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什么……我们该怎么办?”

这也把周晋琛难住了。

只一间房,他们要怎么住?

通过一晚上他们两人极为不默契的相处,宋玉都已经怀疑他们两个人了。

就刚刚一顿饭的时间,陆知椿吃得异常艰难。餐桌上,陆知椿假装亲热地为周晋琛布菜,却屡屡夹到周晋琛不喜欢吃的菜,因为不知道他不能吃辛辣的菜,还喂他吃了剁椒鱼头,结果周晋琛差点没被辣椒呛晕过去。

可把宋玉心疼坏了。

而周晋琛给她夹的鱼腥草,陆知椿差点没当场吐在饭桌上,只能起身借口拿饮料,赶紧把嘴里的菜吐了。

他们俩表演得这么不默契,宋玉当真没有发现破绽吗?

陆知椿说:“要不我回家吧?”

“现在?”

“要去哪里?”

两人被宋玉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周晋琛忙说:“不去哪里,我们在讨论明天带您跟爸去哪里玩?”

说完还不忘递给陆知椿一个眼神,陆知椿忙点头“对呀对呀”地回答。

然后,他们就被宋玉赶进了房间。

这下回家是不可能了。

可一张床他们要怎么睡?

“要不然……”陆知椿想,要不然自己委屈一下就睡地板吧,可她还没说出口就被周晋琛抢先了:“要不然你睡床吧,我看案子。”

看一晚上案子,明天再陪他爸妈游玩,他不怕过劳猝死吗?

陆知椿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要不我们俩都睡床吧?”

周晋琛看她。

“谁都不能脱衣服,一人睡床的一半,被子放在中间谁都不能越界行吗?”

她见周晋琛不说话,半开玩笑地问:“怕我占你便宜吗?”

周晋琛看她,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该担心被占便宜的难道不是她吗?

谁知她却异常相信他的人品,还反过来问他:“那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话都说到这分上了,他再磨磨叽叽似乎也说不过去。

然而,说好的不会占他便宜的人呢?

夜里,周晋琛睡着睡着忽然感觉手臂上一凉,开始他还没在意,后来却感觉有什么湿哒哒的东西往他胳膊上蹭,还有点黏稠,眼睛这才睁开一条缝——

结果你猜看到了什么?

入目的是扬言不会占他便宜的人,正抱着他胳膊把口水往上面蹭,而她整条大腿搭在他身上,整个人也在往他身上靠。

这种睡觉姿势,是把他当成抱枕还是火炉了?

她冷?

周晋琛从她怀里抽出胳膊又甩开她的大腿,把人推回她自己的地盘,拉起横在两人中间的被子替她盖严实了。

然而他才刚闭上眼,这个球又滚了过来,而且还来了个精准入篮,一猛子扎进周晋琛怀里。

周晋琛看着睡相极差的女孩子……

占他便宜还没完没了了?

周晋琛都被她整没脾气了,推了她几次她都自动滚了回来,周晋琛推开她,她还激动地踹他,并且眉头紧锁,口里哼哼唧唧像在骂人……

周晋琛看着她,梦中还跟他干架咋地?她这样占他便宜,他还没抗议呢。

然而,周晋琛想找陆知椿申诉都没办法,昨晚欺负他一晚的人到了早晨又轻飘飘地滚回了自己的阵地,并且还自己给自己拉上被子盖好。

嘿,周晋琛看着裹在蓬软被子里的人,心想这人是存心的吧?

早晨,陆知椿神清气爽地醒来,看到周晋琛揉着酸痛的胳膊还好心问他怎么了。周晋琛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微微叹息着。

他这一晚上屈辱受的,还没地儿说理去。

为了成为一名合格的假女朋友,陆知椿起床后还跟着手机视频学做了一桌丰盛的西式早餐,然后乖巧地请宋玉夫妇起床吃饭。

饭后就是陪二老逛地坛庙会。整个庙会到处悬挂着大红灯笼,仿清祭的表演,各种民间表演及小孩子玩的风车及兔儿爷……二老几乎用感激的心情感受着传统的年味……

陆知椿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去过一次地坛庙会,当时并不觉得怎么好玩,如今跟周晋琛他们一家三口再次同游,她又觉得有意思了。

