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艾米一直揪着这个话题不放,陆知椿只好“好好好,是是是,我知道了”应付着,她脑里转得飞快,想着怎么能把这个狗血梗带过去呢。

陆知椿想到刚看过的一条新闻,问她:“听说你男神要去天津开演唱会了,就在下个周末,网上开始售票了。你不去?”

“啊啊啊啊,真的吗?快把网址分享给我,我要去,我要去……”

姐妹俩开心地聊完艾米的偶像,又聊起陆知椿的偶像,艾米问她:“我听说×区要举办桃花音乐节,到时候你偶像林桦也去,你要去吗?”

“不去,门票太贵了。”

“这还贵,我偶像的一张门票要一千呢。”

陆知椿哀怨地道:“我不能跟你们北京女孩比呀,你们跟父母住在一起,没钱了还能靠爸妈周济,我得为我以后的生计做打算,只能跟我的男神说拜拜了……”

陆知椿这边光顾着聊天,丝毫没发现门口玄关处的动静,直到眼前忽然冒出一个人不善地看着她,她才吓得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你怎么回来了?”

他再不回来,她是不是要把他家弄成狗窝了?

刚进家门的一瞬,周晋琛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客厅的地板上胡乱摆着图纸、书籍和电熨斗,而坐在一堆破布堆里的女人,几乎看不到人,只看到双腿搭在茶几上抖动得那叫一个嘚瑟。

周晋琛把她当成垃圾从楼上扔下去的心都有了,皱眉看了下四周:“能解释下吗?”

“给我十分钟,十分钟!我马上收拾干净。”

视频那边,艾米还在哇啦哇啦说着什么,陆知椿可顾不上她这边了,忙着跟她话别。

忽然,艾米兴奋地大喊大叫:“啊啊啊,小椿椿你屋里的男人是谁?是你那位律师朋友吗?好帅呀,他有没有女朋友……”

陆知椿自身都难保了,可顾不上给艾米当红娘了,赶紧掐了视频,扭头偷瞄着刚刚从她身后经过的人,周晋琛表现得还挺沉得住气的,听到有人对他流口水还能如此波澜不惊。

此等功力,一定清楚自己的魅力并且没少被女人追求过吧,换成她早就捂住嘴偷笑了,肯定没他那么淡定。

半个小时后,周晋琛换上家居服,一身清爽地从浴室出来,这时客厅已经被陆知椿收拾干净,厨房那边她正在收拾画了一半的图纸,听见脚步声扭头看过来。

“我做事有效率吧?”

周晋琛懒得理邀功的某人。

可耳边半刻也消停不得。

“阿琛,你吃鸡蛋西红柿面吗?

“阿琛,你吃火腿炒饭吗?

“阿琛,你吃吐司面包加香肠蔬菜吗?

“阿琛……

“阿琛……”

在厨房忙碌的某人贤惠得像是阿琛的小媳妇,可是阿琛不要吃鸡蛋西红柿面,不要吃火腿炒饭和面包加香肠,阿琛只想要她闭嘴。

周晋琛无奈地看着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女人,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把人叫过来:“我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你,闭嘴。”

陆知椿双手捂住嘴巴看着他笑,没一会儿又开口:“我可以说最后一句话吗?”

周晋琛用眼神示意她说。

“我帮你温杯牛奶吧,听说牛奶可以缓解疲劳助眠的。”

周晋琛看着兀自忙碌的人,叹息着揉揉眉宇。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这女人在他面前变得特别殷勤,特别小心翼翼。

其实没必要的,她这样小心翼翼的,反倒让他不自在了。但抛开这些,别人送他一个桃子,他总要回报别人一个苹果吧。

陆知椿端着牛奶走进书房,周晋琛正站在书柜前翻阅资料,桌边还放着一张桃花音乐节的门票。陆知椿眼睛亮了一下,刚要开口,又识趣地闭上嘴巴,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可手还没放到门把手,周晋琛喊她:“过来。”

某女人立马屁颠屁颠地走过去,往他书房的单人沙发上一坐,双腿往沙发背上一搭,后背靠着另一侧沙发扶手,用眼神问他什么事。

周晋琛不赞同地看着她摇晃的双腿:“把腿拿下来。”

某人用手势比画自己腿很累。

“说人话。”

“我刚收拾完屋子,腿累,歇歇脚。”

还有理了。

周晋琛拿起桌上的门票,对着她虚点了点:“要不要?”

