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七月热浪翻涌

看着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夏晚淋,顾淮文突然乐了,笑过后把手里的刀扔下。然后整个人往后仰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逗夏晚淋。

“那那……那怎么办?”

“你说应该怎么办?”顾淮文心情很好地跷起腿,脚尖一晃一晃的,很是期待夏晚淋接下来的回答。

“我觉……觉得这主要还是你的问题……”夏晚淋犹豫了半天,实话实说。

“小没良心的。”顾淮文伸手弯曲食指敲在夏晚淋脑门儿上。

夏晚淋正要反驳,自己手机突然响了。

“夏晚淋,我跟你说过手机不要带进来的吧?”顾淮文说。

“嘿嘿……”她讪笑两声,忙不迭地出去接电话了。

是她爷爷夏国栋。

夏晚淋开心得很,边说边对着空气手舞足蹈半天。

她平时跟夏爷爷说话肯定也这样活泼生动。

靠在门边看着夏晚淋接电话的背影,顾淮文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嘴角已经浮现了一抹微笑。

“小晚啊,最近怎么样?在学校还适应吗?”

本来聊得好好的,夏晚淋一听爷爷问这句话,立马想起了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

最近不怎么样,也没去学校,不知道适不适应。

夏晚淋撇嘴,她当然不能这么回答。

她鼻子酸得不行,想开口撒谎,别说内容不用辨别,光是声音都会露馅。

千钧一发之际,顾淮文走过来接了电话:“夏爷爷您好,我是顾淮文,雷邧是我师父。晚淋马上要上课了,又舍不得挂您电话,只好让我陪您聊两句。她在这儿一切都好,每天生龙活虎的,您别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夏国栋又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过了会儿,顾淮文挂掉电话,看见夏晚淋一个人抱着膝盖蹲在门边,脑袋埋在臂弯里。

标准的哭泣姿势。

“哭了?”顾淮文问。

“没有。”夏晚淋抬头,真没哭,只是眼圈有些红,鼻头也是红的。像下过雨的黄昏,天上飘着的一抹一抹粉色的晚霞。

顾淮文生硬地移开目光,等了几秒又拉着夏晚淋站起来,坐到椅子上。

然后他蹲在夏晚淋面前,抬手轻轻擦掉夏晚淋眼角、脸颊边的湿痕。

“有没有打算让我分担一下?”

“有。”夏晚淋吸一下鼻子,十分自觉地把头埋进顾淮文的怀里,委屈巴巴地告状,“她们欺负我。”

从在便利店门口递给汤松年纸巾开始,夏晚淋一五一十把整个过程讲了个明明白白。

然而顾淮文的关注点只有一个:“谁让你给汤松年递纸巾。活该。”

“他哭得挺惨的,我反正身边有,就顺手递一份呗。谁知道他那么容易就倾心于我,也是怪我过分美丽。”夏晚淋嘴上不认输,其实心里也后悔自己那天多管闲事。

要是没招惹上汤松年,王梦佳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结果一时的乐于助人,惹来了这么个斩不断情思的汤松年。她也很想骂自己一句活该。

“你没说实话。”顾淮文轻轻摸了一下夏晚淋的头,“你不可能因为一个王梦佳就躲在家里不出门。”

“为什么不可能?”夏晚淋问。

“我印象中的夏晚淋是个脸皮厚得跟年轮面包似的人,是打碎了花瓶、炸了电饭锅,自己有错还胡搅蛮缠的人。”顾淮文把夏晚淋脸颊边细碎的刘海捋到耳后,“换句话说,我印象中的夏晚淋战无不胜。战无不胜的夏晚淋面对王梦佳的攻击,更有可能的是立马反击,她不会就这么消极地躲在这里。”

夏晚淋听了顾淮文的话,有点不好意思地坦承道:“其实我之前跟你去云南就是在躲。”

顾淮文闭上眼,再睁开眼又是知心大哥哥的模样:“我的意思是……”

想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的意思是什么,想了半天的顾淮文只想出了一个结论:他是真不适合当知心大哥哥。

于是他脸一变,又是那个嘴里蹦不出好话的顾淮文:“我那话的意思是,给你找个台阶,你顺着下就得了。”

夏晚淋:“……”

是她悲伤泛滥成海出现幻听,还是世界就是这么残酷,顾淮文就是这么冷漠?

当代男艺术家还辅修变脸的吗?

这么不近人情的啊?

