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司法局的路上,他心情第一次如此复杂。
二十七年,他从没有担心过自己的前途和未来。因为景荀之是个有计划的男人,从来都是先计划好一步再走一步。他对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十拿九稳,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内心忐忑过。
他很成功,超越了很多同龄人,事业蒸蒸日上。他忽然想起一句话,那是大学导师曾经说过的话。
——一定要知足常乐,千万不要爬得太高否则跌落时会粉身碎骨。
他没有谨记在心,反而越爬越高。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案件越来越多,他得心应手,信手捏来。正是这样,树大招风,同行的嫉妒陷害,被告人的怨恨憎恶,数不胜数。但是,他都能游刃有余的暗地里解决,想到这里,景荀之自嘲,他还是太过自信。忽略了今年的有所不同,许千川的出现让他沉溺在感情中,对待工作完全大意了。
他不是个粗心大意的男人,对待工作从来不允许有任何的纰漏。但是这次的事情,明显不是朝他事业来的,对方明显是想将他彻底摧毁,连同他的生活。
轰隆隆——
上空传来滚滚闷雷,乌黑的云布满天际。闪电宛如锋利的刀痕,仿佛要把天空劈成两半。狂风卷起路边的大树,夹杂着清凉的春雨,铺天盖地。
律师资格证被吊销,从司法局走出来,雨滴无情的打在身上。景荀之却感受不到冰冷,因为他现在的心情比四周温度更加底十几度。知觉一阵天旋地管,他眼底悲伤疼成一片,攥紧手中的档案袋,徒步走在雨中。
冷静,他需要冷静。
丢了工作没什么,他不是非要做律师职业不可。这个世界上三百六十行,他可以另寻其他的工作。
西装革履的外套彻底浸水,他拖拉着湿漉漉的外套躲进便利店屋檐下避雨。
手机再次响起,他这次连看都不看一眼,但对方一直毫不放过他一直打。景荀之烦躁暴怒的接起来,没想到对方是安容雪。
熟悉温柔的女性声音传来:“荀之,你没事吧?”
安容雪现在不是身在美国,她怎么会知道关于自己的消息。
景荀之疲倦的蹲下,想抽烟,却发现烟盒整个都被雨水淋透。他扔掉一整盒烟,望着逐渐被雨吞噬的烟,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呢,你的语气中尽显疲倦。”她一语戳透他的心。
景荀之眼中布满血丝,憔悴不堪的深吸一口气:“小雪,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她浅笑,接着说:“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很好呢。”
景荀之没有接话。
两个人短暂的沉默之后,安容雪说:“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助的吗?”
“谢谢,没有。”
“好吧,荀之,你一定要好好的。别让我后悔当初离开你,倘若你发现你跟她不合适,欢迎你重新来到我身边。”
挂断电话,他手指焦灼的攥在一起。
雨滴噼里啪啦,就像敲击在自己的心脏上一样,令人不安焦躁。
深夜,许千川睡醒下楼喝水。发现景荀之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抽烟。他背后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几乎快要放不下。他阴郁的脸颊被月光照的透亮,白皙。表情很沉重,就像久经沙场看透生死的战士一样。
客厅烟气浓郁,让她忍不住咳嗽出声。
景荀之闻声,立刻回头,眼中划过一丝恐慌。速度太快,许千川并没有察觉到,他打开窗户让呛人的烟雾全部散去。
“怎么醒了?”
“我口渴,下来喝水,荀之爸爸你看起来气色很不好,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许千川敏感的性格,总是让他招架不住。
“没什么,乖乖回去睡觉。”
“那你跟我一块睡啊。”她拉着他,上楼。
景荀之推开她的手,许千川微愣。“我还有些工作要做,你先去睡吧,乖。”
她嘟着嘴,端着水杯上楼,视线时不时看他。
景荀之整个人躲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灰色的烟雾不断漂泊在客厅里。
他这样反常,许千川还是第一次见。就连谢轩乔都感觉跟往常大不相同,她默默后脑勺,心想两个人会不会是因为工作太多而累坏了身体。
这样想着,她决定明天早起给荀之爸爸做营养丰富的早餐,好让他多吃点儿才有力气继续上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