四个人在园内随着人群随意走动着,陆知椿为了护着二老,特意让他们走在里侧,结果她自己倒差点撞倒一个小孩,再一抬头,就找不到周晋琛他们了。

正当她抻长脖子焦急地往前望时,周晋琛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把她冻得冰凉的小手攥进掌心。那一刻,陆知椿像是被点了穴,呆呆傻傻地看着他,脸颊甚至还染着小女孩的娇羞。

周晋琛默了下,将她拉到右手边走,他高大的身躯顿时形成了一堵墙,将她守护在安全的空间内。

其间,他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而她的手掌一直被他温暖厚实的手掌包裹在掌心里。陆知椿感觉心脏咚咚咚跳得特别快,她不是第一次谈恋爱,当然知道这是因为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有的紧张表现。

同时心里又有一丝甜冒出来,陆知椿甚至都不敢看他,只能时不时偷瞄他一眼,嘴角微弯,每走两步,鞋子蹭地面一下。后来发现周晋琛并没发现她这边的异常,她悄悄勾起小拇指调皮地挠他手掌心。

周晋琛慢慢扭过头去,漆黑的双眸盯着她,只见某调皮的小女孩还假装若无其事地踢脚下的石子,低垂着的眉眼弯弯的,明明带着调皮的笑——

这个顽皮的小姑娘呀,周晋琛嘴角不自觉地挑起一抹笑。

那笑既有点无奈,又带着纵容。

然而陆知椿的性子根本不需要周晋琛护着,安静不过两秒钟,她就拉着周晋琛像泥鳅似的东钻西跑,最后钻进人群最多的小摊里,拿起孙悟空头饰试戴了下,觉得不好看,又看到有卖女孩子戴的小黄鸭发卡,挑了两只戴在头上问周晋琛:“好看吗?”

周晋琛问她:“你想要?”

陆知椿用力点点头:“嗯。”

这时,宋玉夫妇买了糖葫芦也过来找他们,直夸陆知椿戴着好看,像周晋琛这么绅士的人自然不需要陆知椿掏钱。陆知椿借着替他戴孙悟空头饰的动作,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说:“你真有男友力。”

“什么是男友力?”

“等将来问你女朋友。”

周晋琛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戴这种玩意儿,总觉得怪怪的,很傻,几次想摘下来都被陆知椿拦住了。他扭头去看陆知椿,嫩黄的小黄鸭戴在她长发上反倒觉得很可爱——

周晋琛情不自禁地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捋顺,并顺手捏了捏她头上戴的小黄鸭。

此时的小女孩像只柔顺的猫任由周晋琛扒拉,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咚的剧烈心跳声,怎么办,好想抱抱他啊。

陆知椿大脑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已经情难自禁地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脸颊亲昵地在他胸前蹭蹭。周晋琛被她突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低头看着埋在胸前的人,虽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却也感受得到她此刻是开心的。

而他,看着胸前陆知椿毛茸茸的脑袋,缓缓收拢手臂抱紧她,忽然间心里的空缺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

他低头瞧她,下巴亲昵地在她头顶上蹭了蹭,松开她的时候手掌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前走。

在庙会上玩了一整天,晚上回家的路上,宋玉又在后座与周遨国讨论接下来几天去哪儿玩。宋玉举着手机忽然问:“小椿啊,你们家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不如趁这次我和你叔叔回国,和你妈妈见个面吃个便饭吧。”

陆知椿愣住,尴尬地看了眼正在开车的周晋琛,她可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先不说她妈的状况不适合见陌生人,即使方便见客,她也不能真的带二老去见她妈妈呀。陆知椿假装咳了下,示意周晋琛救场。

周晋琛也没想到什么办法救场,想了下只能说:“改天吧,现在春运高峰期,机票火车票都要提前预定,现在买的话也买不到票了。”

谁知人家宋教授早就查好了,还把手机举到周晋琛和陆知椿眼前说:“怎么可能,我刚刚查的机票,明天就有票,商务舱的还有10张呢。”

真没想到,宋玉还是个万事通,回国前人家早对国内行情做过一番研究了,想要糊弄她没那么简单,并且陆知椿还发现宋玉是个比较潮的人,才回国两天,微信支付宝都装上了,就连晚上吃饭她都是用支付宝付的钱。

周晋琛、陆知椿默默互递眼神,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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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某古镇内下了新年后的第一场小雪,宋玉顶着小雪在店内淘了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儿,准备带回去送给美国那边的朋友。眼看暮色沉了下来,宋玉提议今晚住在景区宾馆里。