“你要给我吗?”某女人立马放下双腿,微昂着下巴,双眼泛光地看着他。

“不是。”

“你就是那个意思。啊啊啊,我爱你,我爱死你了……”

陆知椿一跃从沙发上蹦起来,嘟着嘴就要抱他。有了上次的“吃唇事件”,周晋琛赶紧后退一步,在她嘟着嘴要亲上来时,伸手捂住她的唇。

周晋琛努力让两人保持在一臂开外的距离,以防她偷袭:“说话就说话,不要有太多肢体语言。”

可,现在是他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啊。

某个只及他下巴的女孩子眉眼弯弯地看着周晋琛笑了下,随后顽皮地舔了下他的手掌心。周晋琛掌心一阵酥麻,全身如过电般收回掌心。

只见她轻松抢过他手里的门票,端详了会儿,笑着说:“阿琛,你跟我一起去吗?”

她是在约他吗?

迎上女孩子希冀的眼神,周晋琛无情灭火:“今晚陪客户吃饭人家送的,我不喜欢看这些,想着你喜欢热闹,不如把票送给你。”

陆知椿的热情顿时被浇了大半,他的意思是他不喜欢,所以才送给她的是吗?

这个回答,真的让她很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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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节这周正好赶上陆知椿第二期比赛结束。早晨六点多,陆知椿已经穿戴整齐神清气爽,准备出门。

听说桃花节期间京平高速会很堵,她要提前出门,如果时间早还可以在县城逛逛,然后吃些小吃再去参加傍晚的演唱会。

临出发前,她遇到刚起床的周晋琛。

周晋琛看到她这么早要出门,问她:“这么早干吗去?”

“去音乐节呀。”

“我下午在×区有个官司,吃完早饭后一起过去吧。”

一路闻着淡淡桃花香,看着成片的粉红,陆知椿扭过头说:“记得去年演的一部热播剧就叫《三生三世十里桃花》,这里可比十里桃花壮观。哎,你看过《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吗,特别好看。”

周晋琛说没看过,陆知椿惋惜地说:“那你一定也没听说过电影美学大师张叔平了,我可崇拜他了,听说《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里面的服装都是他亲手设计的,并且很多服装都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我就很欣赏他大胆的色彩应用,还有每套服装的穿法也很讲究。你看过张曼玉的《花样年华》和《一代宗师》吗?听说张曼玉在片中的三十来套旗袍都出自他之手,并且全是手工定做。”羡慕完后,陆知椿又开始叹息,“唉,我不要求有他那么深的造诣,我只想将来能开间工作室,能让我跟我妈衣食无忧,我就觉得挺满足的了。”

周晋琛宽慰她:“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真的吗?你也相信我能行?”

“和你的同龄人相比其实你已经很优秀了,你崇拜的人能有那么深的造诣,跟他的学识和阅历有关,这个急不来,都是日积月累起来的。”周晋琛真诚地说,不由得想起自己刚开始工作那会儿也是这样的,什么都不被客户认可,刚到大公司领导要么把那些鸡肋活让给他们新人做,要不然不派案子给他们做的事也是有的,后来是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慢慢建立起自己的人脉,这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于是,他鼓励她,说:“没有人会随随便便成功,只有在过程中积累足够的经验,路才会越走越顺。”

周晋琛发现自己都快成人生导师了,除了去法学院演讲他可没对谁讲过这么多,他自己都觉得肉麻兮兮的。

可这小丫头听着还挺津津有味,临下车前还开玩笑说有时间让他传授些经验。

夜晚华灯初上,陆知椿出示门票进入场内,这时场内已经有很多粉丝,舞台的音响里播放着桃花节的宣传片,七点整演唱会准时开始,林桦作为今晚的大腕第一个登场。

现场吉他响起,林桦刚往台上一站,台下已是一片尖叫,响彻天际的欢呼声和满场挥舞的荧光棒瞬间点燃寂静的夜空。紧接着,林桦的声音缓缓响起:“曾经意志消沉,落魄的我,以为人生的画板,是黑色的——”

台下粉丝跟着唱下一句:“曾经骄傲自大的我,以为自己无人能及,尝过失败后,我才知道我只是平凡的我。”

现场气氛太好,陆知椿热血沸腾地跟着粉丝接完下面的歌词,双手拢在嘴边激动地尖叫着林桦的名字。

吼得正兴起,突然感觉肩膀一沉。

陆知椿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后面的人不小心撞到了她,继续跟着林桦唱,直到有人贴近她耳朵大声说话,她才意识到是找她的。

陆知椿一扭头,简凡正把她旁边的男的挤到身后,然后站到她身旁,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陆知椿惊讶地看着他:“嗨,这么巧啊?”