然而夏晚淋撇撇嘴,觉得自己先不跟顾淮文计较这个了。她还没有将委屈没有发泄完,于是又继续控诉:“我有天不是湿着回来了吗?不是站洒水车边上了,是回家路过女生寝室,被人泼了水。我后来才知道,泼水的就是我自认为的好朋友,于婷婷。”

顾淮文沉默了两秒,本来垂在一旁的手,这下终于抚上夏晚淋的背,轻轻地拍了拍,然后问她:“你信不信宇宙中有另外的有文明的星球,上面有外星人?”

“嗯?”夏晚淋没反应过来,上一秒她不是还楚楚可怜地在说自己的遭遇的吗?按理说,他不是应该柔情似水地安慰她吗?

“信不信?”

“信。”夏晚淋说。

“我也信。”顾淮文看着她身后虚无缥缈的一点,声音也很飘忽不定,“所以有时候想想,宇宙那么大,人类能看见的、感知到的那么少,那么渺小的人类所生出的爱恨纠葛,对于宇宙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也许在人类肉眼不可见的范围内,外星人正秘密地观察着我们,就像我们伪装了摄影机,观察着企鹅、螳螂一样。这么想的话,我们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特别可笑。于婷婷也好,王婷婷也好,你也好,我也好,都只是被眼睛耳朵圈禁的、自以为是的、可怜的人而已。”

“我们都是可怜人?”

“嗯。做出最不可饶恕的事情的人,往往都是最可怜的人。但仔细一想,普普通通生活着的人,也挺可怜的……有时候不能深究。推敲不了,有的东西。友情、爱情、亲情,一旦开始逻辑严密地验证推敲了,那离破灭也就不远了。所以,大家都是活在飘忽的、不确定之中的、可怜的人……流动的情绪是如此轻易地就可以左右我们的选择——那不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那只是整个人类本性的一个横截面。”

“什么是人类本性?”

“趋利避害。”顾淮文说。

“我好像没听懂……”夏晚淋说。

“也没指望你能听懂。”顾淮文说,“好了,先吃饭吧。”

顾淮文揉揉夏晚淋软绵绵的头发,示意她起来。

“我想吃蒜蓉干煸豆角、锡纸花甲粉、干锅鸡排饭和酸辣烤冷面。”夏晚淋从顾淮文怀里抬头,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在这种时刻,你胃口好得像个正常人。”顾淮文好笑地站起来,原地松了松蹲麻的双腿,不知道该夸她心理素质好,还是该损她伤心也维持不了三分钟。

“身体最重要嘛。”夏晚淋有些羞涩。

晚上睡觉前,顾淮文问她什么时候去上课。夏晚淋沉默半天,挤出一句:“再说吧。”

“再说什么再说,还学会说官方用语了。”

顾淮文坐在她身边,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把夏晚淋原地转了90度,正对着他。

“你觉得整件事情你有做错事儿吗?”

“没有。”

“你有故意要去刺激或者整别人吗?”

“没有。”

“那为什么该你躲起来不见人?”顾淮文难得严肃地看着夏晚淋。

夏晚淋垂下眼眸,手顺着沙发上的花纹,一圈一圈描着边儿。

“逃避不可耻,但没用。面对不想面对的事儿,除了去面对还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迎难而上才是你的作风吧?当初你是怎么雄赳赳气昂昂地住进我家的?”

“那是我后面有爷爷和雷邧爷爷撑腰。”

“你现在身后有我。”顾淮文看着夏晚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去吧,小战士。”顾淮文说。

小战士夏晚淋第二天在顾淮文的鼓励下,去学校了。

果然更加不友好。

刚上了一节课,王梦佳就找上来了。

“你旷课多少天了,今天怎么突然想着来上课了?”王梦佳说。

“跟你有什么关系?”夏晚淋说。她心想,幸亏王梦佳没有开口第一句就是“你居然还敢来上课”,那才真的是中二遇上杀马特,狗血淋漓一出戏。

“跟我没什么关系,但跟大家有关系。我今天这么说你,不只是因为我一个人,而是你就是我们女生最恶心的那种人,抢别人男朋友,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合着全天下稍微好一点的男生都得是你的,你才甘心呗?这样就可以证明你魅力大了吗?年纪才多大,心思就这么多……”

王梦佳可能是觉得自己背后人多,话语里明显戏剧性、煽动性增多了。

她话还没说完,夏晚淋胸口就已经燃烧起了熊熊怒火。

其实只有王梦佳一个人跟自己对峙还好,关键她背后还站了一群人。

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真支持她,都给夏晚淋造成了很大的视觉冲击,以及心理不适应。

她到底犯了什么罪,被人民群众这么痛恨?