他们就近挑了家旅舍走进去,柜台内的老板正在和老板娘吵架,不知道因为什么吵得不可开交,甚至都不管身侧被吓哭的孩子,后来看到他们进来了才停止争吵。

同时,陆知椿也看清了柜台里的人,脚步一顿,一脸厌恶地看向柜台老板。

显然柜台里的老板也看到她了,眼底的敌意绝不亚于陆知椿。

周晋琛和宋玉夫妇已经走了进去,并和老板娘订了两间房,宋玉看到小孩子哭得格外厉害,安慰地送给他一盒糖果。

陆知椿看了眼小孩子熟悉的眉眼,心底一刺,一步一步倒退着往外走。

然而,她还没退出门口,就听到老板暴躁的声音传来:“站住,难道连你爸都不认识了吗?”

陆知椿抬眸定定地看向他,忽而冷笑一声:“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吧,应该管你叫爸的人是你儿子,我没有爸。”

男人推开柜台的门,一瘸一拐地走向她,陆知椿看着他瘸了的腿,猜想他应该患过什么疾病。恍神间,老板已经走到她跟前。

陆连山一脸愤怒地在她跟前站定,指着她的鼻子骂:“你妈妈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翅膀硬了,连你爸都不认了?”

陆连山的话像根刺,刺痛了陆知椿的心。她挺直腰背,刻意忽略掉宋玉瞪大的眼,直挺挺地对上陆连山愤怒的眼神,忽而一笑。

她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是目光如刀地看着他。

陆连山被她带着寒意的犀利双眸盯得发毛,接下来就听到陆知椿冷冷地质问:“我妈妈急救那晚,我打电话向你借钱,你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我的吗?从你告诉我打错电话的那一刻起,我爸就死了。”

“你……”陆连山被气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你了半天都没下文,最后气急地扬手就想甩她一巴掌。

陆知椿站在原地,不闪不躲,一脸倔强地看着他手掌心带着一股子风向她扇过来,当然,她也并没有呆呆地站在那儿任他打。

陆连山不敢相信地看着捏住他手腕的坚硬手掌。陆知椿抓住他的手腕瞪了他片刻,然后狠狠用力一甩。陆连山身形不稳地后退两步,顿时就怒了,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个小畜生敢反抗我,要造反是不是,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他随手抄起一只茶杯扔向她。

陆知椿盯着飞向自己的茶杯侧身一闪,杯子掉地应声而碎,她侧目看了下身侧的凳子,手掌张开了下,那一刻她真想抄起凳子砸过去,关键时刻她还是收回了手,双手紧握成拳。

她看着陆连山扭曲丑陋的嘴脸,一边后退着往外走,一边缓缓抬起手臂伸直,指着他说:“陆连山,我倒要看你离开我妈过得有多幸福。你记住了,有一天我也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受病痛折磨至死,而见死不救的。”

说完,她扭头就走,管她身后是什么暴风骤雨,那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从此他们便是陌路。

出了旅馆,陆知椿忽然停下来向周遨国和宋玉深深一鞠躬,抱歉地说:“叔叔阿姨,对不起,我不能带你们去见我妈了,因为我妈现在还在精神病医院不能正常和人交谈。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说完,她深深地看向周晋琛,歉疚地说:“阿琛,对不起。”我不能再陪你演下去了,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漆黑的夜里,天空洋洋洒洒飘着雪花,陆知椿一个人走在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小路上,本来一开始她沿河走的路上还有路灯,后来走着走着她也不确定走到了哪里,而此时狭窄的胡同里连行人都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人毛骨悚然。

陆知椿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耳细听。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

她身体僵硬了片刻,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往前走,只是步伐不觉越走越快,可怕的是,身后的脚步也跟着她加速了。

陆知椿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要怎么做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呢,并且她还迷路了……她从兜里拿出手机,慌乱中拨通了周晋琛的电话。

周晋琛兜里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不紧不慢地按了接听键,贴近耳朵,就听到陆知椿异常亲昵地喊他:“哈尼,你到哪儿了……什么,你已经看到我了?在哪儿?在前面的超市……”

本来陆知椿还想再编些什么提醒周晋琛她遇到危险了,或者想吓唬身后的跟踪狂识趣地离开,却耳尖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陆知椿扔了手机拔腿就跑,可抬腿的瞬间,肩膀猛地被一只手掌逮住。

“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陆知椿吓得挥起双手朝着对方的身体拳打脚踢,后来她双手被对方攥进掌心里,陆知椿不可抑制地吼叫起来。

那个人忽然用力捂住她嘴巴,在她耳边说:“听着,是我,是我。”

陆知椿赫然对上熟悉的眉眼,就看到他漆黑的眼底满是笑意。

她整个人都傻掉了。

刚刚一直跟踪她的人是周晋琛?

