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她必须往前

【陈越扬】:秦哥,明天是孙楚的生日,都是兄弟,咱们得去吧?

秦珩捏了下眉心。

孙楚是乐队的主音吉他手,秦珩是节奏吉他手,他们合作也有几年了。对方虽然性格温和,一直不争不抢的,但实力的确不错,听说最近还收到了贝德玛乐队的入队邀请。

秦珩已经淡出圈子两年了,虽然看似不怎么在意圈子里的事儿,但其实背地里门儿清。某某乐队发的歌不顾质量只顾数量开始走下坡路了、某某乐队又暗暗压过了谁……他一直都在关注着。

贝德玛这支乐队是一个月前新组建的,成员都是大学生,十几岁的年纪,和当年的他一样凭着一腔孤勇组建乐队,想要走到最高点。

实话说,贝德玛的起点算是不错,成员都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孙楚跟他们一个学校,比他们大几届,是他们的学长。

秦珩自己的情况摆在这儿,虽然已经有了起色,但稳不稳定还是个未知数,如果孙楚真的同意加入贝德玛,他也没理由阻止,这也是先前考虑了很久决定解散乐队的理由。孙楚在贝德玛发展,的确比在他手里发展更有前途。

思虑良久,秦珩打出一句话,点击发送。

【秦珩】:位置发我。

宁以菲刚好走回来,脸上还带着三分没消散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明艳不少。

她手里拿着热腾腾的包子,说:“今天晚了点,排了一会儿队。这是老板送我的新口味,猪肉黄豆的,试试看?”

秦珩接过来咬了一口,对这种奇奇怪怪的口味发表了意见:“还行。”

他侧过头去看身边恰好到他下巴处的人。

不知道怎么,遇到烦心事的时候,只要看到宁以菲就会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从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早晨的里江江面掀起波澜。

对面江音区的高楼大厦和半空中的环城公路交织在一起,只能看见车流涌动。

在老城安然地待了一段时间,忽然就不是那么想回去了。

或许可能,他不是不想回去,而是因为对面没有一个能够让他身心放松的人。再简略一点来说,是因为对面没有宁以菲。

想起什么,宁以菲问:“你那工作,找不找啊?”

找不找的暂且不说,总得先跟当事人统一一下口径。

秦珩思考了一下。白天他要么窝在家里,要么外出采采风,过了几天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有点腻了,有个工作好像也行,还能赚点外块。

“找。”

“你有什么想做的没?”

秦珩这个人,上大学时就开始搞音乐,又没接触过其他方面,直到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于是诚实道:“想不出来。”

宁以菲开始思索什么工作适合秦珩。

总不能让他跟着自己去卖鸟吧?这看着也太不协调了,想想人家那辆豪车……

“对了,你还记得上回那家轻酒吧吗?”花鸟市场已经很近了,隔着分岔路都能感觉到的热闹扑面而来。宁以菲干脆慢慢走着,“酒吧老板跟我关系不错,她上回说缺个驻唱歌手,你要不去试试?”

宁以菲毕竟比秦珩早来几个月,人际关系这方面,她显然更广。

“行。”

“那我找个时间带你去看看。”

“明天不行。”秦珩说,“我有事儿。”

刚好,宁以菲自己也有事儿,于是提议:“那后天去吧。”

“行。”

从老城区去往江音区的公交车只有21路,最近的车站就在公园边上。

宁以菲的车这会儿还在保养中心。她在刚进老城时分不清路,把车开进了一条窄巷子,后来还是出动了消防员才开出来,不过车面被巷子两边石墙上的凸起给刮花了。已经过了这么久,她一直没想起来去提。

宁以菲换下花裤衩,穿了一条素雅的裙子,踩着平时不会拿出来的高跟鞋,一直拿簪子绾住的长直发也放了下来,乖顺地垂在肩膀后背。她瘦且高,四肢修长纤细,气质清浅出尘,光是站着,就是一道风景。

什么场合要穿什么衣服,宁以菲分得很清楚。

周围不时飘过来欣赏的视线和不加掩饰地打量,宁以菲刷卡上了车。

公交车熟练地绕着老城转了半圈,最后驶入里江上架着的红色天桥。

天桥很宽,无数车辆来来去去。

耳朵里开始充斥着各种声音。车顶部悬挂的电子屏幕、车厢里的妇人呵斥小孩、车窗外的汽车呼啸而过……跟老城的人声完全不一样。21路公交车就像是从森林开去闹市的唯一载具。

