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朋友?”木桌对面的白璐似乎松了口气,接下来轻松地跟陆知椿吐槽周晋琛,“我跟你说,阿琛回国这两年变了很多,我们在国外一起读书那会儿,他可是从来没有女性朋友的,那时候的他古板得很,现在学会变通了。”
她这么说,陆知椿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她从这番话里可听出了不一样的信息,而且这女人看向周晋琛的目光里满是爱慕。
陆知椿想,瞧她这电灯泡当的。
正在她想着待会儿找个什么借口提前退场时,周晋琛说话了:“我今天只是顺路送她交材料的。”
“哦,她是我们这次大赛的选手?”
“你特意为这次比赛回来的?”周晋琛猜测。
“对,我这次受青年杯服装大赛组委会邀请,担任这届比赛的主评委,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说完,她抬头看看陆知椿,而完全在状况外的某人被周晋琛捅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周晋琛说:“白璐是你们这次大赛的主评委,有什么专业性的问题你们可以进一步探讨下。她叫陆知椿,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陆知椿也不是木讷的人,立刻朝白璐伸手,殷勤地说:“白老师您好,我是这次大赛的选手陆知椿,请您多多关照。”
有周晋琛出面,白璐也十分给面子,嘴角挂着和善的微笑:“我和阿琛同年,你比我们小,以后喊我白姐就好了。”
“啊,是吗?”陆知椿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白姐看着一点也不像跟周律师是同年的,你看起来最多比我大个一两岁。你知道吗?我最羡慕白姐你这样的人了,不仅年轻漂亮还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
陆知椿说着说着忽然住了口,她怎么觉得周晋琛看向她的目光那么不友善?
周晋琛心说:为了拍马屁也不用贬低我吧。
似是感受到他的心情,陆知椿马上弥补:“其实周律师长得也挺有气质的,虽然你长得也很好看,但是气质更出众,和白姐坐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她这番吹捧还真把白璐哄得特别开心,特别是在听到陆知椿说她跟周晋琛郎才女貌时,就连看向她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和蔼了。
可周晋琛这边就没那么友好了,看向她的目光似乎觉得她很多事。
一定是周晋琛觉得有她在——
他们不能好好谈情说爱。
她懂,她懂。
陆知椿赶紧起身,笑着说:“白姐,周律师,我先去趟洗手间,祝你们聊得开心。”
从咖啡厅出来,周晋琛拨打陆知椿的电话,不一会儿便看到这个女的屁颠屁颠地从对面超市拎着桶酸奶跑出来。
她笑眯眯地跑到他跟前,探头看了眼咖啡厅里面:“你们这就谈完了,你也太逊了吧?”
“把你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收一收,戏不要太多。”
他板着脸。
陆知椿才不怕他,虽然他平时总喜欢吓她,虽然他沉着脸的样子也挺吓人的,但是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知道他人其实并不坏,冷冷的外表下有颗善良的心。
陆知椿竟还用老柳上次揶揄周晋琛的话揶揄他:“周律师,我今日观你面相,发现你今天桃花运不错啊。”
“什么?”
“再装就矫情了啊。”陆知椿啧啧出声,“那个长得像白娘子似的姐姐一定喜欢你,全程目光都在你身上转,鬼才相信你们没什么。”
呵呵,敢说他矫情?
还敢在他车上跷二郎腿?
好!很好!
周晋琛减下车速,就在陆知椿以为他要停车时猛地一个加速,后座的陆知椿猛地从座椅上滑下来,跪在驾驶座与后座的夹缝里,“嗷”的一声撞在驾驶座上。
陆知椿揉着膝盖,指控他:“周晋琛,你阴我。”
回答她的是前座司机脸上一抹胜利的微笑。
簋街,一家小到几乎看不到招牌的胡同小店里,既没有麻辣龙虾也没有干锅牛蛙更没有烤猪蹄和烤鱼……反正他爱吃的美食这里一样都没有。
特别是,当两个人选好汤底挑选食材时,陆知椿还一副很豪爽的样子:“想吃什么随便拿,保证你吃得美美的。”
周晋琛看了眼冷柜上贴的价格,两个人吃到撑300块钱也打住了,可最主要的是,他不爱吃女孩子喜欢吃的这些麻辣串串,如果实在想吃了,也只会跟着老柳他们去吃涮锅。
陆知椿都选好两盘端走了,看他选个吃的如此纠结,拿起这个端详下又放回去,拿起那个闻闻还不满意,磨蹭了半天一盘都没选好。陆知椿看不下去了,直接往他盘子里塞肉,然后端着他刚刚放下的毛肚走了。
“喂,你没看到这盘毛肚都不新鲜了吗?”
