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春天这个季节本身就是美好的，也可能是这棵亲手种下的树像正在青春的路上奔跑的他们，也会在迎接未来的狂风暴雨后，拥抱阳光彩虹，茁壮成长为参天大树。
成暖暖这几天热衷于看青春疼痛文，突发奇想道：“咱们在这棵树上做个标记吧？等十年后的今天，咱们再回这儿相聚。任时光流逝，任岁月蹉跎，永恒不变的，是我们真诚的友谊！”说完她故作感伤地吸了吸鼻子。
“十年后？谁知道天南海北在哪儿呢！”李浩楠觉得成暖暖想多了，很扫兴地破坏了她要煽情的情绪，“再说了，这么娇嫩的小树苗，你给人家刻上字？太残忍了吧！”
成暖暖狠狠瞪了不解风情的李浩楠一眼，恼声道：“人家就是想留个念想怎么了，要不在你胳膊上刻个‘到此一游’？”
怕成暖暖和李浩楠吵起来，沈翘主动解下自己手腕上的红色手链，然后缠在树苗的底端：“我系了个死结，这样我们以后就容易找到这棵树了。”
她不着痕迹地维护了成暖暖的少女情怀，也给李浩楠解了围，只是苏杭的脸色不怎么好。
别的小组也陆续完成了任务，于是大军顶着大大的太阳返程。
回去的路上，沈翘察觉出苏杭的情绪不对，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成暖暖等人后面，扯了扯苏杭的衣摆：“你怎么了？”
苏杭也没跟小姑娘闹脾气似的口是心非说“没事”，他插着口袋，站住：“你刚才为什么把手链绑树上？”
沈翘视线落在苏杭手上露出来的黑色手链上，好像明白了什么：“当时没想那么多，所以就……等回去我再编一条。”
虽然两个人的手链不是刻意戴着的，可因为是沈翘编的，所以无意中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现在相当于沈翘把她的手链给扔了，如果只剩下苏杭那条，有点形单影只了。
苏杭不置可否，语气霸道：“要黑色的。”
沈翘想想大家看到他们戴着同款同色手链的反应，头开始疼了，跟苏杭商量：“我觉得红色的比较适合女生，黑色的太……”
苏杭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对这个答案明显不满意。
沈翘瞧着苏杭酷酷的背影，无语看天。
完了，她怎么变得越来越了？
不对，应该是苏杭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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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来得就是这么突然，沈翘以为苏杭闹个一两节课脾气也就算了，可她低估了他的气性。
到了快放学时，他的嘴巴还是跟严丝合缝的铜墙铁壁一样，不管沈翘跟他说什么，他都没跟她说一句话。因为沈翘雪白的手腕上光溜溜的，没有他想看到的东西。
让成暖暖和陈莎先去餐厅吃饭，沈翘拦住了背着书包要走人的苏杭。她两手撑着桌边，极力隐忍：“你至于吗？”
苏杭把书包放下，笑了笑：“你说呢？”他嘴角勾了勾，邪气的样子有点欠扁。
沈翘无法理解苏杭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一条手链，她没说不戴，只是不想戴黑色的而已。
太过高调，无异于作死。她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毕竟还有不到四个月就高三了。
在高考之前，她希望能够安安静静、踏踏实实地学习。至于其他的事情，等高考后再说。
苏杭因为这么点不是问题的问题就跟她无理取闹，还不顾及她今天生日，她也懒得再跟他废话了，火气噌噌地说：“随便你吧！”
两腮气鼓鼓，像是在偷吃花生的松鼠，她抓起书包扭头就跑出了教室。
人和人的关系，就像是一座天平。天平两端是贴着各种标签的筹码，爱、责任、关心、耐心等。不管是父母子女，还是朋友恋人之间，有一方付出得多，另一方便会有所保留。
在沈翘面前，苏杭似乎是妥协次数最多的那个人。有时看似占上风，也是想要证明自己对沈翘来说是与众不同的。
