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为依消得人憔悴

沈羲遥从方才他们几人相互点头便已看出此事无虞,心中大石便放下了,此刻这守卫要说什么他也是心中有数,于是不等那侍卫说完,点了点头:“放心,出了事,本王担着。这玉佩就留给你们做个印证。本王三日之内还会回来,到时还给本王便是。”不过,他看着那群人如释重负的神情说道:“本王也不希望有人知道此事。”

深夜的北邙山凄迷幽深,草木峥嵘葳萋,偶尔“嘎”的一声鸟叫,透出无限的诡异。沈羲遥回头看了看百步外微亮的一盏灯火,又看了看眼前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终还是夹了夹马肚,疾驰而去。

自他出城进了北邙山,天色已是黝黑,本是寻着弯弯一轮镰月辨着道路,却在进山之后随着风起,浓重的云遮挡住了天空中的星月。他是第一次独自进山,又是夜晚,那山上小径虽不多,但行了几里总有岔道,难以辨别。此时沈羲遥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凭着一时冲动,独自盲目出宫,似是犯下错来。但内心底,却还是无怨无悔,也才让他的马蹄,始终朝着东都而去。

好容易看到山中简陋的客栈,一盏脱了色的大红灯笼在风中摇摆不定,沈羲遥却是一喜。他已是迷了路,转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到这暗夜中的一点亮光,连忙奔来,却不为住宿,只为有人指明方向。那客栈老板一再挽留,毕竟夜晚行路十分危险,再加上看着天色隐隐有雨,万一出了泥崩,便是谁也救不出了。沈羲遥却意志难违,执意前行。他心中挂念凌雪薇,同时也要在后日返回京城,如此才不会被人注意,此夜,他是一定要过了这北邙山的。客栈老板见自己挽留不成,只得扎了火把,备了干粮和响哨,才细细指明了方向,临行时又叮嘱沈羲遥,一旦遇到险情,吹响响哨,他与这客栈中人定会奋力救助的。

沈羲遥抿了唇,他深知夜半行路的危险,但还是迅速地装好那些物件,拜谢了店主之后,疾驰而去。

一路上风越来越急促,渐渐夹杂着枯枝败叶迎面而来。沈羲遥长长的披风被风撩起在身后,好似一面大旗一般。他不时要闭眼躲避扑面的硬物,因此几乎是靠着马儿自身的灵性行驶。

地上的小道越来越窄,沈羲遥渐渐不安不起。方才似乎选错了一条道路,正欲掉头,突然眼中被吹入一颗沙砾,他本能地用手去揉,只留一只手握着嚼头。可却怎么也揉不出来,眼睛疼痛难耐,又有灼烧之感,眼泪不断淌下,视线模糊一片。

眼前似乎开阔起来,沈羲遥却无心在意,他半低着头,颠簸中那颗沙砾终于随着眼泪流淌出来。沈羲遥感到一种豁然开朗的境界,方才心中好似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此时却徒然不见一般的轻松。

如此才注意到眼前,却是来不及。那马儿前蹄高高腾起,伴着一声嘶鸣。沈羲遥却因着惯性向前冲去。他心中一惊,已经辨出走进了绝路。眼前是一倾山林横陈,壮阔而带了绝望。

凌雪薇坐在客栈窗前,街面上虽不是人潮涌涌,但还算热闹。佩儿随着大夫采买药材去了,临行前自己又交待她买些日常用具回来,这小镇不大,因此不会耽搁太久。

凌雪薇就这样看着外面,不远处便是层峦的山峰。凌雪薇看得痴迷,那山脚下是金黄的一片,越往上逐渐绿起来,而山顶又是一片洁白,间杂着细细蜿蜒的道路。仿佛最巧夺天工的染色布匹,精致大气。暮色为那群山又罩上了温柔的色泽,夕阳橙红的光越过山顶皑皑积雪落进她明澈的眼中,化作温情无限。她的手上轻柔地抚摸着一块绯紫的玉佩,“比翼”二字透出清洁的光泽。“悠悠洛阳道,此会是何年。”她低声吟出这句诗,面上的笑容渐褪,换上女子温婉柔和的相思之态。