那他刚刚为什么不说话?

周晋琛弯腰替她捡起手机,眉宇间有着淡淡的笑。陆知椿没接,抬腿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我说你怎么那么讨厌,你知不知道刚刚吓死我了?”

“我刚刚不是告诉你我就在你身后吗,可你情愿自圆其说,也不敢回过头来看我。”

其实陆知椿一走,周遨国就拍拍他肩膀要他追上去。周晋琛跟着她走了一路,她站在桥这头伤心流泪,他就靠在桥那头抽烟,等她终于发泄够了,他就跟着她拐进了不知名的胡同里,然后看着她把他当成了坏人,竟然到都不敢回头确认身后的人是谁。

周晋琛觉得好笑,就这么坏心地跟着她,然后看着她是如何明明疾步如风还要故作语态轻松地打电话给他。

两个人走出胡同的时候,某人气还没消,昂着小下巴一脸傲娇地看着他:“你假女朋友生气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哎哟,她演得还挺投入,周晋琛好怕怕哟!

周晋琛笑着皱眉:“你说怎么办,我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陆知椿心里明明早有了盘算,还假装想了下:“为了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我们去夜市淘好吃的吧。”

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夜市,已经将近晚上九点的夜市里面还是人声鼎沸,即使是风雪交加的夜晚,这里依旧不缺少食客。陆知椿拉着周晋琛吃吃逛逛了整条街,往回走的时候已经累得不想走了,整个身体挂在周晋琛胳膊上。

连路都不好好走了,周晋琛提醒了她几次,她就是不听,结果就摔跤了。

周晋琛扶她起来的时候看到她脸上全是眼泪,也不知道是真的摔疼了还是借此宣泄着心底的委屈与难受,反正哭得格外伤心。

郭淑娇急救那晚,周晋琛全程陪在她身边,亲眼目睹了她那晚的绝望与沉痛,那时候她握着手机绝望地趴在膝盖上,他一直以为她那晚的伤心难过是因为担心母亲的病情,没想到还有一部分原因来自他父亲的狠心。

周晋琛蹲在她跟前,帮她把身上的雪花拍掉,又帮她把脸上的眼泪擦干,问她:“有没有摔伤哪里?”

陆知椿却抓住他的胳膊格外委屈地说:“阿琛,我疼。”

周晋琛安慰地拍拍她发顶,大概听懂了她哪里疼,只能默默地把她搂进怀里。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陆知椿终于从他怀里退出来,瓮声说:“阿琛,我腿疼,你可不可以背我回去?”

周晋琛:“……”

这个撒娇的小女孩,还挺会找机会耍赖,背就背吧。周晋琛只好任劳任怨地蹲下身来,直到软乎乎的人儿趴上后背,一条纤细的手紧紧地环住他脖子,才慢慢起身。

在这样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大马路上晕黄的路灯光线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后来走着走着陆知椿没那么伤心了,开始趴在他后背上欢快地哼歌,等终于哼累了,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串鱿鱼跟周晋琛说:“来,奖励你好吃的。啊,张嘴。”

不等周晋琛张嘴,鱿鱼已经被递到了他唇边,周晋琛拒绝不了,只好张口咬了一口,然后每走两步她就喂他一口,剩下最后一个鱿鱼须的时候,周晋琛张嘴——

她却拿回来自己吃了。

周晋琛:“……”

她袋子里那么多烤串,犯得着要抢他吃过的鱿鱼须吗?