“你怎么过来的?”

“坐公交车来的。”周晋琛把她捎到县城后直接去了法院,她等了很久的公交车才到这里。

简凡了解地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你是来看林桦的演唱会的?”这次音乐节和普通的演唱会不同,今晚会有十位歌手出场,每个歌手的出场时间不同,开场四十分钟是林桦的主场,剩下的歌手每人大概有两到三首歌的时间,她拿不准他是奔着哪位歌手来的。

“你不也是奔着他来的吗?”

他们两人每说一句话都要扯着嗓子说,周边的粉丝不愿意了,频频甩白眼给他们。

简凡参加过这么多场演唱会、时装周,都不曾见过陆知椿这么狂热的粉丝,看到激动处这女的把手拢到嘴边,高喊着偶像名字,看简凡不跟着喊还不高兴了:“你不是来看偶像唱歌的吗,怎么不跟着一起喊?”

“我耳朵疼。”

陆知椿被噎了一下,好不容易安静地看了会儿,实在没忍住又扭过头来看简凡,这人连荧光棒都没买,既不兴奋也不跟着唱,真的是来听歌的吗?

“跟你看真没劲,哪个粉丝像你这么安静?你应该这样……”这时林桦正好唱到一个高潮,陆知椿跟着粉丝大喊:“林桦我爱你,我爱你,啊啊啊……”

“我不喊,我跟他不搞cp。”

“谁让你跟他cp了。”

直到演唱会结束,陆知椿也搞不明白简凡到底来干啥的,说他喜欢林桦的歌吧,他好像一首歌也不会唱,说他不喜欢吧,谁会花几百块钱上这儿来数星星……

三个小时的演唱会结束后,主办方留了半个小时的粉丝签名时间。

陆知椿和简凡挤在蜂拥的人潮中。简凡发现这女人到了人堆里像条滑溜的鱼,不一会儿就把他甩开了,等发现他没跟上,又走回来拉起他的手腕往前挤。

林桦给他们前面的女孩子签完名,陆知椿背转过身要他签在后背上。林桦起身,这才看到简凡,不禁一笑:“你不是不过来吗,怎么又来了?”

谁?巨星是在跟她说话吗?

陆知椿刚要扭头回话,被简凡一把按住:“别动。”

然后,她听到简凡开口:“改变主意了,担心你开演唱会没人看。”

这话说了谁信?现场百分之六七十的歌迷都是奔着林桦来的。不过也直到这一刻,陆知椿才知道简凡是来给朋友捧场的,怪不得见到林桦在台上唱歌一点也不激动。

原来人家跟他根本就很熟,所以没什么可兴奋的。

两人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林桦约简凡待会儿去吃夜宵,陆知椿本来还想蹭他车到县城呢,眼看着计划破灭,只能另想他法。

现在外面那么多人,肯定是打不到车的,陆知椿正发愁着。

简凡问她:“你怎么回去?”

她也正为难着呢,就听到简凡说:“要不小爷我委屈收留你一晚?不过你得睡沙发。”

陆知椿猛翻白眼,后来想睡沙发就睡沙发吧,总比回不去又没地方住强啊。

刚想答应他,她微信响了。

“我在外面的第一个红绿灯等你。”

“好,十分钟到。”

陆知椿回完信息手机往兜里一揣,傲娇地看着他:“不用。”

她一溜烟跑了,跑出去很远还能听到简凡惊讶地问她:“你这是要去哪儿?”

谁还有时间理他呀,陆知椿笑得一脸甜蜜,脚步轻快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左右张望着,生怕错过第一个红绿灯,等终于跑到了十字路口却赶上了红灯。

简凡开车追上她的时候,老远就看到她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他忽然恶趣而起,在她身后按了两下喇叭。

陆知椿吓了一跳,龇牙咧嘴地看过来,就看到挨她最近的车子降下车窗。

“中邪了你,大晚上乱跑什么?上车。”

“不用,你走吧。”

什么?

