感情之外,会和她永远同一战线。
只要她愿意,要他怎么样,都可以。
却依然得不到他最想要的。
“为什么不想追究?难道被师父说中了,你知道是谁做的?邢唐,这事关人命。”赫饶神情严肃,语气更是犀利不可反驳。
邢唐没急着回答,给她布了菜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不觉得自己的命有多矜贵,但我也绝不会拿它开玩笑。”
赫饶隐隐猜到什么,但她不希望是真的:“如果你是觉得时机不到,那太冒险了。”
邢唐笑了笑,似乎是在安慰她的忧心:“做生意的头脑我还有点,谈时机,你太高估我的智商了。放心,我会多加注意。”
他这样避重就轻,是无意继续的意思,既然如此,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赫饶嘱咐:“告诉西林,安保加倍。另外每次出行前都检查一下交通工具,待会儿我给你演示。”
邢唐点头:“行。”
赫饶提出另一种猜测:“或许和六年前的案子有关。”
邢唐默了几秒,笃定地否认,“不会。”
赫饶抬眸看他。
邢唐的理解是:“我与案件本身没有任何关系,我和你的关系当年也被警方隐瞒得很好。即便现在我们有来往,对方也不应该朝我下手,太绕了不说,也没有动机。”
他分析得没错。赫饶闭了闭眼睛:“是我多心了。”
邢唐神色微变:“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你认为周末期刊杂志的报道会给楠楠带来危险?”
赫饶轻舒一口气:“是我太紧张了。”
邢唐心下也有隐忧,但还是安慰她:“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应该没事。”
赫饶神色如常地点头。
用完餐,邢唐叫侍者结账,离开时竟在门口遇见了熟人。赫饶有一瞬的恍惚,直到来人微笑着叫她名字,她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女子是嫁为人妇的贺熹,而走在她身后的男人,当然是萧熠无疑。
她就知道,自萧熠回国这一年多来,他们始终保持着联系。哪怕只是朋友关系,赫饶也太清楚,他们是过命的交情,无人可比。
连厉行都与萧熠成了至交好友,赫饶自知没有立场有情绪。却也只能竭力让自己面上看去无懈可击:“什么时候来的g市?”
贺熹全然不知赫饶爱萧熠比他曾经喜欢自己还久,只因为萧熠对赫饶的心思对她愈发亲近了几分,“三天前。我昨天去过警队,但你出任务了。”
竟然错过了。赫饶惋惜:“你该打电话给我。”
贺熹也是一脸遗憾:“我陪阿行过来开会,昨晚他和战友吃饭,我就没空了。现在,”她看了眼邢唐:“看来你们是吃过了,要不我们可以一起。”
萧熠原本在打电话,落后了贺熹两步,闻声抬头,就看见赫饶和邢唐站在一起。灯光之下,他们比肩而立的姿态,和谐犹如恋人一般。
端凝淡冷的视线掠过邢唐的脸,投射在赫饶平静无波的面孔上,而她只是以有事为由和贺熹告别了,期间没有给他任何的眼神或是言语的回应,直到走时才客气地称呼了句:“萧总。”作为告别语。
萧总。她总是懂得如何和他划清壁垒界线。
萧熠墨染似的双眸为这样疏离的称呼越发深沉。
却不能阻止她离开。
贺熹都觉奇怪:“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疏远。”
萧熠苦笑了下:“我们何曾亲近过?”
贺熹没再追问,只在分别前说了一句鼓励他的话:“别放弃,她值得。”
竟然从他们微妙的言语里洞察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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