一年后,当周晋琛站在某墓地前,献上她生前最爱的海棠花,不经意就想起这个下着小雪的夜晚,想到那个趴在他背上欢快哼歌的女孩子,觉得那是他此生最浪漫的一晚。

可那一晚的人却不复存在了。

但谁能预知那么遥远的事呢?周晋琛此刻唯一的感觉就是累,等终于把背上的那坨肉背进了旅馆,那人还不肯下来,油乎乎的嘴巴在他耳根亲了下。

周晋琛被人当场吃豆腐,却没办法反抗,因为当他微一抬头,就看到宋玉夫妇正等在旅馆门口。

当宋玉夫妇看到一向沉稳内敛的儿子像猪八戒背媳妇那样哼哧哼哧地背了个人回来,特别是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孜然粉时,终于憋不住背过身去捂着嘴偷笑。

“咳……”周晋琛把背上那坨肉往上托了托,假装咳了下,借此调整状态,然后礼貌地喊人,“爸妈,你们怎么在楼下?”

宋玉夫妇忙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回来了,我们怕小椿出事,行了,既然你们安全回来了,我们先上楼休息了。”

送走宋玉夫妇,陆知椿才从周晋琛背上跳下来,从包里掏出身份证往柜台上一拍,要服务员替她开间房间,然后在周晋琛诧异的目光下扭过头来说:“阿琛,谢谢你今晚哄我开心。我很开心,也很感激你能够出现在我生命中,我感到很幸运。”

她说话的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古怪?

周晋琛想问她,她却不让他开口,假装笑盈盈地说:“我知道你受够了我这几天的折磨,为了今晚能让你睡个安稳觉,我决定还你自由,明天一早我们楼下餐厅见吧。”

看着她脸上的强颜欢笑,周晋琛本能地想要解释给她听,其实他并不是讨厌她,只是这么多年习惯了一个人睡,他不习惯有个人像树袋熊那样缠着他睡,可她已经跑上楼了。

那健步如飞的步伐哪像是受伤的人,可他没发现她健步如飞的背后,咬紧牙关冲他笑得有多艰难。

陆知椿从来不是个不勇敢的人,也不是个不努力的人,可在爱人这件事上不是她勇敢了、努力了,别人就一定会爱她。

她会永远记住,今晚她是如何耍赖要一个她很爱很爱的人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的。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餐后,宋玉夫妇就要回美国了,周晋琛和陆知椿送二老上了飞机。从机场走出来的时候,陆知椿突然对拿着机票回来的周晋琛说:“阿琛,你先回去吧,我想多在这边待几天。”

周晋琛诧异地扬眉:“不是说好了一起回北京吗,你这边还有什么事要处理?”不是要找她爸爸干架去吧?

陆知椿朝他淡淡地扯了下唇,宽慰他说:“放心,我不会找他报仇的。年后我准备跟简凡创办自己的服装品牌,这边工厂多,我想在这边考察几天再回去。”

周晋琛半信半疑,总觉得她从昨晚回来后就怪怪的,但也只能说:“你自己小心。”

陆知椿朝他张开手臂,微微笑着说:“临分别了,来个拥抱吧?”

周晋琛一愣,更觉得她奇怪了,还没张开手臂,只见她主动走近他,紧紧地抱住他的腰,闭上眼的瞬间,含在眼眶的泪滑出眼眶,落在周晋琛厚实的风衣呢料上。

机场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周晋琛僵着手臂被行人暧昧的目光注视,无奈地看着将整个脸窝进他胸前的女人。

过了很久,很久——

陆知椿松开他时,顺手往他大衣口袋里塞了个东西,周晋琛想掏出来看是什么东西,被她一把攥住手腕,冲他摇摇头。

她倒退着一步一步退出他怀抱,笑吟吟地说:“不准打开,等你上了飞机再看。”

然后转身跑掉了。

周晋琛倒是真听话,直到上了飞机脱下大衣才打开她塞进他口袋里的东西,红包里塞的是除夕那晚他爸妈给她的红包,还有她写给他的便笺。

娟秀的字体写着:“阿琛,当你打开这张字条的时候,应该已经收到我往你账户上打的十万块钱了,现在我把欠你的钱都还清了啊,你总该相信我的人品了吧,再见!”