“放心吧,吃不坏肚子的。”
这么便宜的店哪可能所有食材都是新鲜的,真是难伺候。
终于回到桌前可以开吃了,陆知椿开心地将串串直接放入锅里,试了试餐前小吃,满意地点头:“你尝尝这红糖糍粑,做得很好吃。”
说着,她就要替他夹一块放盘里,中途被他阻止了:“我不喜欢吃甜的,你吃吧。”
“那毛肚、羊肉和蟹肉鱿鱼呢,你吃吗?”
“那些还行。”
看来他不是不喜欢吃肉,而是嫌弃这里的食物不新鲜,陆知椿利落地把盘里的肉食都放进锅里,等食物熟了,诱惑地说:“要不要尝尝我的香油蘸汁,很好吃的。”
周晋琛坚决表示不要,好吧,人家都强烈表达意见了,她也就不勉强了。
陆知椿端起酸奶向他举杯:“喏,我敬你一杯?”
喝个酸奶也要干杯也是没谁(方言,意为别人不干这事儿,就你干)了,不过为了配合她,周晋琛还是跟她碰了下杯。
后来吃着吃着,陆知椿发现串串拿多了,放下筷子一边刷手机,一边抱怨着:“今天没发挥好,要不然我一个人就能吃50串。”
周晋琛用筷子把锅里剩余的食材扒拉到她那边,存心逗她:“快点吃完,不要浪费了。”
“知道了,你先让我歇会儿,不是有一晚上时间吗。”陆知椿不满地抱怨着,手机刷到一条最新信息。
顿住。
她放下手机,露出周晋琛熟悉的、那种有求于他的亮晶晶的眼神。
周晋琛才不吃她那套,直接说:“有事说事,别放电。”
“你可不可以拜托白璐姐给我弄张la时装周的内场票?”
“不可以。”
“为什么?”
“前几天是谁大言不惭地自称是陆大设计师,还说要给我签名的?”周晋琛拿她以前吹牛的话怼她。
“我那是……当时不懂事,求求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德行,每次一有求于他,小嘴都特别甜。
别说,周晋琛就喜欢在这时候逗她。
“再说点好听的。”
陆知椿在心里翻白眼,当我是小狗吗?
然而表面上,她还是不得不甜笑着摇尾巴——
“阿琛,在我心里你不光是个善良的人而且还是我的贵人,不仅如此,你聪明伶俐又能干……”
“行了,行了……”刚刚那声“阿琛”喊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再听她这么夸下去,他真的要吃不消了。
“那你是答应了?”
“我没说。”
虽然他还是抿着唇,但眉眼的笑意太浓,还是被陆知椿发现了,她指着周晋琛无法反驳的证据:“你笑了,你笑了就是答应了。”
“我有笑吗?”
“你有,你有。”
几个小时前陆知椿还拍着胸脯说,吃了不新鲜的东西不会拉肚子的,后半夜,就见她捂住肚子,敲响周晋琛的房门,她苍白着脸问:“你家……有没有……”
“止泻药?”
“不是。”陆知椿靠在墙上虚脱地道,“我那天卖给你的bec还有吗?”
周晋琛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bec是什么玩意儿,从储物间抱过来整箱扔进她怀里,然后后半夜周晋琛就没睡着过,前两个小时抽水马桶响了一遍又一遍,后半个小时他听到陆知椿进了卫生间压根就没出来。
陆知椿坐在马桶上一点也不想动,一是坐在马桶上可以缓解生理期导致的疼痛;二是她拉脱水了。
她从小就吃这种小吃摊长大,没道理吃坏肚子啊,难道是因为生理期抵抗力下降了?
这么想着,卫生间的门被人敲响。
周晋琛问:“你怎么样,需要去医院吗?”
“要……我肚子疼得受不了。”
即使是夜里,市区医院里急诊科的病人依旧很多,没有安排到床位的陆知椿只好恹恹地坐在椅子上输液。夜里气温不到十度,陆知椿被冻得瑟瑟发抖。
周晋琛从车里拿来毯子把她整个包裹起来,陆知椿揪着毯子边缘稍微暖和点,闭着眼将小店老板八辈祖宗问候了一遍。
输完液,陆知椿来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我是因为什么患的急性肠炎呀?”
