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流金岁月 亦舒 第1页,共2页

招呼过了,一时没有话说。锁锁斟出了酒。

南孙终于说:“你早该同他离婚。”

锁锁不响,喷出一口烟,看着青烟缈缈在空气中消失。

王永正觉得这两个女人之间有种奇妙诡异的联系,非比寻常,在她俩面前,他始终是街外人。

朱锁锁忽然笑了,一点苦涩的味道都没有,使王永正呆住。

南孙接着说:“你这样巴巴地自投罗网,人家不见得感激,你整个热闹躺下去,也不过沧海一粟。”

锁锁点点头,“说得真好,把媳妇们所有珍藏公开拍卖,估计时值不过一千二百万美元,正式沧海一粟。”

南孙探身过去,“你真的那么么傻?”

“法律上我逃不了责任。”

南孙瘫痪在沙发上,用手覆着额角。

“谢家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友。”

“所以,也不欠你一个人。”

锁锁再燃着一枝烟。

“什么都没有了?”

锁锁把手摊开来。

南孙叹口气,“收拾收拾,到我处来吧。”

“你帮我照顾小爱玛就行。”

“你打算怎么样?”

锁锁朝她睐睐眼。

“从头开始?”

锁锁点点头。

“你开玩笑!”

“你有更好的办法?”

“锁锁,我们老了,怎么再从头走,已经没有力气。”

朱锁锁问她:“你几岁?”

“二十七,同你一样。”

锁锁拍拍她肩膀,“不,南孙,我们同年不同岁,记得吗,你二十七,我二十一。”

南孙呆呆地看着锁锁。

王永正却深深感动,无比的美貌,无比的生命力,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坚强的女性。

锁锁接着说:“南孙,你们回去吧。”

“不要人陪?”

“不用,”锁锁说,“我睡得着。”

南孙紧紧握她的手,然后与永正离去。

她在永正面前称赞锁锁,“现在你知道什么叫勇敢。”

永正看南孙一眼,“蒋小姐,你也不差呀。”

南孙想到父亲过身后她独自撑着一头家,“真的。”她说。心里却觉得一点味道也没有。女人要这么多美德来干什么,又没有分数可计。

过几日,锁锁同南孙说,经过这次,谢家终于正式把她当媳妇看待。从前,老佣人只叫她“朱小姐”,现在改口称“四少奶奶”。

南孙甚觉不可思议,不以为然地把面孔上可以打折的部分全部皱起来,表示不敢苟同。

把一切节蓄付之流水,换回一句称呼,神经病。

可是,或许锁锁认为值得,每个人的要求是不一样的。

南孙的面孔松弛下来,只要锁锁认为值得。

锁锁轻轻问:“你认为我失去良多是不是?”

南孙自然点点头。

“其实没有。”

南孙耐心等候她的高论。

“你想,我从什么地方来,要是没有离开过区家,也还不就是一无所有,如今吃过穿过花过,还有什么遗憾。”

锁锁豁达地笑,喷出一口烟。

她同谢宏祖还是分了手。

所属做事件件出人意表,却又合情合理。

尽她一切所能帮了谢宏祖,此刻她可要自救。

小谢的女友早避开不见他,他终于明白谁是谢家的红颜知己。像做戏一样,他求锁锁留下来,可惜编写情节的不是他,而是朱锁锁,按着剧本的发展,她说她不求报酬,打回原形,锁锁反而不做哪些汗流夹背的恶梦了,既然已经着实地摔了下来,也就不必害怕,事情坏到不能再坏的时候,就得转好。

南孙劝她出来找事做,制衣厂里有空缺。

锁锁摇头,那种事她不想做。看着南孙成日为出口限额伤脑筋,头发白了也活该,再高薪不过几万块,一样要兜生意赔笑脸,外国厂家来了,还不是由南孙去伴舞陪酒,完了第二天早上准九点还得扮得生观音似端坐写字楼。

什么高贵的玩意儿,不过是当局者迷,锁锁听过南孙为着布料来源不平找上人家门去,那人穿着睡衣就出来见她,一边做健身操一边与她谈判,结果是南孙胜利,但那种折辱岂是加薪升职可以抵偿。

聪明人才不耐烦巴巴跑去为老板赚钱卖命,要做,不如为自己做,做得倒下来也值得。

当下锁锁把头乱摇,“我不行,南孙,你别抬举我。”

南孙说;“你也有年老色衰的一日。”

“彼此彼此,”锁锁笑吟吟,“待阁下五十大寿,难道还能架着老花眼镜去抢生意不行,有几个女人敢说她没靠色相行事,若然,也未免太过悲哀。”

南孙开头有点愠意,听到这里,头顶像是着了一盆冷水,闷声不响。

锁锁扯扯她的衣角,“生气?”

南孙摇摇头。

“我的香水店下个月开幕,邀请剪彩,如何?”

南孙发觉锁锁比一些上市公司还要有办法,玩来玩去是公家的钱,又深谙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一个翻身,又集到资金从头来过,俨然不倒翁模样。