简凡发现这几天对她是不是太过友好了,这女人连跟他说话都变得不友好了,并且眼睛一直看着前方都不带看他的。

什么时候遭过如此冷眼?简大少爷脾气上来了,直接升起车窗狠狠地盯着窗外的身影,他倒要看看,她能在大街上走多久!

神经病。

下一秒,红灯变绿,那抹身影急不可耐地穿过马路,转眼就钻进了停在树下的路虎里。

他自作多情地在大半夜撇下朋友来追她,结果却看到她上了别人的车……

拉开车门,陆知椿满头大汗地上了车,在车上坐了会儿还气喘吁吁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晋琛往她手里递了瓶水:“客户在附近请吃饭,经过这里就顺便问你一下。”

发动车子时,余光扫到刚才停在陆知椿身边的车子正在掉头往回开,周晋琛收回视线瞥了眼车里毫无知觉的人:“天太晚了,我们可能要在县城住一晚,你找好宾馆了吗?”

“还没。”

出于礼貌,周晋琛说:“那我帮你在我住的宾馆订一间吧。”

趁着等下一个红灯的空当,他拿出手机拨电话给酒店副总,明明是他拜托人家做事,对方反倒是一副他们能住自家酒店是自己的荣幸的样子,弄得周晋琛哭笑不得。

跟对方寒暄几句挂了电话,他听到陆知椿问:“明天你休息吗?”

“后天出庭,怎么了?”

“耶!”陆知椿开心地说,“我在网上搜了下×区的旅游攻略,明天我们去踏青吧。”

也不管周晋琛同不同意,她打开手机搜了会儿,问他:“我这里有三套攻略,第一套是纯看桃花加采摘草莓,第二套方案是去爬玻璃栈道,第三套是去泡温泉和玩一些纯室内的娱乐项目,你选哪一套?”

周晋琛看她,我有答应你出游吗?

不过陆知椿才不管他。第二天一早,周晋琛晨起时正在洗澡,门外便传来像是被狼撵的急促敲门声,周晋琛匆匆套上睡衣,拉开门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

陆知椿可没空看他脸色如何,视线被他松垮浴袍下袒露的大片胸膛吸引了去,这大清早的,福利还真不错。

周晋琛不爽某人清晨打扰他洗澡:“爪子被狼咬了?”

“我来喊你起床呀,我们该出门了,我去楼下餐厅等你。”

周晋琛选了县城北边的一条纯赏花的路线走,此条路线旅游景点少,却是桃花开的最粉、视野最广的一片。车子从主路上拐进乡间的一条水泥路,周晋琛找了个相对好停车的地方停好车子。

夭夭桃枝,浪漫的粉红热烈地占满了整个世界,沐浴在千亩桃花海里。陆知椿从背包里拿出画本席地而坐,手上画笔灵巧地勾勒出一套粉色系的少女装,耳边布谷鸟鸣叫,偶有蝴蝶翩然静立在叫不上名的紫色野花上,陆知椿顺着蝴蝶的方向偶一抬头,如画的男人站在一片粉红下。

难得褪下西装,换上休闲装的周晋琛有种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诗意,周边的粉红仿若成了他的陪衬。陆知椿盯着男人俊逸的侧脸,完美比例的身材——

寥寥几笔,已勾勒出周晋琛的身材。什么样的衣服才能撑得起他清俊儒雅的气质呢?

她闭上眼,脑中满是一片粉红,再睁开眼已勾勒出一条笔挺的西裤,湖蓝色衬衫,圆弧形的立领,七分袖,一枝枝吐着嫩芽的桃枝衬着粉红的桃花点缀其中……

灵感真是个很邪性的东西,前几天,她整晚整晚地坐在电脑前却一件衣服也设计不出来,今天出来踏青,把自己完全融入到大自然中,笔下已不自觉勾勒出一幅幅设计稿,等好不容易停下笔,才发现笔下穿着各式服装的人全是周晋琛。

天,她的男版缪斯就这么横空出世了?