夏晚淋打心底里相信,如果这时候给她们递一些菜叶子和鸡蛋,她们会毫不犹豫地愤怒地朝她扔上来。

尽管整个事件跟她们并没有半亩花田、三米阳光的关系。

想着反击但又没想好该说什么,就这么认被她拎着教训也太脓包了,夏晚淋气急之下,拿着桌上的书就往王梦佳身上扔。没选手机是她心里尚且存了一点人性,书打下去没事儿,手机砸下去可能会出人命。

“啊!”王梦佳估计也没想到夏晚淋好久不来学校,一来就这么暴躁,她先是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开始狂叫咆哮,“你居然敢打我!”

“你还居然敢骂我呢!”夏晚淋单脚踩在椅子上,双手叉着腰,跟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

找着感觉之后的夏晚淋继续铿锵有力地说道:“我对来自你一个人单纯地看我不顺眼,一点意见也没有,我也经常看不惯别人,然后打从心底讨厌她。但是你讨厌我就讨厌我,你带上别人干吗?有胆量讨厌我,就有胆量单枪匹马讨厌我呗?还煽动群众,扣上那么正当的理由来讨厌我……你活得也太可怜了吧。”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夏晚淋真挺想给自己鼓两下掌,这话说得多敞亮,多有力,多气人。

事实证明,王梦佳也确实被气着了。

也不管手里抓的是什么,只顾发泄怒火,王梦佳抓住东西,径直朝夏晚淋扔了过去。完了王梦佳才想起来那是自己的手机,上面镶满了亮闪闪的细钻,背后还是玻璃的手机壳。

这一下砸中的话,夏晚淋不伤也真是世上出奇迹了。

紧急关头,夏晚淋根本想不起来躲,只本能弯着腰护住头,同时心里反省自己下次还是说话温和点儿。

但料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相反,她被拉进一个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怀抱,紧接着头顶传来“嘶——”的一声。

“现在女孩子打架都流行互相扔东西了吗?我以为你们得扯头发呢。”

都这样了,还漫不经心地开玩笑的,除了顾淮文还能有谁!

夏晚淋惊喜地抬头,正看见他的下巴,上面稀稀拉拉留着几根没刮干净的小胡楂,再往上是比她还长的睫毛,浓密地铺在眼睛上方。本该是这样的,但是现在,他正捂着眼睛,明显是被手机砸中了。

“你没事儿吧?”夏晚淋焦急地要去扒顾淮文遮着眼睛的手,想看看被砸成了什么样。

“先不说这个,我问你,我让你别逃避,你就给我来这么一番轰轰烈烈的场景啊?”

顾淮文叹一声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刚才他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走到她上课的地方,刚要打招呼,就看见夏晚淋神气活现地立在人群中央,看那气势肯定是占了优势。

他正一边目瞪口呆,一边好笑,站在夏晚淋对面的女生就扔了个什么东西过去。

还没来得及细想,他身体先一步有了动作。等回过神来,顾淮文已经扒开挡在他面前的人群,迅速拉过夏晚淋护在怀里,同时眼角也被那女生扔过来的什么玩意儿擦伤了,火辣辣地疼。

“她先来找我麻烦的……”夏晚淋喃喃自语,手扯着顾淮文的衣角绞来绞去,心里是真担心顾淮文的眼睛,“我们先去医院吧。”

“没事儿。”顾淮文握住夏晚淋无处安放的手,牵着她往外走。

倒不是去医院,他是觉得心里挺不舒服,额角一跳一跳的,想出去透透气。

“等一下!”本来乖乖任由顾淮文牵着的夏晚淋突然停住脚,原地转过身,对着王梦佳说道,“刚才忘记纠正你了,一、汤松年跟你分手之后才遇见的我,你在那儿装什么受害者;二、别说他跟你分手了,就是正跟你交往,我也真看你不顺眼,我也不屑于去抢你男朋友来反证自己的魅力;三、有这种想法的你,本身倒也确实只配贴些浮夸的亮钻在手机上了;四、给个建议,求求你提高提高自己的思想容量吧,好歹看完一本……嗯,看完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再来跟我说话吧。”

当时顾淮文说她不背单词的话,就看《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夏晚淋盯着封面,万念俱灰。两小时之后,她终于读通了书名。

感谢顾淮文,她才知道了尼采写过这本书。

然后也没管背后人的反应,夏晚淋反过来牵住顾淮文的手,大步流星走了。

“过不过瘾?”

