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奕州:“你又被人赶出来了?”
那边安静了一瞬。
“什么叫我……我被人赶出来了?谁能赶我?”
“行了,又不是一回两回。”严奕州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无奈地说,“你就不能找个稍微靠谱点的男人?”
“哪里不靠谱了?”
严奕州张口就细数:“五年前那个外国佬,还有三年前那个……”
“行了行了行了,你特地打电话来是想教训我的吗?”周丽娇没好气地说,“我可不想听你训我。”
严奕州下一句话直接问:“她人呢?”
“她?谁啊?”周丽娇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恍然大悟,“你说施柠?她去朋友家了,说是已经到了。”
严奕州手肘撑在栏杆上,望着外面的黑夜“嗯”了声,回应完了才接着道:“我打电话是提醒你,没钱或者没地方住就跟我说,别跑去祸害人家小姑娘。”
“我这不是情况特殊嘛!”周丽娇辩解了一句,说完了才觉得奇怪,“我说你给我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其实更想问人家小姑娘去哪儿了吧?”
周丽娇问出口后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挺高兴,立马笑开了花:“我说你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和人家有联系的?你这是开窍了?”
“别乱想。”严奕州看着一楼那些通宵上网的人,“别忘了当初是你为了钱把房子租出去的,我是产权人,人家万一出去,半夜出了事情谁负责?”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吧。”周丽娇说完还是带着怀疑,“你真不是喜欢人家?”
“不是。”
他回答得太快,把周丽娇心里好不容易燃起的那点希望浇了个透心凉,她顿时没好气地说:“我懒得管你,你也不想想你那个工作女生本来就少,你都快二十八岁了,就不能替自己着急着急?”
很显然这个话题并不是第一次被提及。
严奕州轻车熟路地应付:“我会看着处理的。”
然后直接把电话掐断了。
严奕州挂了电话也没有急着回刚刚的位置,反倒是打开了平常没怎么用的微信。
他翻到刚刚小游他们说的那条朋友圈看了两秒钟,然后发了句什么才关上手机。
第二天早上在杨筱筱家醒来的施柠。
她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看清朋友圈最新一条消息的时候,彻底清醒。
严奕州留言:“小孩子别半夜出门,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和我说。”
施柠“啪啪”两声把杨筱筱弄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余露之前一直念叨让她把人拿下的影响,她居然有点心跳加速:“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杨筱筱困得不行,瞄了两眼微信消息道:“能有什么意思?这语气和我爸差不多。”
施柠嘀咕:“不就大了七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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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施柠这人心大,转头就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她最近参与了一台比较大的植皮手术,患者是一名在火灾救援里受伤的消防员。
因为对方在那次的救援当中救了很多人,一直是各方人士关注的焦点,不时还有媒体记者在医院里进出。
施柠的老师,也是南达非常出名的医生邵杨秋教授,特地把她叫到办公室,点名让她主刀。
导致她压力倍增。
“教授,我会不会还是太年轻了一点?”
邵杨秋五十多岁了,笑了笑说:“你是我这么多年见过的最有天赋且肯努力的学生,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植皮手术原本就不难,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和积累经验的机会,我会让你师兄辅助你。”
施柠咬咬牙答应了。
这么多年来她坚持得最久的一件事,遇到再多困难也没想过放弃的事情,就是她现在所从事的行业。
现在社会上有很多人对整形行业依然带有偏见,但施柠却坚定地认为,这意义非凡。
这让很多因为外形困扰生活和工作的人重新获得自信,是时代的进步。
她愿意为此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
施柠花了不少时间来应对这场手术。
因为手术对象的烧伤面积很大,所以为他植皮是一件非常耗时耗力的事情。
好在最后非常成功且顺利地完成了。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唐文清脱掉手套,笑着说:“恭喜啊。”
施柠笑道:“多亏你帮忙。”
唐文清说:“别自谦了,我还是第一次看你上手术台的样子,认真且专注。不愧是还在学校时就荣获‘天才美女’称号的‘施小柠’。”
施柠直接尴尬到红脸,说:“师兄,别调侃我了。”
施柠上大学那会儿在学校的知名度其实不比唐文清小,她比一般大学生年纪都要小,且长得好看,天赋惊人。
几乎是每个老师重点关注且喜欢的学生。
她真正出名,其实是大二那会儿被一个大四的学长追求。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被施柠亲哥施俊知道了,直接追到了她学校。
他找到那男生揍了一顿,还威胁别人说:“调戏未成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这事儿在学校可谓是轰动一时。
唐文清和施俊也认识,这会儿问:“我好久没和施俊联系了,他最近怎么样?”