沈翘奔出教室的瞬间，苏杭下意识地就要追出去，但腿刚抬起，他又猛地站住。
回头看着窗外，看到沈翘娇小的身影往校门口跑去，他攥紧了手指，握拳的手背上浮现隐隐青筋。他懊恼地捶了一下桌子，骂了句粗话。
叶沛源的阿斯顿马丁已经等在路边了，沈翘调整了下面部表情，拉开了车门坐进去。
还是跟上次四个人同车所坐的位置一样，沈翘和刘美珍坐后排。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沈翘双手搭在膝盖上，依旧习惯性看着窗外。
“翘翘，新学期有一段时间了，最近在学校里还好吧？”大多时候，叶文涛都是那个最先开启话题，缓和尴尬的人。
沈翘的回答也是一如既往的官方：“嗯，挺好的。”
叶文涛笑呵呵地继续问：“听说你们今天去湿地公园植树了？累不累？”
沈翘回答得也简短：“不累。”
叶沛源专心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几眼沈翘。
小姑娘脸上还是这么清淡的表情，半垂着眼睛，唇瓣紧抿着，没有丁点儿过生日的高兴劲儿。再去看刘美珍，低头玩手机。叶沛源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车前，沈翘给成暖暖发了条信息，跟她说一下不去上晚自习了，要是值班老师问起帮忙说明一下。
成暖暖信息回得也快，她一上来就发了一连串叹号，紧接着语音过来了：“翘翘，你在外面吃完了饭一定要早点回宿舍，我和莎莎给你准备了惊喜！”
沈翘不敢想象成暖暖会准备什么“惊悚”的礼物，她想了想，回道：“你确定我的心脏能承受得了吗？”
成暖暖矫情地假哭，戏精附体：“沈翘，你什么意思？你竟然怀疑我？我伤心了，你不爱我了！也是，你的心里已经有了苏……”
成暖暖嗓门大，这一语音，车内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听到那个“苏”字，沈翘心惊肉跳，手一抖按了返回键把对话框给关了。她抬眼，撞上叶沛源带笑的眼睛。她轻咳两声，语气不自然道：“我舍友。”
叶文涛接话问了下宿舍情况，车子到了饭店。
跟上次刘美珍过生日的程序一样，点菜，等上菜的过程中送礼物。叶文涛递给沈翘一个精致的绒布长条小盒，打开后里面躺着黑色笔身的万宝龙钢笔。
沈翘只用过平民价位的英雄钢笔，还是三块五最普通的那款。
虽然标签早就被摘掉了，但光看这牌子，沈翘就觉得手里的盒子犹如千斤巨石似的。
“叶叔叔，这个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原本想拒绝的话在接触到叶文涛期待的眼神后，转了个弯。
果然，叶文涛听后，如释重负道：“喜欢就好。”
叶沛源也送上礼物，同样是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等到了刘美珍时，她没什么表情地把一个粉色的袋子递给沈翘：“给你买了几件衣服。”
袋子里是两件春天穿的外套和一件白色的内搭裙子，沈翘接了过来，也低声道了声谢。
说实话，今天这三份礼物，她一件都不想收，因为她不想欠谁的。
当然，她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往来。人家好心给她庆祝生日，送了她礼物，她要是直接拒绝，会伤人面子。所以她只能先收下，等往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还回去。
服务员上了饭菜，切了蛋糕，象征性地许个愿，沈翘全程配合。
一顿饭吃完，也差不多快九点了。
沈翘借口宿舍里还有舍友等着，让叶沛源将她送回了宿舍。
那三份礼物也被她直接锁在柜子里了。打开手机，对话列表里只有成暖暖之前发过的消息。
她点开苏杭的头像，有点不爽，发了句“喂”。喝了几口水后，她坐在桌边一边翻书，一边等着苏杭的回信。
一分钟过去了，沈翘觉得苏杭肯定在斟酌怎么回话才能不丢面子。
三分钟过去了，沈翘在想，可能他在编辑一段很长的话。比如说先是对他今天的行为认错，然后回顾两个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煽情一番后最后再说句生日快乐。