走出教室了,一边下楼,顾淮文一边问夏晚淋。

“一般,其实还生气着。本来一开始没那么气,看到她拿手机砸你,还砸中了,我就生气了。”夏晚淋说。

顾淮文听完这话,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觉得闷,想出去透气。

他也是生气,不过,气的是自己。

为什么要教夏晚淋别逃避呢?其实逃避了也不会怎么样,不想去读书就不读了,他也不是养不活她啊。活着挺苦,他不做好她的避风港,反而教她直面风雪。错的是他。

俩人明明在这场“战争”里风头出尽,但俩人都闷闷不乐着,各自生着各自的气。

晚上还有拍卖会,他雕的笋也在其中。顾淮文把夏晚淋送回家里,就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

“你的眼睛怎么办?”夏晚淋不放心地跟出来,扒着门框问道。

“戴墨镜遮一下得了。”

“唔……”夏晚淋突然想起来自己书包里有创可贴,连忙叫住已经穿好鞋要走的顾淮文,“等等,等我一下!”然后“噔噔噔”跑进屋里,迅速拿出书包夹层里的创可贴,又“噔噔噔”跑回来,“用创可贴贴一下应该更好吧?”

夏晚淋踮起脚,努力够上顾淮文的眼睛。顾淮文存心整夏晚淋,也不顺从着低头,只站得笔直。就看夏晚淋在身前蹦跶,但就是够不着他。

“你烦不烦!”夏晚淋踢了一脚顾淮文,“蹲一下会死啊?”

“啧,就这么对待我的啊?”顾淮文似真似假地抱怨完,无奈宠溺地撑着膝盖半蹲下来。

拿着创可贴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虚张声势般,夏晚淋大力地把创可贴按在顾淮文的眉角上:“赶紧走吧,快去快去,卖个好价钱,分我一半。”

她知道今晚拍卖的压轴之作就是顾淮文雕的笋。

那是她和他一起去云南得的灵感。

当晚拍卖很顺利,顾淮文雕的那根笋最后成交价格是750万人民币。

众人看着难得亮相的顾淮文,心想这艺术家就是不一样,有个性,大晚上的还戴墨镜,还从头到尾没摘过。

回家时已经深夜两三点,顾淮文累得不行,洗完澡直接躺在客厅沙发上睡了。

然后大约一个小时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慢吞吞地、轻手轻脚地冒出来了。

是夏晚淋。

她手里握着顾淮文刚走就煮上的、现在已经微微凉了的鸡蛋,也不是很凉,因为她一直握在手里,就等着顾淮文回来。

“对不起啊,又给你添麻烦了。”夏晚淋看着熟睡的顾淮文,一边轻轻拿着鸡蛋给顾淮文揉眼睛,一边默默道歉。

虽然顾淮文说只打中了眼角,但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俩眼睛大小不一样,被打中的左眼明显更肿一些。百度了一下说拿鸡蛋揉眼睛有效果,所以顾淮文一走,夏晚淋连忙就去厨房拿电饭锅煮了一个。晾凉了,顾淮文还没回来。

夏晚淋就手握着鸡蛋,蜷在被窝里等。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原谅我了。”夏晚淋说。

顾淮文倒是想说话。

他其实没睡着。那会儿累了,想直接躺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但是顾淮文忘了自己从小就养尊处优,哪能真将就下来。

腿伸不直,背也禁锢着。

顾淮文想起来去二楼卧室,但身子又很沉,半天下不了决心真站起来。

就这么拖拖拖,拖了一个多小时。

然后夏晚淋就来了。

听她语气里还真饱含歉意,顾淮文虽然挺想翻个身或者咳一下,然后顺理成章地醒来。

但他没那么做。相反,他严肃地绷着嘴角,努力做一个沉睡的美男子。

他想听听,夏晚淋在他睡熟的情况下,还能说什么话。

“顾淮文,你明明挺气人的,有时候恨不得把你拽出来揉成团放在桌子上,当高尔夫球似的打,但为什么每次我有麻烦了,都是你陪着我,帮我解决的呢?你是不是暗恋我?”

呵,并没有。

装睡的顾淮文冷漠有余地在心里接话。

“你肯定臭着一张脸一副‘你想多了’的样子否认,我早就摸清你了。”夏晚淋手上动作不停,温柔地给顾淮文揉眼睛,“但是,随便吧,我也不是揣摩别人心思的类型,反正我喜欢你就够了。”说出来才觉得松一口气。

其实说实在的,这真的是夏晚淋第一次对异性告白。

尽管对方并不知道吧。

既觉得自己勇敢又觉得自己货的夏晚淋没注意到本该熟睡的顾淮文,听到她的话,小指和无名指摩挲了好几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我听到了,不许反悔。”

顾淮文从沙发上坐起来,反手抓住夏晚淋帮他按压眼睛的手,眼睛亮亮的,哪有刚睡醒的样子,神采奕奕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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