施柠故意露出无奈的表情:“你知道的,我哥他总有推不完的约会。”
“他还是老样子。”唐文清笑道,“晚上一起吃饭吧,叫上余露,就当给你庆功,我请客,不许拒绝啊。”
他都这样说了,施柠只能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相熟的一群人约着去了一家火锅店,施柠不是特别能吃辣,唐文清便做主点了鸳鸯锅,还一直问她吃什么。
有人调侃:“我说唐师兄,你未免也太体贴了点吧?”
“我什么时候对你们不体贴了吗?”
余露就坐在施柠身边,这个时候捅了捅她的胳膊说:“唐文清真没追你?”
施柠一口汤呛进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没事吧?”唐文清问。
施柠连忙摇头:“没事。”转头就还了余露一下,“没有的事,别瞎说。”
施柠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真不喜欢唐文清这一类型的,那个时候他们有些课题撞在一起的时候,唐文清作为师兄一直都挺照顾她的。
毕竟两人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真要喜欢也不至于等到现在吧?
不过也正是因为余露这样一说,导致她对着唐文清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所以周围人起哄让她喝杯酒的时候,她稀里糊涂就灌下去了。
她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能不能喝酒的问题。
施柠以前可谓是滴酒不沾,红的白的啤的都没有试过。一来是她爸不让碰,二来也是职业限制,她不能让自己有醉酒的风险。
一杯啤酒下肚,她第一反应就是,真难喝。
余露提醒她:“你别喝这么急啊。”
施柠皱着眉:“这么难喝的东西,怎么会有人喜欢的?”
唐文清笑了声说:“没喝过吗?会不会头晕?”
施柠感受了一下,觉得还好,摇摇头:“没事,看来我酒量还不错嘛。”
有人跟着说:“有些人就是这样的,明明没喝过酒,但就跟无底洞一样,喝多少都没事。”
施柠虽然觉得自己不会跟无底洞一样夸张,但也没有到一杯倒的地步,又放心地喝了半杯。
大夏天吃火锅,虽然开了空调,但施柠还是觉得很热。
吃到中途,她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站起来说:“我去卫生间洗把脸。”
余露问:“要我陪着一起去吗?”
“不用了。”
站起来的一瞬间施柠才发现自己有些头重脚轻,脑袋晕乎乎的,脚下像踩了棉花。
她还没什么自觉,晃了晃脑袋往卫生间走。
这家火锅店装修不错,设计得非常古色古香,路过一扇雕花槅门的时候,施柠感觉自己好像还听见了严奕州的声音。
因为他原本的声音带着点醇厚低哑,非常特别。
但她转念一想,肯定是自己幻听了。
她摇摇头继续往前面走。
而那扇槅门里面靠窗的那一张桌子上,坐的就是严奕州一行人。
齐恒还在接着说:“我们之前不是跟元和科技合作过吗?他们的中心团队这次希望你……”
齐恒说到一半,发现严奕州的视线已经移向了外面。
他跟着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便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
“行。”
齐恒刚准备接着说,就见前一秒还让他继续说的人,下一秒就站了起来,皱着眉说:“等会儿说吧,我去趟卫生间。”
“欸,你这人……”
施柠站在洗手台边上,打开水龙头,捧了两捧水扑在脸上。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有点重影。
这种整个人轻飘飘的体验让她觉得有点新鲜。
最奇特的是,她出了卫生间门的时候,发现自己真的看见了严奕州。
这“幻觉”有点过于真实。
他就靠在走道的墙上,逆着光,好看得不行。
施柠走到他面前停下,偏着头看他。
都说酒壮人胆,这点在施柠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看了半天,直接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好奇道:“你是严奕州?”