空气里水气渐渐重了起来,风却停了。马儿受了痛,脱了缰绳不知何处去了,沈羲遥自反应过来前方的万丈深渊,情急之下侧身滚落倒地,因着惯性虽未摔落深渊,却也因力滚动了几下,直到撞在一丛灌木才停下。他一直闭着眼,只听见耳边风“呼呼”而过,好容易停下来,也觉得头脑一阵眩晕,慢慢睁了眼,似乎还看到了金星萦绕。沈羲遥无奈一笑,心还“突突”跳着。他缓了半刻,欲撑了身体站起来,脚下一阵刺痛,不由咧了嘴,顺手摸了摸,似乎有些肿胀。沈羲遥虽为皇室贵胄,六岁御极,但并非养尊处优之人,幼时曾与四皇子裕王沈羲赫一同在军营历练,平日里也多骑射,这样的伤势倒不足为惧。只是他心中担忧,看样子脚是扭伤了,行走必有不便,马儿也不知何处去了。他心中明了,那尚未成年的马儿虽受了惊吓不知去向,但毕竟是汗血宝马,认得来路与主人,不多时一定会再回来。想到此,沈羲遥也就放下大半心来。这样一来,倒觉得脚上与胳膊上的疼痛,原来胳膊也有蹭伤,渗出丝丝鲜血。沈羲遥叹了口气,扯下墨色衣袍一片,按照在军中所学固定了脚踝,再用余下的缠在了臂膀上,有几分狼狈模样。他心中感慨,这下子自己私自外出一事,恐怕是瞒不住太后了。

不过沈羲遥没有在意,夜色深重,无星无月,好在风停了,就不觉寒冷。他四下看看,自己跌近一片灌木之中,身下多枯草,不是很软,但也不妨碍他小憩片刻。快马加鞭行了几个时辰没有疲惫那是假的,又有伤在身。便解下披风盖在身上,慢慢闭了眼睛。

不多时,沈羲遥被一阵若有似无的热气和低低的对话声惊醒,灌木前不远处,几个大汉围在一起烤火,火光明明灭灭在他们脸上,都是粗犷的男子,一身黑色布衣,面目绝非和善。风挟杂着丁点火星飘到沈羲遥躺着的地方,心知这些人不会是善类,不然也不会半夜在这山中。沈羲遥屏气凝神,尽量隐藏起自己,却仔细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那群人并不知道自己身后灌木中还有一双眼睛,一边烤火,一边抱怨,仿佛是山前下了大雨,他们躲闪不及,都是浇了个彻底。山后这边却滴雨未下,烤烤火吃点干粮,还要启程赶路。

“这雨来得真急,真背气。”一个人抱怨着。

“要不是那什么大人催得紧,谁会半夜跑来这北邙山?”另一个人附和着。

“人家出的银子多嘛,咱们辛苦干几票,也不如这一次呢。”有人戏谑道。

“是啊,那么多银子,就是要个小姐的命,那吴大人真是舍得。”一个人道:“当官的果然不同。出手真是阔绰。”

“可不是,不过听说这吴大人的女儿是皇帝的新宠,风光得很呢,巴结的都排了老长了,钱还能愁不够?”一个人略有愤愤地说道:“都是搜刮百姓来的。”

“头儿,你说,这吴大人跟那小姐有什么恩怨,竟要灭口?”又一人问。

那个被称作“头儿”的男子,脸上有狭长一道疤痕,在火光明灭下分外骇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管他呢。这吴大人出的银子可真不少。干完这一票,兄弟们也可好好休息休息了。”年人的声音沙哑,却也有几分霸气。他没有制止手下的人的继续议论,毕竟荒山野岭,周围阴森怖人,偶尔有鸟儿的怪叫“滴”地一声,不讲话反而多了恐惧。

“看画像这位小姐应该年纪轻轻。”其中一人拿出一张素帛,细看之下“啧啧”称奇:“真是个美人。那吴大人竟然下得了手。不会是私藏在外的小妾吧。”说完发出一阵哄笑。

“我看不像。”另一人夺过那画像:“看起来怎么说也是个大家闺秀了,这样的女子做那吴大人的小妾,不是太可惜了?还不如跟了我们头儿呢。”

“胡说什么!”为首的男子一脸严肃:“不要瞎说。”说罢自己也仔细端详了那幅画像,眉头皱起来:“我看这画像难免有夸大,女人你们见的还不多了?那怡红阁里的头牌姑娘我看也不如这画像上人。”

“就是只有个十分之一,那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了。”首先说话的那人笑起来:“让我们去灭口,估计这小姐身边该是有什么高手。”

“没有。”为首的男子压低了声音:“那吴大人说了,这女子一人在外,身边只有个丫环。让我们做得自然就好,千万不要漏出是被杀的蛛丝马迹。”他说着严肃地环视了自己的手下:“你们可要千万记住,事成之后无论何时都不要走漏风声。”

“放心吧头儿。”一个男子笑嘻嘻道:“咱们是接着赶路还是休息休息?我看兄弟们都累了。”