陆知椿盯着画板下有着完美身材的人,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晃神间,从大巴车上走下来几十人,一队人说说笑笑赏花拍照,还有几人走到田间挖野菜。

灵感就这么被打断,陆知椿抬头寻找周晋琛的身影,有脚步声从她身后走过来:“画完了?”

陆知椿讶然,她翻开画本献宝似的举到周晋琛眼前:“我画了几幅简笔,你觉得哪幅好看?”

周晋琛翻开画本一幅一幅认真看了下,指着其中一幅及膝牛仔裙中肯地给出意见:“这个应该适合你。”

“我要你选的是男装,从这几幅里面选一幅。”

“图二吧。”

“图一这款湖蓝色的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是太花了。”

“有吗?”

周晋琛说:“你是设计者,应该遵循自己的意愿,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选的。”

“你喜欢纯色的?”

周晋琛不解她为什么在乎他的意见,只是说:“纯色的百搭,更适合职场生活。”

“如果衬衫的主色调是纯色的,只在胸前纽扣处用花片点缀,袖口用整朵小碎桃花点缀呢?就像这样,你等我会儿。”不等周晋琛回答,陆知椿新翻开一页,快速地勾勒出一幅草图,衬衫背景还是选择湖蓝色,片片花瓣错落地点缀在胸前纽扣间,只在左右袖口间各绣上一朵桃花,“这样你喜欢吗?”

周晋琛端详了下,点头:“看着还不错,不过不知道实物如何,毕竟设计图和实物是有差别的。”

“不会,我会尽量把它还原成设计图效果的。”

周晋琛看着画册上面的几张图,终于发现了什么:“你画的男的是以我为原型的?”

“怎么,不可以吗?”

周晋琛作势想了下,半开玩笑地说:“我的肖像费可是很贵的。”

迎上他戏谑的眼神,陆知椿莞尔一笑:“有多贵,你开个价,大不了我先欠着。”

如果她不说,周晋琛都快忘了这女人有多会耍赖,想当初为了甩掉他,可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午饭过后,周晋琛明天还有官司暂时不能回去,便送陆知椿去车站。路上,酒足饭饱的某人开始犯困,靠在椅背上频频磕头,忽然兜里的手机响了。

陆知椿惊醒,从兜里摸出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听以后,她都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陌生的女声:“陆小姐你好,我是mito工作室方磊方总的特助时妍,方总看上您和简先生在第二期比赛的两套裙子,想买下你们的设计版权,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详谈一下。”

“随时,下午三点可以吗?”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再见!”

放下手机,她偷瞄一眼周晋琛,刚才她打电话的时候他明明什么都听见了,还装作这么深沉。

陆知椿也装深沉,喊周晋琛:“阿琛,跟你说件事。”

周晋琛看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结果深沉没过半分钟的某人,自己反倒先欢呼起来了:“我比赛晋级了,耶耶耶——

“并且还有人要买我衣服的版权,对方约我们下午详谈。”

周晋琛替她高兴的同时,提醒她:“拿到合同的时候先别急着签,我帮你看一眼再签。”

“嗯。”下车时,陆知椿还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中,跟周晋琛说,“为了庆祝我比赛晋级,明晚我请你吃我今天新学的馅饽饽,就这么定了,拜拜!”

看着一溜烟跑走的某人,周晋琛:“……”

他有答应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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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陆知椿第一次为一个人学做饭,然而周晋琛却没有如约回来吃饭。陆知椿从晚上六点一直等到八点,杯里的葡萄酒都快喝光了,门厅才传来密码锁的声音。

陆知椿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一猛子从凳子上跳起来往外跑,还没走到门口,门自动开了,伴随着密码锁打开的声音,她还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个方检的侄女你挑不出什么毛病了吧?”

周晋琛说话声音很低,陆知椿听不真切。

先前那个声音接着说:“你说你喜欢学识渊博、温柔大方的,并且身高要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人家方媛不仅完美地符合了你的择偶标准,还刚留学归国,这下你没得挑了吧?”

什么择偶标准?难道说一个人交女朋友还得先提前规划好,然后按照条条框框去对照这个人有哪些条件符合心中女朋友的标准?

学识渊博、温柔大方、身高一米六五到一米七,呵呵……她一样没占上,所以连喜欢他的权利都没有了?