严奕州紧锁着眉。
“喝酒了?”他问。
施柠伸出一根手指:“就一杯,加一点点。”
施柠认定了这是自己的错觉,心想自己怎么还跟人说上话了呢?而且这个严奕州也没比她认识的那个好到哪儿去,板着一张脸,一样冷。
施柠这会儿胆子有点大,踮着脚戳了戳他的脸说:“你就不能笑笑?”
她刚戳完,发现眼前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
严奕州见施柠整张脸都红了,一副糊里糊涂的样子,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抓住她还想作乱的手,问她:“你和谁一起来的?”
“同事。”
“他们人呢?”
施柠随手瞎指了个方向。
她现在这状态就是问什么答什么,来个人差不多就能被骗走的那种。严奕州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齐恒打了个电话:“把我车钥匙拿出来。”
齐恒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你要走?”
“嗯,快点。”
严奕州挂了电话问旁边的人:“能走吗?”
“能啊。”
信誓旦旦说自己能的人,走了两步整个人都在打晃,可她还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坚持着就要往外面走。
严奕州三两步赶上她,架住她的手臂,轻斥:“别乱跑。”
严奕州带着施柠走到大堂的时候,余露等人发现了这边的情况。
余露跑过来接住施柠,见她醉成这样还以为旁边的人不怀好意,瞪着严奕州说:“你谁啊?你对她做了什么?”
严奕州还没说话,齐恒一行人就跟着出来了。
小游看见施柠,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嫂子怎么在这儿?”转头又问严奕州,“州哥,你刚刚就是找嫂子去了?”
施柠的同事们更是一脸蒙。
两方人面面相觑,加上一个醉得东倒西歪的施柠,这场景越看越诡异。
严奕州打破了局面,对余露说:“你既然是施柠朋友,就一起送她回去吧,我开车。”
余露看着面前这大帅哥,脑子里突然想到什么,问:“你不会就是施柠房东的那个儿子吧?”
严奕州顿了顿,点点头。
余露暗道施柠这家伙眼光果然不错,眼前这人是真帅,比唐文清都好看很多。
搞清楚对方是谁之后,余露说:“那行,一起走吧。”
两伙人便接连从火锅店出来。
严奕州刚帮忙把施柠挪到车后座,准备关门的时候,车门却被一只手把住了。
不是别人,正是结完账后面才出来的唐文清。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了看躺在车后的人,再看了看站在车门边的男人问:“你是施柠什么人?”
严奕州挑眉:“你又是谁?”
余露一脸尴尬,连忙说:“这是施柠的师兄,唐文清。师兄,这是……施柠的……”
严奕州点头,自报了姓名:“严奕州。”
施柠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昏醉过去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余露对唐文清说:“师兄你不用担心,我会跟着他一起把施柠送回家的。”
唐文清看了看严奕州,过了几秒才放了手。
夜里八点左右,严奕州的车停在小区楼下。
严奕州扫了一眼内视镜,后车座上的施柠靠着余露,估计是姿势不太舒服,轻轻皱着眉。
余露拍了拍施柠说:“施柠,醒醒,你到家了。”
“露露,你别闹。”施柠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乱挥了挥,便不动了。
余露看着前面打开车门下车的严奕州,在施柠耳边小声说:“施小柠,你心目中的帅哥男神可在呢,你再不清醒一点,等着把脸丢尽吧啊。”
施柠皱了皱鼻子,恍惚地觉得还在聚餐,闭着眼睛嘟囔:“我们院里哪有什么帅哥,都跟你说了,我喜欢严奕州那种长相的。”
施柠话音刚落,后车座的门就被打开了。
余露看着站在外面的严奕州:“……”
严奕州扫了还闭着眼睛的施柠一眼,弯着腰探进车里说:“我送她上去吧。”
“哦……哦,好的!”
余露想都没想就把施柠撑坐起来让她往严奕州那边偏过去,严奕州轻松地将人打横抱起,施柠窝在他胸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还蹭了蹭。
站在后面看完了全程的余露,捂了捂脸,拿起施柠的包跟上去。
严奕州把人送进卧室安置好。这是他第一次进施柠的卧室,和一般女生差不多,布置得挺小清新,床头还有几个小布娃娃和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这个房子买了挺久,当初装修时也是严奕州自己盯的全程。
他从未曾设想过,这个房子里摆满女生的东西时是个什么样子,不过目前看来,好像也还不错。
施柠在床上翻了个身,一直默默跟在两人后面的余露这会儿才开口说:“那个……严先生?”
