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十二月时光狡黠

又一年冬去春来,夏晚淋迎来了毕业季。

丁小楠看着拍好的毕业照,又看看大一军训时拍的照片,十分唏嘘:“时光荏苒啊,感觉还没怎么玩,也没怎么学,但就毕业了——我现在可真好看。”

夏晚淋:“……”

这两者之间有任何联系吗?

“女人果然还是要经历一点岁月的沉淀才好看。你看我大一的时候,也好看,但是好看得很肤浅,很表层。”丁小楠接着说。

“你确定?”夏晚淋伸手去扒丁小楠的头发,“快让我检查检查你是不是偷偷安了我的芯片,怎么说的每句话都是我的风格?”

丁小楠还没说话,夏晚淋放下了扒丁小楠头发的手,转而深沉地摸着自己的下巴:“没有,果然,仔细一回味,你说的话乍一听之下很像我,但是还是没我的有味道。”

“你的是啥味道?”丁小楠问。

“说实话的味道。”夏晚淋甩头发,“而你,就是虽然说出的话很自大,但你自己其实也很心虚。我就不一样了——”

“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恬不知耻。”丁小楠面无表情地接道。

夏晚淋将毕业照拿回家之后,顾淮文看了好久也没找着夏晚淋。

夏晚淋气得一把抓过去,说:“你根本就不爱我!你个虚情假意——哦,拿错了。”

她拿成丁小楠班的了。

“来来,夏晚淋,把你那句没骂完的话补充完整。”

“算了吧,”夏晚淋笑得很是谄媚,“我想看电影,咱们看电影吧?”

顾淮文冷笑一声,点点夏晚淋的额头当作警告,然后走去找影碟。

本来打算配合夏晚淋的智商看《蜡笔小新》的,但是夏晚淋说她大学毕业了,得看些有内涵的东西,俩人选来选去,选中了《赎罪》。

看完给夏晚淋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趴在顾淮文的腿上,埋怨顾淮文:“你怎么不跟我说这个故事这么惨?明天我们毕业聚会,我的眼睛肯定肿得跟刚割完双眼皮一样。你赔我的清誉!”

顾淮文好笑地捏了捏夏晚淋的脖子:“你自己选的片子,怪谁?早跟你说看《蜡笔小新》了啊。”

“可我都二十二岁了,还看野原新之助也太没出息了吧。”

“你在我这儿永远是小孩儿啊,”顾淮文说,“可以看一辈子的动画片,没人敢说你没出息。”

第二天夏晚淋眼睛确实肿了,但幸运的是除了顾淮文没有人看见,因为她没出门去参加毕业聚会。原因是,她感冒了。

“我就半夜起来上了个厕所,居然就感冒了?”夏晚淋一边擤鼻涕,一边不可思议道。

“你是不是便秘啊,蹲太久冷着了。”顾淮文分析病因。

“胡说!”夏晚淋红着脸给自己辩解,“我肠道运转得跟栋国会大厦一样有条不紊好嘛!”

“请你跟国会大厦道歉。”顾淮文伸手摸夏晚淋的额头,没发烧,“被子盖好睡一觉。”

“不吃药啊?”

“吃什么药。”顾淮文把夏晚淋塞进被子里,将边边角角掖好,“小感冒让你体内的白细胞去战斗就好了。”

“哦。”夏晚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闭上眼没两秒,“欻”地睁开,“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我要不再搭个台子给你唱个曲儿呗?”顾淮文伸手合上夏晚淋的眼睛。

“你这样感觉我像是死不瞑目的人,然后你来合上,嘴上再说一句‘安息吧’,简直就齐活儿了。”

“闭嘴。”顾淮文去捏夏晚淋的嘴,“整天咒自己那么勤快呢。”

“那我要吃火龙果。”夏晚淋趁着自己得了小感冒,捏着嗓子可劲儿提要求,“要红心的,切成块,得均匀,太大太小不吃的。”

顾淮文都气乐了:“说话正常点,嗓子被掐了吗?”