那为首男子看了看四周:“没月亮没星星,赶路恐有危险,我们就此歇息罢。”说着躺下:“这山中无人,大家都休息了吧。天一亮我们就该赶路了。”

山渐渐寂静起来,沈羲遥屏息趴在灌木丛后,借着零星的火光,前方的几名男子已歪身睡去,发出轻鼾,沈羲遥轻轻挪动了身子,他心中担忧那马儿若是回来,恐会暴露行迹。如果自己能离开此地,凭着身上龙涎香的香囊,倒是可以引回马儿。只是他一动,脚上吃痛,差点倒下,不过沈羲遥虽六岁御极,但却并非养尊处优,日常里也多骑射。此时虽然疼痛,却还是极力忍住,深知离开的万分重要。他慢慢挪动,尽量不发出任何的声音,落脚也是极轻的。眼睛一直盯在那群人身上,那几个大汉睡得极香,打鼾声此起彼伏地传来,沈羲遥却不敢放松警惕。

行至灌木边缘,脚下一根脆的木枝“咔嚓”一声,惊得沈羲遥精神紧绷,而那熟睡的一群人中也有一人“咻”地坐起,似乎是被吵醒了。

快到灌木边缘的时候,一声轻微的脆响,沈羲遥踏在了一根断枝上,他心中一惊,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那些人,那其中一人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声,背对着沈羲遥的方向坐起身来。沈羲遥忙蹲下去,心突突跳起来。只见那人歪歪站起,朝这边走来。

沈羲遥屏了呼吸,尽量隐藏在灌木中,好在身上是一件墨蓝的袍子,在无光的夜里是最好的遮蔽。那人歪着走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好似还在梦中似地咕哝着什么听不清的话语。在离沈羲遥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沈羲遥很少会从低位注视别人,只觉眼前人极其高大,遮了大半视线,心中却疑惑此人动机。他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目光也是完全没有睡醒的迷离。那人站在沈羲遥不远的地方,手摸索着解开了裤腰,沈羲遥立即明白过来,兀自皱起了眉毛。好在是有距离,沈羲遥只需屏了呼吸,只盼望着那人早早继续睡觉,自己也好脱身。幽幽一阵暗香随着微风飘散开去,沈羲遥低头,内袍里挂的香囊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又因了空中的潮气,香味愈向深幽去。

远远传来细碎的“嗒嗒”声,沈羲遥心中一紧,分明的马蹄声似一下下踏在他心上,那男子直起身来,朝着来路回望,轻轻打了个唿哨,那边休息的一群人也都起了身。

一匹通体俱黑无一根杂色的良驹从夜色中走出,眼睛如同宝石般明亮,精巧的耳朵转动着,步履从容。马儿识得香味,又认得主人,径直向沈羲遥的方向走来。只是因为黑的毛色,一时没有被那些人辨认出。前方的男子也闻到了香味,自语着“什么味道,怪香的。”再一抬头就看到那马儿,惊叹道:“好马。”为首的男子已经快步上前,其他人亦趋步跟随。“这可是汗血宝马,一匹价值万金,快与我捉住,没想到竟有这般运气。”那为首男子大声嚷着,其他人也被“万金”吸引,眼中都放出金光来。

沈羲遥知道此时若是再不起身驾马而去,马儿不保不说,自己必然会被发现行踪。他倒不是担心武功方面技不如人,这方面他自然不成问题。只是眼前人多,恐寡不敌众,再加上有伤在身,难免影响,最主要的,他惧怕那位小姐安危,自己脱得了身,才能尽快前去东都小镇解救。

就在马儿走近自己,可以伸手抓住缰绳之时,沈羲遥“霍”地站起身,那些人也已近得马身,他的突然出现吓到了他们,一个个惊惧而疑惑地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就在此时,沈羲遥不顾脚上疼痛,一个跃身上马,欲掉头而去。可是那当先的汉子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嚼头,虎视眈眈与沈羲遥。沈羲遥余光处,其他人也跟得很近了,纷纷拿出手中武器,森森寒光闪过沈羲遥眼前。再不离开,恐就永远离开不了了。好在身在马背,脚上的伤不会影响。他一把拔出腰上佩剑,只见夜色中一道银光一闪,转瞬即逝,如同凛冽的风一般,只听“咚”得一声,那人躺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马儿之前欲走却不得走,但毕竟是宝马,极通灵性,知道主人遇险,此时突然失了牵绊,嘶鸣一声前蹄高高跃起,之后便撒开四蹄绝尘而去。