听到这里,陆知椿早已没有刚刚的欣喜,眼神黯然地停下脚步,只觉得内心一股酸涩充斥其中。

而自动找拖鞋换好的老柳,踏出玄关就看到了陆知椿僵硬的身影,他手指着陆知椿“你”了半天,然后回过头来问周晋琛:“老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可刚跟方媛相过亲,这怎么回事?”

面对老柳的气急败坏,周晋琛始终淡然处之:“什么怎么回事?陆知椿只是我一个普通朋友,遇到困难了暂住在我这里,有什么不妥吗?”

“只是这样?”

“还想怎样?”

老柳还是不信,看着陆知椿问:“他真的没跟你好?他要敢脚踩两只船,看我怎么收拾他。”

然而,陆知椿像没听到老柳的问话,目光一直停留在周晋琛身上,大脑还停留在他说的“普通朋友”四个字上,直到老柳又问了一遍,她才收回视线,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是真的,周律师喜欢高瘦的学历高的美女,我跟这些一点都不搭边。”

所以,他永远都不会喜欢我的。

如果没有听说周晋琛今天去相亲,也许到现在陆知椿都没弄清楚自己对周晋琛的喜欢有多深。一开始,她并不喜欢他的,只是觉得他是个好人,后来她喜欢跟他分享成功后的喜悦,再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他,见不到他时,她会莫名地想念,见到他时又会莫名地开心。

等她终于弄清楚自己的心思,他却跑去跟别人相亲了。

陆知椿盯着周晋琛,语气淡淡地问:“相亲对象怎么样,女方漂亮吗?”

“无论从身形容貌上,还是从学识上,那绝对是挑不出毛病的大美人,特别是女方的家庭背景对老周今后的发展大有帮助……”老柳毫无知觉地捅了陆知椿一刀子,捅完一刀就算了,又来捅第二刀,接着他又冲着周晋琛说,“要是你俩真成了,我申请当司仪,到时候份子钱就免了。”

这下,陆知椿连脸上的礼节性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还是周晋琛发现她眼底的波澜,他打断老柳的滔滔不绝:“八字没一撇儿的事,老柳你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你赶我。”

“没有。只是提醒你明早要出差。”

终于送走唠唠叨叨的老柳,周晋琛看她脸色不好,关心地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陆知椿想了下,也犹豫了一下,笑笑说:“可能是太累了,我先去休息了。”

周晋琛抬眸看了眼餐桌上整齐摆放的两副碗筷以及冷掉的菜:“吃完饭再去休息吧。”

背对着他的陆知椿眼眶都红了。她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勇敢地面对他,艰涩地调整自己的脸部表情,假装自己笑得没心没肺:“你,对今天的相亲对象还满意吗?”

即便她掩饰得再好,但是爱一个人是透在眉眼里的,周晋琛跟她朝夕相处了这么久,怎么会感觉不到,他只是没有办法回应她的感情,也不想欺骗她,所以说:“我打算试着跟她相处一段时间。”

喉咙深处似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陆知椿嘴角试着扯动好几下,才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挺好的,祝福你。”

关上房门,陆知椿背靠在门板上,整张脸终于垮下来,看着从窗外透过来的白月光,她真想大哭一场。

可是哭完过后又能怎样呢,不喜欢的永远也变不成喜欢的。

陆知椿捂住胸口缓过那股钝痛,试着要大脑想些别的,可是真的很难。

更难的是她现在的处境。周晋琛没相亲之前,她还可以厚着脸皮赖在这里混吃混喝,现在他打算跟女方相处了,她再赖在这里就是真的不懂事了。

老柳离开前的欲言又止她懂,不就是觉得她住在这里是个包袱吗?

她每天这么竭尽所能地去讨好周晋琛,又何尝不觉得自己是个包袱,害怕有一天他会赶她走。也许直到这一刻,她才看清其实她跟周晋琛什么都不是,他更没有义务去养她……

也幸好她现在手头上攒了点钱,不至于流落街头了。

陆知椿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昨天为周晋琛做的画稿,把未完成的部分完成,然后打版,车缝。

不得不说,忙碌能让人暂时忘掉烦恼。夜里,周晋琛出来洗漱的时候还听到缝纫机的声音,到了清早起床,客房的灯还亮着。

她工作了一整晚?