可是，等到下了晚自习，苏杭也没回一个字。
生气地将手机丢在床上，沈翘怒了。
搞什么嘛，做错事情的人又不是她，她还觍着脸给人家台阶下？凭什么！
她气哼哼地去卫生间洗漱，差点把牙膏沫给咽下去。
“小翘翘，本宫回来了！”成暖暖欢快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隔着一扇门沈翘都觉得耳膜疼。
沈翘漱完口，刚走出来就被成暖暖和陈莎一左一右地抱住。
“轻……轻点，要勒死我了！”沈翘太瘦，被两个小姑娘抱得喘不过气来。
“翘翘，生日快乐！”成暖暖松开沈翘，把一旁的大盒子抱给她，“这是我和莎莎特意搜罗到的，嘿嘿！”
盒子是典型的礼品盒子外壳粉嫩嫩的，还系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沈翘怀疑地看着盒子，不敢打开：“这里面……该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不是，你看看。”成暖暖摇头，两眼亮晶晶。
“好吧，那我信你一次。”沈翘不忍让成暖暖失望，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打开了。
盒子里是满满当当的零食，包装袋上写着“猪饲料”三个字，五颜六色的，瞧着倒是很喜庆。
沈翘看了看，有果冻，有酸奶，有话梅糖，有薯片，有辣条……反正是，成暖暖把小卖铺的零食都给沈翘买了一份。
“你们买这么多，真把我当猪了吗？”提着的心安然落地，沈翘哭笑不得。
成暖暖理所当然地点头：“唯美食和帅哥不可辜负，你现在有了帅哥，那姐妹就只好送你美食啦！”
陈莎也笑着说：“你可不知道，我们今天下晚自习抬着箱子回来的时候，宿管大妈还以为我们在里面藏了只猫呢！”接着，她又从零食底下抽出了一张画，“我画得不太好，你别嫌弃。”
如果一个人愿意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你，那么你在这个人的心里一定很重要。
对成暖暖来说，吃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而陈莎亲自画了沈翘的素描像，是她学习时的侧影，形似也神似，可见十分用心。
沈翘挽着两个人的胳膊，很认真道：“谢谢你们。”
“谢什么。”成暖暖嬉笑着捏了捏沈翘的脸，忽然叫了一声，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密封着膜的五三，“忘了，大佬也送了你礼物！”
沈翘没主动给谁说过生日，还是前几天学校发了信息采集表，填写的时候被成暖暖看到了。她咋咋呼呼地控诉沈翘不够义气快过生日了竟然也不说，让李浩楠听到了。
李浩楠瞒着沈翘，邀功似的偷偷告诉了苏杭。
沈翘没想到苏杭会真的送她一本五三，也没想到今天冷战了还会有礼物收。她把书接过来，问：“那……他还说什么了没？”
成暖暖摇头：“没说啥，就让我把书给你。不过，咱也不知道为啥送你这玩意儿，咱也不敢问。”
书有些不平整，沈翘把书转了转，从侧面看里面好像夹着厚厚的一沓东西。
等陈莎和成暖暖去洗漱后，她爬上床把书给拆开。
几十张照片掉了出来，每一张照片上，都有一句“生日快乐”。有的是从电影里截图的台词，有的是歌词。沈翘一张张地翻看着，数到第99张，是他和她参加义卖活动时的合影。两人举起胳膊，组成一个心形。
照片底部，写的不是生日快乐。
今天植树节，我想让你在心里种点我，可以吗？
沈翘的眼睛有点酸，有点涨。
成暖暖嘴里塞着牙刷，看见沈翘红了眼睛，仰着脖子不安道：“翘翘，男人会背叛你，金钱会诱惑你，生活会刁难你，只有数学不会！不会就是不会！大佬送你这本五三，也是为你好，你别哭呀！”
“扑哧！”沈翘被成暖暖给逗笑了。
把照片重新塞进书里，然后压在枕头底下，入睡前她收到了苏杭姗姗来迟的消息。
“刚才洗澡，手机在充电，怎么了？”
沈翘盯着屏幕一会儿，缓慢地打下：“过段时间，陪我回b市一趟吧。”
苏杭擦着头发的动作一顿，没有问为什么，回了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