“噢哟,对病人这么凶的啊?”夏晚淋撇嘴,委屈巴巴道,“你说要爱我疼我一辈子的。”

顾淮文面无表情道:“我没说过。”

一觉醒来,顾淮文坐在一旁看书。

夏晚淋把顾淮文的一只手拽过来,贴在自己脸边。顾淮文把手换了个方向,掌心捧着她的脸。

“像奥蕾莎似的。”顾淮文收收手指,在她的颧骨处点了两下,评价道。

夏晚淋枕着顾淮文热乎乎的掌心,很是舒服地“呼噜”一声,从鼻子发出两声哼哼,像刚出生的小崽子,朝顾淮文手心里拱。

“起来吃火龙果。”顾淮文动动手指,“红心的,切成块,很均匀,不大也不小。”

夏晚淋乐了,想起来也觉得自己睡前那段话太恶心,红着脸说:“你烦不烦。”

她翻了个身,软趴趴的不想动,伸手给顾淮文:“起不来,你拉我。”

“懒虫。”

“夏晚淋是顾淮文的小懒虫。”夏晚淋乐呵呵地圈住顾淮文的脖子,“吧唧”一口亲上顾淮文的脸,留下一圈明晃晃的口水。

“您还是睡觉吧。”

大家都说,虽然嘴上互相祝福毕业快乐毕业快乐,但真到了散伙这一天还是有点伤感。

夏晚淋因为这场感冒,错过了这份伤感,一直到丁小楠上门来拿夏晚淋拿错的毕业照,说了几句话后道别,夏晚淋站在门口看着熟悉的眉眼和背影逐渐消失,突然就觉得胸腔像被掏空了一块儿,里面呼呼吹着风。

“我一直都崇拜顾淮文,那是顾淮文哎……你知道吗?顾、淮、文,这三个字,本身就代表了一种传奇。这个像是活在天上的传奇,居然在下雨天来学校接你,然后帮你挡王梦佳扔来的手机……我就很好奇,你是何方神圣,但你也没什么特别的啊——除了特别自恋。好长一段时间,我以为顾淮文就好你这口的,比如说自大啦,说话不着边啦,整个人没心没肺的只知道傻乐……但是不应该啊,那是顾淮文,怎么看女人的眼光这么差?我就很不服气。那个时候全院,或者夸张一点,全校的女生都不喜欢你,王梦佳事件只是个借口,我们主要是想看你的热闹。我知道你走路被泼了水,我们都知道,我们还知道泼你水的那个人就是一开始跟你亲近的于婷婷。我一直都是看好戏,对你我说不上嫉妒,更多的是好奇。直到那天于婷婷来找你道歉,我以为你怎么也该奚落几句。毕竟说严重一点,你是被好朋友背叛了。但是你居然一句责备也没有,而且不是那种装的不责备,是你真的不在意。我感觉一下子被你的光辉给照蒙了。所以主动接近你,跟你做朋友。”

夏晚淋听完丁小楠这一串告白,愣了起码半分钟,想了好几种应答,最后选了最轻松的一个:“你投资股票呢,观望这么久才下手。”

“哈哈哈哈哈哈!”丁小楠抱住夏晚淋,“后来跟你熟了我才知道,那不是你的光辉,那是顾淮文教你的。你的出色在于你不矫情,错了就认,教你的你就照做,怂了你就不面对,有底气了,你就怼回去。你不装坚强,也不装柔弱,你就像……就像一面镜子,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人。顾淮文喜欢,我也喜欢。所以,今天之后咱俩可能见不着几面了,但我会一直惦念你。”

说完,丁小楠跟夏晚淋告别。夏晚淋目送着丁小楠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这份伤感没持续太久,因为别人毕业忙着找工作或者考研,她先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夏晚淋想象的结婚仪式应该轰动全城,鲜花铺满地,穿最繁复精致的婚纱,被最多的人祝福。

结果顾淮文趁她睡觉把她拎走了,醒来是在飞机上。

夏晚淋知道顾淮文有钱,没想到顾淮文有钱到能自己买私人飞机,连起床气都没了,言语间极尽狗腿。

“哇!顾淮文哥哥!”夏晚淋笑得像朵向日葵,眼睛闪闪发光,“原来您这么有钱啊!我说您怎么平时连随便穿件白布衣都这么时髦,这么仙风道骨,这么不可多得!这种钱堆儿里养出来的尊贵感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关键您还不是单纯的有钱,您还有一身比那个太平洋的什么海沟还要深不可测的才华!我真的太崇拜您了,顾淮文哥哥!”