严奕州转身:“叫我名字就行了。”
“好的!”这一路过来,余露越发觉得施柠这眼光是真好,对严奕州的第一印象基本可以打满分,她笑着挥了挥手机,“施柠喝醉了,我打算今天晚上留在这边照顾她,不过我得打个电话跟家里说明一下,你能先帮忙看着她一会儿吗?她以前都不喝酒的,我怕有什么状况。”
严奕州点点头:“没问题。”
等严奕州端了杯牛奶进屋的时候,他才发现床上的人不知道何时已经蹬开了被子,宽松的上衣因为这个动作往上卷缩了些,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腰线。
严奕州眼神闪了闪,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他把杯子磕在床头,坐在边上叫了声:“施柠。”
“嗯。”施柠迷糊着应了声,显然是未清醒的状态。
严奕州说:“起来把牛奶喝了再睡。”
“不喝。”施柠再次翻身,声音里都透着股绵软的慵懒劲儿,她残存的意识中觉得这声音挺耳熟,可她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那声音还在继续道:“你第一次喝酒,小心胃痛……”
施柠印象中从小到大能这么啰里啰唆非让她喝牛奶的只有爸爸,她使出小时候惯常用的撒娇招数,眼睛都没睁,戳了戳自己的脸说:“那你亲我一下。”
严奕州:“……”
女生闭着眼睛的样子还带着两分懵懂的天真,也不知道把他当成了谁?
严奕州伸出手指碰了碰施柠自己用手戳过的脸颊,半弯着腰靠近床上的人的耳边轻声说:“下次可别再喝这么多酒了。”
声音很低,尾音带着点缱绻的蛊惑味道。
施柠什么都不知道,睡得很安静。
余露打完电话进来的时候,严奕州刚刚直起身,她要说的话顿时卡了一下壳:“那个……施柠没什么状况吧?”
严奕州表情非常淡定,说:“没事,你照顾她吧,我先走了。”
“好,今天谢谢你啊。”
“不用。”
听见大门口传来关门的声音,余露才注意到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未喝的牛奶。
余露看了看安静睡着的施柠,喃喃:“施小柠,这男人你可千万得抓住了。”
细心,绅士,身高外貌,就没有能让人挑出错的地方。
第二天,施柠头昏脑涨地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然后一转头,就被坐在椅子上,一直盯着自己的余露吓了一大跳。
她拍着胸口抱怨:“露露,你没事坐这儿干吗呢?”
“你说我干吗呢?”余露给她使眼色,“你忘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施柠一脸蒙。
施柠想了想,昨天明明和师兄他们一起聚餐来着,她好像喝了点酒,然后去卫生间时,嗯……还看到了严奕州?
施柠越想越惊悚,怀疑道:“你别告诉我,昨天严奕州真的在那家火锅店?”
余露打了一个响指:“没错,恭喜你答对了。”
施柠双手捂着脸,所以昨天她戳完人家胳膊还戳脸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
天哪,她都干了什么?
施柠生无可恋地问余露:“我后来……应该没有干什么更丢脸的事情吧?”
余露的笑声让施柠毛骨悚然。
她说:“也不算什么丢脸的事吧,昨天你醉成那个样子,严奕州抱你上来的。”
施柠迟疑道:“抱……抱我上来的?”
“没错,公主抱哦。”余露话锋一转,“不过他昨天应该有听到你说他那个长相是你的菜那句话。”
“我说这种话了?还被他听到了?”施柠的音量拔高了一个度。
她捂着脑袋,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
喝酒最怕什么,就是喝到完全断片。
而且就她那点酒量,说出去自己都觉得羞愧。
余露把椅子倒过来,撑在椅背上神秘兮兮地说:“不过昨天经过我的观察,这男人真的不错,你确定不下手?”
施柠无语了,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我刚刚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下什么手啊?”
“嗯,就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分析,你相信我,如果昨天遇到的人不是严奕州,碰上些不怀好意的人,你今天估计连渣都不会剩。”
“你想表达什么?”
“表达你醉酒了仍然秀色可餐。”
施柠的脸色顿时红了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