其实陆知椿想写不再见的,又觉得这样的留言似乎不太礼貌,于是将不字画掉改成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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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是一场梦,我应该是一阵风,梦醒了,风吹走了,我的世界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空白。

陆知椿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喜欢一个人那么伤心难过,以至于手机狂响好几十声都没听到。

夜幕低垂的米兰。

站在酒店顶层落地窗前的人,手持红酒,好心情地鸟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忽然想起了什么,抄起手机给陆知椿发了七八个小视频过去,然后好整以暇等着某人的羡慕嫉妒恨。

可他等了半个小时愣是没等到陆知椿的只言片语,最后忍不住给她拨电话过去,可电话是打通了,却听到里面的人在哭。

先是那种不易察觉的低泣声,然后是不顾形象的号啕大哭。

简凡本来还想故作嫌弃地要她求着他带她去巴黎玩呢。

可她这是怎么了?

简凡被她哭得有些不知所措:“你咋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不问还好,陆知椿被人发现哭了后哭得更伤心了。此时,陆知椿也顾不上这是什么公共场合,不顾路人的回头,一边张大嘴巴号啕大哭,一边删掉周晋琛的联系方式。

特别是她都如此伤心了,身后的免税店里还播放着:我和你不再联系,希望你不要介意,要怪就怪当初没在一起,而你对现在也比较满意,所以我留下来也没有道理……

简凡这边听她哭得都快抽过去了,整颗心都被她哭乱了,说话语气都急了起来:“你……你别哭啊,你跟我说怎么了,我替你解决好不好?”

可无论他说什么,听筒里的人就是不说话,他从听筒里隐约听到嘈杂的广播声和热心路人关心她的声音,而最刺痛他耳膜的还是她伤心欲绝的哭泣声。

那么的悲痛欲绝,哭得他整颗心都拧了起来。

哪还有心情再去什么法国巴黎啊。

历经二十几个小时后,从米兰飞往a城的飞机终于降落,简凡放弃了巴黎的旅行,风尘仆仆来了a城。

夜里十点多,陆知椿在宾馆睡得黑白颠倒,忽然被床头的手机振醒,她翻个身本来不打算理会的,可联系她的人打完电话发微信,发完微信发短信,然后再打电话。就这么循环往复了好几次,陆知椿最后被吵得烦得不行。

她掀开被子愤怒起身,粗暴地一把拿过手机,按了接听键:“干吗?”

“我在a城机场,过来接我。”

本来还在闹情绪的人忽然傻掉了,连说话都不利落了:“你、你说什么?你不是在米兰吗?”

听筒那边一副嫌恶的语气:“我到a城了,你过来接我。”

“等我半个小时。”

放下手机后,陆知椿在睡衣外面套了件棉服,脸也没洗,妆也没化,直接去机场接人。

在机场等了大半个小时,简凡终于看到不修边幅姗姗来迟的人,结果她一走近,就被简凡嫌弃得不行:“几天不见,你怎么邋遢成这样了?”

陆知椿检视下自己,除了精神萎靡点眼睛浮肿些也没那么糟糕吧,她蔫蔫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边往外走边问:“你不是要去法国的吗?”

简凡不想回答她,只是说:“我给你带了礼物,猜猜是什么?”

陆知椿不想猜,催他走快些:“你能不能走快点,出租车还在外面计时呢。”

简凡看着她眼底灰暗的神色,得,连跟他斗嘴的精力都没有了,就连她看向前方的眼神都是空洞无神的,想到昨晚她哭得那么肝肠寸断——

简凡在心里纠结一番,终是没忍住试探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昨天你发生什么事了?”

陆知椿一愣。

半晌,嘴角才扯出一抹比黄连还苦的笑,这种爱而不得的情感真的很难向旁人启齿。

但她喜欢周晋琛这件事在她跟简凡之间早已不是秘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便假装云淡风轻地说:“也没什么,就是结束了一段单相思,伤心缅怀下。”

简凡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坦然,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倒是陆知椿还没为了爱情迷失方向,明白生活还要继续这个道理,回到宾馆洗了把脸,然后说:“不是要开工作室吗,我这几天联系了几家这里的工厂,初六就能过去看看。”

说起这事,简凡还有正事找她,打开电脑给她看这次出国的交流成果。

“你看这几张图片,这是下一季欧洲市场的主流趋势,我们可以结合国内市场作为一个参考依据。”

陆知椿点头,表示认真在听。

“你年前给我看的设计稿,我觉得太保守了,作为新的品牌推出的话不够惊艳,如果我们第一炮打不响的话,很难占有市场。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重新做个规划,这次跟同学聚会又激发了我一些新的想法。”

“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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