等夏晚淋说完了,顾淮文悠悠来一句:“这飞机是我借的师父的。”

夏晚淋咽下一口老血:“好的。我就当我锻炼口才了。”

觉得自己被耍的夏晚淋气鼓鼓下了飞机,结果到地方一看,是她之前和顾淮文来云南住的客栈。

远远望去那房子从围墙里探出半边身子,还是橙黄色的墙,白蓝边的窗子。

顾淮文把钥匙给夏晚淋。

夏晚淋开锁,推开门,院子里的桉树依旧挺拔清俊,右侧桉树边的葡萄架上还是蓊蓊郁郁的,葡萄架下的两张藤椅和一张半米长的小藤桌还在老位置。只是墙角没了那些盆栽,代之以满满当当一院子的黄水仙。

牧师笑眯眯地站在中间等他们,在场的只有至亲和顾淮文的师父雷邧。

夏晚淋看着自己的小丸子睡衣睡裤,哭着跟顾淮文商量能不能等她换一套衣服再开始。

顾淮文斩钉截铁道:“不能。”

他借着出差的名头来云南这么多回,就是为了从原房主阿敏的手里买下这个夏晚淋心心念念的小院儿。

其实买倒是不花时间,阿敏一见买主是他就答应了。

顾淮文后来才知道,在云南的时候,夏晚淋摔了腿坐轮椅,他着急地出来找夏晚淋,找到后又舍不得骂,只好推着夏晚淋往回走的全过程,都被阿敏看见了。

所以顾淮文来说买下这个院儿做婚房的时候,阿敏十分爽快地签了合同。

费时间的是重新布置。

顾淮文不信任别人的审美,所以屋内每一样家具和摆设,都是他选的。一开始把一楼全打开的空间都封上,毕竟以后这里是私人住宅,万一想在一楼亲一下夏晚淋,一不小心还得被现场直播。楼梯也从一开始传统的水泥板全换成木头架;二楼大致结构没变,大大的套间;三楼的套间拆了做成花房,里面放着吊椅,天花板全卸掉,换成透明的顶,云南的星星那么美,夏晚淋一定喜欢。小院儿的桉树不变,葡萄藤也不变,加了一池鲤鱼和莲花。

全部弄完,夏晚淋差不多也毕业了。

想到那次醉酒后十分老实的夏晚淋说的真心话,她原来那么不安。所以,顾淮文虽然觉得夏晚淋刚毕业就结婚有点夸张,但还是直接定了。

趁着夏晚淋在被窝里,就把人挖起来,直奔云南。

顾淮文牵过夏晚淋的手,问她:“什么最重要?”

夏晚淋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开心最重要。”

顾淮文看着夏晚淋,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夏晚淋动心:也许是从第一次见夏晚淋,看到她额头弯弯曲曲的绒毛开始;也许是她苦着脸抱怨军训给自己擦防晒霜后一抬头马尾的弧度开始;也许是夏晚淋前脚跟他犟完嘴,后脚看着洗澡出来的他就流鼻血开始;也许是她抱着个比自己还大的花瓶来认错开始;也许是后来又坦白那花瓶是买来的开始;也或许是被同龄女生排挤,一个人躲在热闹的电影院里哭开始;也或许是即使前一秒哭得那么惨,后一秒就胃口很好地吃东西开始;更或许是不管多难过,她都可以轻松对话、绝不让自己伤感开始……

顾淮文捏了捏夏晚淋的手,笑着说:“我跟你在一起时最开心,看你说大话圆不了场最开心,看你好心办坏事之后自己愧疚得不行最开心。我猜以后即使你老了,看你变老变丑,我也只会觉得搞笑和开心,所以让我开心一辈子吧。你快点变老变丑吧,我迫不及待跟你白头偕老了。”

“……”

夏晚淋感动的泪水掉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咬着牙,手指收紧,掐着顾淮文手掌心的一点软肉转圈儿,看着顾淮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的眼角,满意地松手,笑呵呵地说道:“要不是我真喜欢你,也是真的愿意嫁给你,就冲你刚才这段话,我是真想甩你俩鞋底子。”

还不如求婚时候说得深情呢!果然老夫老妻什么的,一点都不浪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场的人都笑了,顾淮文笑得最大声。

他叫顾淮文,他是个生活随性又单调的沉香雕刻师,他对这个世界兴趣不大,对很多常人在意的事情只觉得麻烦。他活这么多年来,没有多开心,也没有多难过。他太早之前就主动选择了孤独终老,他从来不知道有一天他对一个女生那么着迷。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红着眼睛的女孩,是他要爱、要保护一辈子的女孩。

“丁小楠,你猜怎么着!”夏晚淋兴冲冲地给丁小楠打电话,“顾淮文把云南的那个院儿买了!我以后住云南了,咱们又可以常见面常联系了!”

“嘟嘟嘟……”

“喂?喂?我靠?挂我电话?”

丁小楠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想:早知道夏晚淋那二货要来云南,毕业后她俩不是生离死别,她在那儿深情地自我剖析干吗呢?现在好了,怎么面对夏晚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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