周晋琛讶然,同时也意识到这些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既然他选择了方媛,就该跟其他异性保持距离。

才这么想着,微信里就传来方媛早安的问候声。

周晋琛最后看了客房一眼,换好鞋子边出门边语音回复过去:“早上好,方媛。”

直到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客厅再次恢复安静,陆知椿才敢从客房出来。

陆知椿熬了一整晚,看着镜子里颓然的自己和那张大油脸,无精打采却不想收拾自己,可给周晋琛做的另一件衣服需要棉麻布料,她这里没有,刚刚向艾米借了些,两人约在艾米家楼下的早餐店碰面。

艾米见到她眼里的红血丝和脸上的油痘,惊呼出声:“哦,亲爱的,你到底有多拼呀,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德行。”

“一言难尽。”陆知椿拿起油条咬了口,没有胃口,又扔回盘里去喝碗里的豆腐脑,“我打算从我朋友那里搬出来,你知不知道哪个网站租房子比较便宜?”

艾米也放下勺子:“住得好好的怎么要搬出来?你还没帮我引荐你那朋友呢。”

一提这个,陆知椿整个人都蔫了:“别惦记了,人家有女朋友了。”

“不会是你吧?”

陆知椿被刺激得呛了一下,无精打采地说:“不是!”

“也对,你们要真是男女朋友不应该是你往外搬,而是往一起搬呀。那是你喜欢他?被他发现了要赶你走?”

陆知椿显得有点烦躁:“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有女朋友了,我住在他那儿不方便。”

好吧,看来是情伤了。

艾米把话题转到正题上:“你打算租个多大的,大概在什么价位,对地理位置有什么要求吗?”

“大小无所谓,要单间,我最多能租得起两千块钱的房子。”

“宝贝儿,你这个价位的只能租个平房,要不然就得地势偏远的了。”

“远点没事,能尽快入住的就行。”

“我家倒是有个房子正在租,不过租金比你预期的要贵,即使给你个友情价也要两千三四,毕竟我爸妈靠这个维持生计呢。你要是愿意的话,现在我就能带你去看房。”

陆知椿接过她手里的布料,起身:“好吧,我再考虑一下,下午我再回你,走了。”

回到家,陆知椿不停歇地花了大半天时间赶制衣服,缝完最后一颗扣子,将衬衫熨烫平整挂在衣柜里。

然后,她花半小时收拾自己的行李,花半小时把家里收拾干净,又花半小时把她睡过的床单被罩放洗衣机里洗干净晒在晾衣杆上。临出门时,她给艾米打电话说她要去看房,最好傍晚就能搬进去。

等出租车司机帮忙把行李搬进后备厢,陆知椿最后一次仰望着周晋琛住的楼层,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周晋琛。

周晋琛正在聚精会神地跟律所的同事们讨论案子,手机毫无征兆地在桌上振动起来,开始他并没在意,顺手就掐断了,直到手机再一次响起,这次连老柳都猫腰看过来。

周晋琛不得不拿手机去会议室外接通。

还没开口,就传来陆知椿兴奋的声音:“当当当当,阿琛,你猜我今天撞什么大运了?”

“我在开会,有什么事过会儿再说。”

陆知椿脸上的假笑立马垮下来,赶紧喊住要挂电话的人:“等等……我是想跟你说,我把衣服版权卖出去了,今天就要搬走了,临走前跟你告个别。”

周晋琛大脑空白了片刻,似是没想到她搬走得这么突然,不由得提高音量:“怎么这么突然?等我晚上下班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了,我叫的车都到楼下了,一会儿就走。”

周晋琛透过玻璃窗望了眼里面等他开会的同事,他会议刚开到一半,总不能甩下一会议室人先走吧。他的声音里透着不解:“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呢,等我下班后我们一起吃个饭,然后我送你过去不行吗?”

陆知椿眼眶发涩,微笑的同时伸手抹了下眼角:“真的不用了,我不习惯肉麻兮兮地跟人告别,就在电话里跟你告个别吧,千言万语就省了,总之就一句谢谢吧。”

“……”

“对了。”陆知椿语速很快,为了不让周晋琛发现她有些哽咽,索性一口气说完,“我刚刚往你账户上打了十万块钱,剩下的等我有钱了马上还你,再见!”

挂断电话后,陆知椿深深地吸口气,该交代的终于交代完了。

从此,她与他再无瓜葛了——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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