“你这种情况应该是不洁饮食引起的,刚刚你说正在生理期,也可能因为身体抵抗力下降,本身肠道菌群发生改变引起的腹泻问题。”
“那您能给我开个证明吗?我昨晚确实吃完串串后就这样了。”
“可以。”然后医生开了证明,又叮嘱了她一些注意事项,陆知椿才离开。
设计师大赛初审结果公布后,第二轮比赛定在三天后的20号开始。在家休息的这三天,陆知椿是这样过的,每天上午去医院挂水,下午去吃饭的小店静坐,硬逼着老板给她报销医药费。
反正她时间多的是,老板一天不给报销,她就每天赶在午饭和晚饭时间去店里打坐,顺便“宣传”下小店的负面新闻。本来就生意凋零的小店愣是被她给逼成了零营业额。老板自认倒霉,只好自掏腰包赔了医药费又退了她饭钱,才将这尊大神送走。
回家的途中,陆知椿收到周晋琛发来的微信,说已经帮她要到时装秀内场票了。既然他这么够义气,她不回份大礼报答怎么可以?
陆知椿先在网上订了一家西餐厅的桌位,然后给白璐发了条微信,又向周晋琛发了条邀请信息,等两人都有回复后,她的任务也完成了。
从楼下超市拎了一包方便面上楼,陆知椿一边用开水煮面,一边自言自语:“瞧我多够义气,为了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拿小店刚刚退我的钱请你们吃大餐还要再搭上200,而我自己只能啃泡面。”
另一边,周晋琛收到消息,下班直接来到餐厅,没想到桌前坐着的人竟是白璐,而白璐看到是他,显然也挺意外的。
“是你请陆知椿约我出来的吗?”白璐不敢相信地问,他不像是这种人啊。
周晋琛是那种有什么事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当年追她也是很直接的你情我愿,就连当年她要去法国深造跟他提出分手,他都不曾挽留,像这种要人帮忙约她吃饭的事,完全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果然,周晋琛皱着眉解释:“抱歉,我并不知道陆知椿擅作主张约了你。”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吃完饭再走吧。”
餐中两人闲聊,白璐忽然说:“陆知椿的作品我看了,设计感挺新奇的,在布料和色彩搭配的选择上比较老旧,但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已经很优秀了。”
周晋琛放下刀叉,室内温暖的光落在他淡然的脸上:“是吗?这么说她成绩还真的不错?”
“从设计作品上来看具有可塑性,可我觉得小姑娘有些浮躁,需要好好磨砺一下。”白璐说完,看周晋琛一副并不了解陆知椿的样子,忍不住问,“你们真的不熟?”
“半个月前认识的,真的谈不上熟悉。”
这时,服务员撤下餐盘,开始上餐后甜点和水果,白璐挖了勺蛋糕放入口中,松软的蛋糕入口即化。快吃完的时候,白璐放下勺子,看向周晋琛的目光深情得都能掐出水来:“阿琛,我这次回来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我国内年迈的父母;二是想问你我们还有没有可能重新来过。”
“……”
白璐在等他的答案。
真是个头疼的问题,试问有几对情侣破镜真的能够重圆的,即使重圆了也不会回到当初。
可对周晋琛这样的人来说,一旦做下决定就不会后悔,也包括当年成全她去法国圆梦的想法。
周晋琛看着餐桌上银白的刀叉,沉思了片刻,语气委婉地说:“白璐,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很优秀的女性,精致优雅,但我们回不去了,我们还是把最好的印象留在彼此心中吧。”
白璐眼底难掩失落,片刻后露出释然的微笑:“好,那我们做朋友总可以吧?”
周晋琛微微一笑:“我们不是一直都是朋友吗?”
白璐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份已成现实的关系。
陆知椿一晚上都支棱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终于听到门外密码锁的声音,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身。周晋琛趿上拖鞋走进来,就看到陆知椿满眼亮晶晶的“快夸我,快夸我”的眼神。
这个惹事精,夸她个屁。
周晋琛脱了外套直接去洗手间洗漱,从她身边经过时直接无视她。陆知椿看着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心想难道表白被拒了?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她试探地问:“你今晚约会不愉快吗?”
“……”周晋琛停在她跟前,异常严肃地盯着她。
陆知椿被他从未如此严肃的神情吓到,满腹的话都憋了回去。
“陆小姐,以后我的事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擅作主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不礼貌?”周晋琛脸上的神色说不上生气但也谈不上和善,然后当着她的面“砰”地关上了房门。
陆知椿盯着紧闭的房门,半晌才琢磨出大概是她弄巧成拙了。
回到客房,陆知椿在床上辗转难眠,摸出手机给周晋琛发微信:对不起,是我的烂好心给你带来了麻烦。可不可以看在我花了400块钱请你们吃饭而我自己在家啃泡面的分上原谅我啊,下次我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第二条信息:我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生气了呗。
一墙之隔的周晋琛正在挑灯研究案子,手机一振,他以为是老柳找他谈案子,点开一看——
呵,这道歉信息的语气,怎么像是在控诉请他吃大餐还不被领情的调调,周晋琛沉默地看完,刚放下手机,屏幕上又传来一条信息:你真的生气了?
陆知椿抱着手机,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的回复,郁闷地想——
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