时间还很早,刚过八点。

宁以菲到达中央剧院的时候,这座大楼还沉睡着,门口无人往来,只有一座金色雕像沉默地坐在一架同色系钢琴跟前。这是中央剧院的标志,据说是为了纪念国内早逝的一位天才钢琴家。

季青生怕宁以菲不来,一路上打电话发微信,连番轰炸了好几遍,这会儿干脆直接等在大厅门口。透过玻璃门看到熟悉的身影时,他大松了一口气。

季青迎过来,靠近她说:“老师也来了,你想想怎么跟她交代吧。”

该来的还是来了,宁以菲叹了口气。

演奏厅内场,白炽灯照得到处明晃晃的。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化妆的化妆,试音的试音……唯有杨素那个头发斑白的老太太,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戴着一副老花眼镜在翻看节目单。即使她什么话不说,周身散发的气场也让人无法忽视,所有人经过她面前的时候都是面带谦卑、轻手轻脚的。

杨素人到晚年,却仍保持着年轻时那份威严。因为她不仅是老师的身份,同时还是国内音协(音乐家协会)的大主席,是国际上享誉盛名的钢琴家。宁以菲在二十二岁那天演出的时候就已经接受过她的一次盘问,那会儿宁以菲给的回答是“请给我一段时间好好想想,我需要安静”,而现在,“这段时间”已经过去了。

“老师。”宁以菲态度恭恭敬敬、礼数周到,完全没有在老城时的自由惬意。

“来了啊,小菲。”杨素放下节目单,声音一如往常般淡然。那双常年弹琴的手虽然苍老变皱,但仍然纤细好看,可见是经过认真保养的。

直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参加过无数次演出的宁以菲会发生那次事故的原因是什么,她也不曾说过,但杨素可以说是从小看着她长大,多少能猜出一些。她让季青先去准备,一时间角落里只剩下她和面前站着的宁以菲。

宁以菲有个闺密这事儿杨素知道,平时训练的时候她总是会无意识提起对方。说她们是青梅青梅,说她们喜好一样,说她们关系特别好,还几次带人来练过琴。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在一起时总是欢声笑语的,枯燥的练习仿佛也有了意义。不过对方对钢琴没什么兴趣和天赋,所以新鲜劲儿过了之后就不来了。

杨素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便对这些事情并不敏感,或许可以说,她在年轻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这些了。

“22”演奏会那天,杨素知道宁以菲安排了和郭雪的一个节目,但整场演出从始至终都没见到郭雪,而宁以菲也对此闭口不提,可想而知是两个人之间出什么问题了。

“小菲。”杨素盯着宁以菲的眼睛,语气是严肃的,“未来是你自己的,和任何人都无关,你没必要为了这些事情打乱自己原本的脚步。”

宁以菲变得沉默。

道理谁不懂呢?她又不是三岁稚子。

可懂归懂,人要接受一件伤心事是很难的。

当你忽然有一天发现,曾经那么要好的人,现在遇到后都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这多难啊。

宁以菲几乎想要问问老师,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了,可这件事情性质微妙,她始终不好开口。

杨素推了推眼镜,严厉道:“为了她耽误上这么久的时间已经够了,我不希望我一手带出来的人面对抉择时,是这样优柔寡断的。”

说得难听一点,处理这件事情的宁以菲的确是优柔寡断的,甚至可以说没有了自我,遇到点事情就躲进了老城里谁也不见,这样的性格容易吃亏。

杨素吃过的盐比宁以菲吃过的饭还多,一双眼也看得更透。或许这事让宁以菲备受煎熬,但人生漫长几十年,比这更大的事情多了去了,等到那个时候,她就会知道这其实算不上什么。

宁以菲感觉到喉咙艰涩。

果然,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尝试过挽回这段关系,但失败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再好的关系破镜也不能重圆,即使圆回来了,也回不到一开始那么真诚的心态了,但她还是无法放下。

如今一切发展成了这个样子,似乎没什么值得再犹豫的,她必须往前,也只能往前。

宁以菲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微微笑着:“我明白的,老师。”

作者“子非鱼”的其他小说

喂,给你我的小心心(慕先生,请按小说来)》《喂,给你我的小心心》《他像风一样自由》《今天也要喜欢你》《你有一份初恋请签收》《是小哥哥他先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