后面的汉子没有追上,又见同伴重伤在身倒地不起,有几个要跨马追赶,却被为首之人拦下。几人不解而愤慨,为首之人看着沈羲遥离去的方向,凝重地说:“此人不容小觑,那剑是玄铁打造,锋利无比,那马更不用说,我虽未看清,但必不是简单之人,方才我们的话他肯定也听到了,我们还是尽早赶路,把事情办完,以免夜长梦多。”

沈羲遥快马加鞭,不时回望,见那些人并未追赶,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下大半。在回过头,马儿竟也在暗夜里找到出路,前方渐渐开阔起来,依稀有点点灯火摇晃在夜幕中,该是要走出山了,那些灯火,应是玉秋镇上的人家。

凌雪薇这日起得很早,天边才刚刚发亮,她便醒了。那郎中药方管用,她有好生休养了几日,精神看上去很好。霞儿休息在旁屋,还没有起身,自己动手允面梳洗,又找了件柳青色繁叶暗纹的家常袍子,系一幅月白绣红粉牡丹短襦,挽一个简单流云髻,斜一支白玉梅花簪,说不尽的清丽温婉。这客栈是“回”字型客房,推开门看天井中一丛凤尾竹,手上捏着一方紫色,在清冷微蓝的天色下,静静伫立,仰着一张薄施脂粉,因清晨凉风而微微泛红的脸,使站在对面客房中的沈羲遥为之一怔。

沈羲遥站在客房,默默凝视着对面的佳人,心里逐渐升腾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那清丽的身影如同此时悬在半天的初阳,无尽风华却柔媚万千。她静静站在那里,目光似是被院中的凤尾竹吸引,一眨不眨,长长的睫毛浓密地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似是想起了什么动人的回忆,那般静好的模样仿佛触手可及。微风吹拂,她手中荡下一缕轻柔的紫色,微微地晃。沈羲遥一惊,那分明是那块紫佩附带的流苏,因着其中夹杂的几缕赤金丝线而与众不同。她手中握的,该就是自己那夜悄悄留在她厢房门前的玉佩了吧。如此想着,心就跳动起来,甚至带了些须的惶恐和兴奋。天空一碧如洗,多希望时间就此停止,哪怕只是默默观望,也心甘情愿去付出一生罢。

凌雪薇没有注意到那双眼睛,手上的玉佩传来温润的触感。她微微笑着,眼睛虽盯着凤尾竹,心思早已飘向了那个美好的夜晚里层层的竹林。手中的玉佩她坚定地认为就是他所留,那个清晨当她推开门时,这包围在一片柔美樱花中的紫色,让她的心陷落了。小心地收起,变作最珍爱的珍宝。即使为它丧命,也是甘愿吧。毕竟,凌雪薇想,那个身影,恐是难再见了。

“小姐”霞儿走出房门便看见凌雪薇,不由唤了一声:“小姐今日醒得好早。”

凌雪薇回头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

“就是这块玉佩了。小姐干吗如此珍视呢?”霞儿的目光落在了玉佩之上,撅起了嘴。她是最清楚凌雪薇因何受伤,却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看见这玉佩便没了好心情。

凌雪薇转了头看她,淡淡道:“没有为何,你还小,不懂的。”

“霞儿是不懂。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家里那么多珍奇异宝小姐从没有看在心上的。就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玉佩,小姐倒当成了命根子。要不是为了捡它,您怎么会在船上受伤呢。”说着伸手要抢:“要我说,那日就该栏着您,让它掉进河里算了。”

凌雪薇翩然一转,手上却是已将玉佩护在胸前,微嗔怒着看着霞儿:“若它真掉进河里,我也是会跳进去的。”

“是是是”霞儿笑起来:“要是让老爷知道您受伤的原因,我看才是会把它丢掉呢。”

“我不会让爹爹知道的。”凌雪薇说着,转身走进了房内。

远远传来霞儿的声音:“今日郎中还会过来一次,小姐若有不适一定要说啊。”

沈羲遥怔怔站在房内。风将那一段话悉数传进他的耳中。

原来是这样......

一种微酸挟杂着甜与苦涌上心头,沈羲遥深深吸了口气,转身一步一拐地走回了卧床。

“大哥,昨夜那人想必是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目的,会不会有事啊?”

说话的正是前一夜里沈羲遥遇到的那群人。

“不会。一来那人早我们在那地方,应是偶遇,不是故意跟随我们。二来他定然不知道我们的目标是谁。你们趁天还早速速找到那女子,我们今夜下手,后日就能拿到酬劳了。”

“这玉秋镇不大,一共就几家客栈,你们分头去打听。一个时辰后在那相见。去吧。”那个为首的男子下了令,手赫然指向的就是那家福来客栈。

几道阴影迅速散开去,小镇的天明亮起来,逐渐有了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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